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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渚鹽鎮(一)

2026-01-22 作者: 一葉葦

“……我把我存了二十八年的私房錢交給你, 你都買成地,這樣, 我也有口糧了,你和爺爺也有足夠的地種了,怎麼樣?”

衛不爭說:“不怎麼樣,聽起來更像我和我爺爺是長工, 你是地主。”

沈危說:“這絕對是個誤會,如果你對我的人品不放心,地契寫你或者爺爺的名字,我再舉行個盛大的認爺爺儀式,這樣, 如果我敢打反攻倒算的主意,肯定為千夫所指,你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我掃地出門,不給我飯吃。”

衛不爭往裡麵擠了擠,儘量遠離沈危:“謝謝, 有我這一個孫子,我爺爺奶奶就已經有操不完的心,他們不會想再要一個。”

沈危說:“有了我, 他們以後就不用為你操心了啊, 這事以後交給我就行了。”

衛不爭咬著牙說:“沈危, 你身體裡的忖心烏衝,是永遠不想清除了是吧?”

沈危往下禿嚕了點,看著衛不爭笑:“我說不想, 你就不管我了嗎?”

衛不爭說:“你覺得我不敢是嗎?”

沈危伸長了腿躺屍:“冇,其實是我不敢。”

衛不爭拿過一個靠墊,放在兩個人之間,然後準備開始運功修煉。

沈危自言自語:“我還想蹭你一萬年胭脂果呢,不清除,一百年不要我就玩兒完了。”

衛不爭裝作冇聽見,閉上眼睛,運轉功法。

進入扶柳市區前,他們得先過弱伊河,接近已經廢墟的環城高速入口處,有一座用數千根還帶著樹皮的大樹乾搭建的臨時橋梁,橋建造的還不算太敷衍,近十米寬,大寶貝走在上麵,感覺還很穩當。

這說明,扶柳市政府還在運轉,他們在創造條件工作,保障最基礎的生活設施可以使用。

過了橋,到弱伊河東岸,沈危釋放能力,探查前方的道路情況。

感受了大約三分鐘,他睜開眼:“前麵十公裡內,冇有斷橋和河流,隻是,往前大約五公裡,我怎麼感覺有很多人?”

他對自己的能力運用依然不夠純熟,許多不同的感受,他還無法精確對應具體的現象。

王政清拍了拍李青鳶:“要不你試試?”

李青鳶點頭,凝神聆聽,一分鐘後:“是很多人,他們,好像在……買東西。”

眾人驚訝:“現在還有人敢賣東西?”

五年前的全球大災難,來勢比這次的末世降臨要凶猛得多,但那時候最大的問題也就是冇有電,通訊斷絕,絕大多數的現代化工具依然可以使用,人員的損失也要少得多,政府一直在正常運轉,在辦公效率下降的情況下,中央對地方、地方政府對普通民眾的掌控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甚至因為麵對不可控製的巨大自然災難時人類所表現出的無能為力,民眾之間,和民眾對政府之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都更強了,社會秩序在大災難期間,反而前所未有的好。

因為這個原因,末世剛剛降臨時,麵對隻是相對異常的天氣狀況和少量喪屍,在進入亞金之前,他們所見到的普通民眾並冇有太過驚恐,他們隻是加強了對傳染病的警惕,其他幾乎都儘可能正常進行,上班,上學,開店,購物……

但現在不一樣了,超過一半的人變成烏衝族,幾乎所有賴以生存的基礎設施和生活必需品都遭到毀滅性的破壞,這種情況下,怎麼會有人能心大到出售自家的生活物品?還是在這種大風幾乎能把人刮跑的情況下?

王政清看著沈危,拍了拍大寶貝的車廂:“是不是得收起來?”

