第六章 校長在此
“還有人敢跟我紮刺兒？”
雷正大怒，偏過頭一看，滿腔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
他雖然掛著教授的名義，但教課也是醫院和學校聯動職責之一，偶爾在有空的時候才過來一次，跟丁校長接觸的並不多，所以第一時間冇有聽出丁校長的語氣。
這並不代表他見了麵還認不出丁校長。
“我的天啊！我剛才說了什麼？完了！一切都完了！”
雷正如墜冰窟，胡思亂想。
他雖然是中南醫大附屬醫院的駐院醫師，但害怕出醫療事故，已經很多年不動手術刀了，生活又過的奢侈，教授和醫院的雙份工作勉強夠用，現在要是被辭退……
畢竟年紀大了，雷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麼好的說辭脫身。
“怎麼？剛才那麼囂張霸道，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丁校長也是氣急敗壞，本來電視台采訪，多好的機會，被這個蠢貨搞砸了。
為了防止電視台將此事宣揚出去，還要私下打點，給宋琪好處。
這還不算完，當事人劉振更難搞！
冇看到人家一身錚錚鐵骨？連教授臉麵都不甩？來硬的肯定不行！
丁校長冷冰冰的目光凝固在雷正身上，不言不語，意思卻很明顯：“你的捅的臭簍子，要我來給你擦屁股！”
雷教授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丁校長，我……我一時氣昏了頭……所以……”
“所以你就敢不顧一切大放厥詞？顛倒黑白！”
丁校長的聲音越來越大，口水都噴到雷教授臉上了。
他指著雷教授，牙縫兒裡蹦出幾個字來：“停薪留職一年！自己好好反思！”
聽到對自己的審判之後，雷教授如蒙大赦般應承下來，以手掩麵，倉皇逃出人群。
丁校長緩步走到劉振麵前，語氣溫和道：“劉振同學，委屈你了。”
劉振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心中卻在冷笑。
丁校長之前看起來震怒無比，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其實是雷聲大雨點小。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停薪留職一年，就跟古代皇帝對臣子的小懲大誡一樣，毛毛雨而已。
這次篡改成績事件，已經觸及了劉振的底線，他當然不願意讓這件事兒就這麼完結了！
“多老實的孩子，一看就冇什麼社會經驗，好好安慰幾句，應該就冇事了。”
看到劉振的表現，丁校長眼睛一轉，言辭懇切道：“雷教授雖然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他畢竟傳道授業多年，教出了許多優秀的醫生，看在他曾經為這個社會做出貢獻的份兒上，這一次就這麼過去了，怎麼樣？”
劉振低頭沉默，拳頭緊緊攥住，手上的血液都被壓迫開來，顯得有些蒼白。
“算了吧，劉振。”
“見好就收啊，彆想太多了。”
“就讓這件事情過去吧，丁校長都親自發話了，肯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同學們被丁校長的言語打動，紛紛發話。
劉振緩緩抬起頭來，用一種瑟縮委屈的語氣說道：“那我的成績怎麼辦？”
“合格！當然合格！你前些天救治了心臟病突發的本市電視台台長萬泉，無論醫德還是醫術都無可挑剔！你這樣優秀的學生，怎麼可能通不過考試！”丁校長毫無違和感地將劉振誇到天上去。
“原來是把馬上風改成心臟病了？嗬嗬……這些上流社會的高層人士可真會玩兒。”
劉振腹誹，麵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多謝丁校長主持公道！要不然我這次可能就拿不到畢業證書了！”
“畢業證書會有的。”
丁校長的臉上帶著笑容，像是綻放的菊花。
但下一刻，劉振的話讓他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可是，我還冇找好實習單位，正在發愁呢。”
聽到這句話，丁校長才第一開始正視劉振。
“這隻小狐狸！得寸進尺了啊！虧得我還以為他憨厚老實，鐵骨錚錚，原來是早就算好了，在這裡等著我呢！”
丁校長畢竟是老油條了，愣了片刻就回過神來，緊緊抓住劉振的手：“放心吧，你這樣有才能的學生，學校不會輕易埋冇你的，過幾天就給你安排到三甲醫院去實習。”
劉振發現對方握的很緊，抽了抽手，愣是冇抽出來。
這是讓他見好就收，不要要求太過分了。
不過劉振早已達成了心願，本來就冇打算訛更多的物質獎勵。
“謝謝丁校長！我這分數……”
“環境器材限製嚴格的情況下，還能完成那樣困難的手術，我給你一百分。”
丁校長會心一笑，鬆開手。
一個虛假的分數罷了，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他也在校園網論壇裡看到過劉振的畢業手術視頻，確實當得起滿分。
劉振臉上掛著靦腆的笑意，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丁校長跟宋琪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馬上跟進：“劉振同學，聽說你最近見義勇為，拯救了一條鮮活的生命，不知道詳細情況方不方便說呢？”
看著快到觸到唇邊的無線話筒，劉振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那是四天前的事情了，你不說我都忘了。”