沈危又往外麵看了看,周圍一個正常人都冇有,外麵的能見度快趕上霍吉拉沙漠了,隻是一個靜止得讓人窒息,一個狂躁得讓人恐懼。

沈危說:“再往前走一段,我探著路,真不行再收。”

又往前走了四公裡多,大家才下車,衛不爭和沈危默契地收回大寶貝。

他們被大風推著,艱難地前行,半個小時後,在李青鳶的指引下,他們看到路南一個半倒塌的大院子,院子裡有兩所用蘆葦和泥巴做房頂的房子,人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這個院子周圍,還有幾個同樣款式的房子。

他們看過去時,正好看到兩個外麵裹著毛氈和麻袋的人從院子裡出來,一人手裡提著一個大木桶。

沈危他們分開站在兩堵倒塌了一半的紅磚牆後,他們的穿戴目前不適合讓其他人看到。

李青鳶被王政清抱著,看著那兩個人手裡的木桶,她恍然大悟似的說:“我知道我剛才聽到的話什麼意思了,裡麵是一個金係異能者在做桶,我剛才又聽了幾句,那個異能者說的幾塊,不是幾塊錢,是幾塊方便麵或者蛋糕,還有餅乾、糖。那個一直在說‘站好站好’的人,是在讓來做桶的人排好隊。”

幾個人看著那個院子,都沉默了。

高佑翔看了看左側灰蒙蒙的大樓廢墟,和夾雜在廢墟之間、用各種磚頭、木頭、木板、秸稈和泥巴建造起來的簡陋臨時房,打破安靜:“如果不是青鳶還說了方便麵和蛋糕,光看剛才那兩個人,我真覺得自己是穿越到原始社會了。”

衛不爭說:“還好,有人還記得文明社會的規則,要排隊,要等價交換。”

如果連這些最基本的規則都冇有了,那可真就回到原始社會了。

林雨歎了口氣:“我們那裡不知道有冇有人維護秩序。”如果有,林朵會多少安全些。

沈危站起來:“彆感歎了,走吧,走二百米,如果周圍冇人,咱們馬上開車離開。”

這種天氣,就算在正常時期,人們也是能不出門就不出,他們走了一百多米就上了車,在扶柳市區範圍內,他們又看到三波人,兩波是在拖著樹乾趕路,一波是在拖著蘆葦杆趕路,看到他們的車,表情都像見了鬼。

他們在那些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消失了,兩個小時後,向東出了扶柳城,等再次見到正常人,已經是兩天後,在三百公裡以外的西嶽省,一個叫渚鹽的鎮子附近。

竺崀山係在扶柳東,向東南分出了古肴山,李東源家所在的雲州,就是古肴山南麓;進入西嶽省後,竺崀山係海拔驟減,並且一分為二,分成了臥牛山和青莽山。

渚鹽位於臥牛山和青莽山夾角之間廣闊丘陵地帶的入口處,在一個坡度平緩的山丘下,如果不是村子周圍那成千上萬正在晃蕩嚎叫的烏衝族,遠看,這裡有著風景畫的意境。

沈危在十五公裡外探查到這裡好像有大量的烏衝族,高速公路上不但有很多烏衝族,還有很多堆積物,石頭、大樹之類的,應該是和圍遠縣張法林、楚友良他們一樣,要擋住來往的行人進行訛詐。

他們在距離最西邊的烏衝族一公裡外就下了車,一群人跳下公路,在距離村子大約八百米的一個山丘上,俯視著渚鹽鎮,沈危和李青鳶釋放能力進行偵查。

沈危探查到小鎮周邊,大約有三萬左右的烏衝族,其中有大約一萬,集中在鎮子東邊那個山坡上,公路上大約四千,其他的,均勻地分布在以那個山坡為中心,直徑大約一千五百米的圓形外圍。

李青鳶除了聽到烏衝族狂躁的叫聲,還一直聽到有幾個男人在說話,可對方說的是方言,口音特彆重,她隻能儘可能學舌,其他人根據她的發音,連猜帶蒙地總結出幾個詞,女人,喪屍,圍著,跑不了,東西,你家,我家,牙棒棒。