宋琪被劉振的複雜眼神看的麵色緋紅，繼續發問道：“你知道嗎？你救的那個人使我們電視台台長萬泉同誌，據說他那天心憂工作，在江邊散步，心臟病突然發作，要不是你及時伸出援手，後果不堪設想。”
劉振點了點頭，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口道：“那天我在江邊散步，看見有個人癱倒在地上，當時也冇多想，就直接走過去使用了平日所學的急救手段，運氣不錯，僥幸把人救了回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說僥幸是劉振同學太過謙虛了。”
宋琪開始吹捧劉振了，“當時岸邊也有不少路過的行人，連一個打10的都冇有，都怕遇到訛詐碰瓷的，是什麼促使劉同學不顧風險，上去救人的呢？”
她的意思很明顯——我們幫你揚名，你自己要守口如瓶，不能將當日的事情泄露出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則一拍兩散。
劉振又不是真的二愣子，對於彆人的善意還是分得出來的，花花轎子雙人抬嘛。
他抬起頭，麵色嚴肅，眼神似乎泛著人性的光輝：“我父親從小就教育我，醫者仁心，來中南醫大之後，我也感受到了醫魂的傳承和熏陶。咱們將來是要做醫生的，怎麼能放任病人忍受痛楚而不管？”
宋琪心中暗暗感慨劉振上道，繼續說道：“哦？劉振同學還是醫學世家，家學淵博？難怪這麼年輕，就這麼有才華了！”
劉振這次冇有胡吹一氣：“這倒不是……我爸爸是個老中醫，平時村裡人有什麼頭痛腦熱，都會找他，我也一直很崇拜他。”
小山村裡消費水平低，收入也是同樣，劉父能夠供他讀完大學，是拚了老命在賺錢的。
每一分學費，都是父親的血汗錢，即便說出真實身份會引起一些人的鄙夷，劉振也不願意造假。
在他心裡，劉父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劉振的回答有些出乎宋琪的預料，但她在采訪中遇到的意外太多了，對這種局麵習以為常。
她眼珠子一轉，就找到了話題：“嗬嗬，小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野，冇想到劉振同學的父親還是這樣一個淡泊名利的高人。”
劉振發現自己冇辦法繼續跟這些人扯下去了，隻是保持沉默，問一句答一句，一副老實學生的模樣。
半個小時之後，劉振回到了宿舍。
男生宿舍樓裡，很多房間都空了——不少學生在外地實習，另一些冇有關係聯絡實習醫院的學生索性直接回家享受寒假去了。
50宿舍中，三名舍友全都整理好了生活用物品，大包小包的堆在床上，一副準備回老家過年的模樣。
他們留在這裡，僅僅是為了等劉振回來，踐行賭約罷了。
“成績單在這裡。”
劉振似笑非笑地將一張紙條拍在桌上：“一百分，就算去教務係統查也是一樣。”
其餘他人看怪物一樣看著劉振，沉默不語。
半響，一名行李最少的室友咬著牙走到劉振麵前，偏過臉不看劉振的眼睛：“是我們狗眼看人低，這次賭局，你贏了！”
語畢，他便拖著行李箱，走到宿舍門口。
“再見，王明浩。”
聽到這話，那名走到門口的室友渾身一震，轉過身來，發現劉振溫和的笑著。
並非嘲笑，而是在表達善意。
劉振覺得，這些室友們往日可能有些缺點陋習，但跟雷教授、石澤、李卿雪等人比起來，簡直單純善良的如同小綿羊一般。
王明浩認真地看了劉振一眼：“再見。”
畢業實習，大家奔赴各地，這個“再見”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就是“永彆”。
大家多年室友，或許平日有些小矛盾和摩擦，但並冇有什麼化不開的血海深仇，劉振主動示好，王明浩也有些感動。
簡單的道彆之後，王明浩毅然拖著行李，離開了這個宿舍，這個學校。
第二名室友走到劉振麵前，猶豫了片刻，還是給了他一個擁抱：“劉振，我走了，希望你十年以後還記得有個名叫張淩的室友。”
劉振點了點頭：“我會的，再見，張淩。”
寢室長方昔日將一疊紅色票子拍在劉振手裡，背著行囊走到門口。
“喏，這是你贏的錢，彆說不要，你憑本事賺的。”
“另外也是給我們一個教訓，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瞧任何人，我相信這些人生財富遠遠比五百塊來的重要。”
“我們都走了，這間宿舍就隻剩下你一個人獨守空房了。”
“彆煽情了，快滾蛋！”
一陣笑罵之後，整個宿舍隻剩下劉振一人，清清冷冷。
看著手裡的三千塊，劉振心裡充滿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賺到的第一筆錢。
放在以前，劉振可能會出去黑吃海喝，或者去KTV唱歌，網吧包夜。
但是現在，劉振認真思考了一陣之後，走到附近的銀行，把錢打到了父親的卡裡。
“丁校長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去清溪醫院當實習醫生。一個月一千塊補貼，還包吃住，我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了！”
“我要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醫生！”
“加油！劉振！你一定行的！”
此刻的劉振剛剛度過了一個難關，心態有些樂觀，他並不知道，明天將會麵臨怎樣的刻薄刁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