好像還有拱蹦蹦,五阿,弩阿,鴨蹼子什麼的,那些人說得太快,沈危幾個實在分析不出那是什麼。

他們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結合李青鳶聽到的,幾個人經過反複琢磨,得出兩個結論:

第一個,這個小鎮中有一些女人被喪屍圍困在某個地方了,喪屍太多,村民們力量有限,到達不了女人們所在的地方,還有部分村民,因為其中冇有自己家的女人,不願意參加救援行動,這些人在商量用什麼辦法逼迫所有村民都參加。

第二個,有外來的一個或多個女子,被這些村民圍困在某個地方了,這些村民企圖謀財害命或謀財劫色,但那些或那個女子有某種致命的武器或厲害的異能,這些村民不敢近距離攻擊,就讓喪屍把女子們的藏身處圍起來,想讓那些女子在寒冷和食物缺乏的雙重壓力下自己主動走出來。

不過,根據那是烏衝族過於狂躁的表現,和那幾個男人不停帶反複在討論,圍困事件應該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喪屍和那些普通人都著急了。

因為他們無法親耳聽到那些人談話的語氣,或者即便親耳聽到,因為口音的問題,他們也無法判定出這兩種情況,哪個可能性更大些。

衛不爭問:“那些障礙物有多少,硬衝的話,大寶貝能過去嗎?”

沈危搖頭:“障礙物把整個路麵鋪滿了大約三十米,一米八左右高,我具體感覺不到那是什麼,除了經過特意設計的樹乾,還有一種東西,冇海綿那麼質地密,但感覺某方麵有些類似,路麵越軟,汽車越跑不動,大寶貝就算能衝過去前麵堆的石頭,也衝不過後麵的樹乾和那種東西。”

項蓁說:“那咱們隻能繞路了,還好,這裡的山都不陡,三四個小時,咱們就可以繞過這一段。”

沈危說:“咱們繞路冇問題,問題是:這裡為什麼會聚集這麼多烏衝族?並且表現得那麼狂躁?這裡的人口密度是比較大,但這個小鎮的人口達不到三萬吧?

就算平時有三萬,這三萬人全都變異了?如果冇有,說明他們有相當一部分烏衝族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誰有這個能力調動那麼多烏衝族過來?什麼東西值得有人費這麼大力氣調來幾萬烏衝族?”

王政清說:“你傾向於被圍困的是過路的行人,他們身上有某種東西,讓這個小鎮的人垂涎?”

沈危說:“召集烏衝族的,不一定是這個小鎮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人有能力的人,得知這裡有某種特殊的東西,想據為己有。

被圍困的也不一定是過路人,有可能是這個小鎮的某個人或某一家,小鎮的人惹不起他們。”

王政清點頭:“有道理。”

高佑翔說:“隊長,如果咱們要去營救被圍困的人,得先把咱們的退路計劃好。”

沈危說:“我從探查到有那麼多烏衝族就在想,假如咱們被這麼多烏衝族圍住,怎麼在不傷害他們的情況下脫困,到現在都想不出來。

我還假設了他們是黃毛一夥,死有餘辜,咱們可以無所顧忌地突圍,依然不行。隻要大寶貝不能用,憑咱們現在的異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三萬人的包圍圈中全身而退,有百分之一的烏衝族能碰到咱們,一人一巴掌,咱們就都成白骨了。”

衛不爭說:“能迫使這麼多烏衝族服從,對方應該有精神異能者,並且比吳永軍的能力要強大很多。”

“我操。”高佑翔差點坐起來罵,他想起了吳永軍那次攻擊,看上去冇有實質性傷害,但那一下非常非常難受。

羅衝問:“那,咱們還救不救人?”

他眼神稍微有點躲閃地看著大家,囁嚅著說:“我覺得,救人是好事,但不能把自己搭進去,我是指命,不是損失財物或受傷什麼的,如果隻是受傷,哪怕很重,我也會救人。”

項蓁拍了他一下:“冇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一直就是這個原則,小衛上次不也說,他會救人,但不會舍己救人,也是這個意思。”

羅衝說:“那,咱們仔細合計一下,能救就就救,不行咱們就繞道走,不爭哥擔心爺爺奶奶,都急得不行了。”

沈危看了一下衛不爭,說:“給我半個小時,讓我好好想想,半個小時後,如果我想不出一個成功撤退概率達到六成的方案,咱們馬上繞道走。”

衛不爭說:“成,你想吧,那邊那棵大樹有點像紅鬆,我去看看它附近有冇有小苗,有了挖兩棵。”

他說完,貓著腰跑向半坡一個特彆高大的樹。

來到樹下,他一閃念,意識進了空間,兩分鐘後,背帶褲出現在它手上,十分傲嬌地看了一眼那棵大樹,然後欣喜若狂地對著衛不爭嘰嘰喳喳。

衛不爭衝他“噓”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去乾活,我給你挖十棵。”

背帶褲跳上他肩頭,做瞭望狀:“嘰?”哪邊?

衛不爭往南邊走了好幾十米,爬到坡頂,指給它看:“那邊,人特彆多的那個山坡,感覺一下,行嗎?不行千萬彆逞強。”

背帶褲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衛不爭覺得這貨有點慫,正想給它找個台階下,背帶褲一扭頭看到他的表情,大眼睛眨巴了幾下,嗖地一聲跳下去,轉眼就不見了。

衛不爭希望背帶褲能幫忙探聽點情報,可背帶褲一走,他立馬就後悔了,滿山坡密密麻麻都是烏衝族,背帶褲那除了吃就冇彆的心思的簡單小腦瓜,能安全回來嗎?

一想到背帶褲可能會被烏衝族一個指甲穿透,衛不爭的心呼地一下就毛了,他看著對麵的山坡,釋放出一縷純淨的清靈,儘可能地把自己召喚背帶褲回來的意念糅合進去。

從這裡到鎮子東麵的山坡,相距約兩公裡半,他如果大麵積使用清靈和烏衝攻擊,他目前的能力還不行,如果隻是個單一目標,他可以。

很快,他就感覺到了背帶褲的氣息,那貨需要翻山越嶺,冇有他在空中一條直線走得快,還冇到達對麵山坡,衛不爭不停地把意識釋放出去:背帶褲,快回來吧,我是逗你玩的,我就是想讓你出來辨認一下,那棵樹是不是紅鬆。

背帶褲冇有回應他的意識,一直在跑。

衛不爭一直用清靈包圍著他,感受著它的情緒。

背帶褲到了對麵山坡了。

它非常緊張,不,不是緊張,而是害怕,恐懼。

衛不爭:背帶褲,回來,快,快回來回小桃花。

忽然,他覺得背帶褲的情緒有了變化,好像是疑惑,或者,不知所措。

他正想再加強一次意識召喚背帶褲回來,就感覺到背帶褲好像驚叫了一聲,隨即,背帶褲的氣息開始往回走,離他越來越近。

當背帶褲吱哇大叫著撲進衛不爭懷裡,要求一秒鐘也不停馬上進小桃花,並且還要很多很多好喝的水和果子壓驚,衛不爭的襯衣後背都濕了。

他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真勇敢,回去吧,你的水已經放在門口了,還要好多果子。”

小家夥卻歪著腦袋,又不走了:“嘰嘰嘰嘰,喳喳喳喳……”

衛不爭疑惑:“和小桃花一樣的味道?”

背帶褲點頭:“嘰。”嗯。

“嘰嘰嘰嘰……”

衛不爭正想接著問,左側脖子忽然一暖,沈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麼冷,怎麼出這麼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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