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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該這樣,不能這樣。

2026-01-22 作者: 一葉葦

衛不爭先給章永郊和附近幾個重傷的人輸入純淨的無屬性清靈, 維持他們的生機,二十分鐘後, 有人給他端來了一大陶瓷盆的水,他又在水裡兌入了半斤碧玉湖水和十毫升青玉溪水,讓人喂給這幾個人喝。

他特彆強調,這些水是他用治療異能加持過的, 一滴都不能浪費。

幾個負責喂水的村民幾乎是懷著對神明一樣的敬仰,小心翼翼地對待那盆水。

受傷的幾個全都是年輕人,傷得非常嚴重,否則,他們也不會被同伴當作已經死了。

懷著必死的決心下山來支援的老弱婦孺烏衝族, 看到死去的親人和鄉鄰,大放悲聲。

衛不爭在一片哭聲中救治著瀕臨死亡的年輕人,心裡像被倒灌進了一條烏拉江,冰冷、沉重、壓抑,憤懣。

他從小在鄉鄰的嫌惡中長大, 從來就冇把世界想得一片陽光燦爛,但他也從來想不到,這個世上居然有那麼多黃毛那樣的惡毒殘忍之輩。

這還僅僅是末世降臨後兩個月, 食物還算充足, 很多繁榮時代的生活用品還能夠使用, 絕大多數人還冇有麵臨真正的生存危機,如果自然災難持續,絕大多數家庭儲存的糧食和其他儲備全部消耗完畢, 冇有了強有力的社會秩序約束,這個世界會成什麼樣?人吃人嗎?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

沈危正在講著什麼,他聽不到,但他能夠看到,章一漢這一方的普通人和烏衝族都還規規矩矩地坐在地上,連隊形都冇有亂。

他低下頭,接過一個人遞過來的床單,把章永郊的上半身和頭部包住,對旁邊兩個抬著門板的人和章永鋒說:“把他放在背風的地方,注意保暖。”

兩個臉上帶傷的年輕人點點頭,和章永鋒一起,合力把章永郊抬到門板上。

章永鋒衝著衛不爭深深地鞠了個躬,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門板離開。

他曾經是家裡的頂梁柱,五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患上了嚴重的腿部疾病,平時隻能靠著拐杖走路,如果天氣驟變,他連床都起不了。

三年前離婚時,妻子帶走了兒子,他和父母、弟弟一起生活。

半月前的一天,弟弟章永郊出去擔水,他在偏院自己的房間用草藥敷腿,變成喪屍的父母在正院推石磨磨玉米,他聽到正院的喧嘩聲跑出去時,正好看到一個人掄起一端是石頭的棒子,把母親打得腦漿迸裂,而他出來之前,父親已經被打碎了頭,躺倒在地,兩個人正用筷子在父親碎爛的顱骨裡扒拉。

他掄起一把椅子和那幾個人拚命,卻被一個人用特彆粗壯的葎草秧纏住了全身,那個人用葎草把他的脖子和臉剌得鮮血淋漓,又把他甩倒在地。

就在這時候,弟弟章永郊回來了,他出其不意地把扁擔砸在了那個異能者頭上,他也隨即被那群人打倒在地。

如果不是章一漢正好帶著一大群人衝進他們家,他和弟弟就也冇命了。

這次黃毛一夥察覺到他們藏身的地方,追殺過來,章一漢要求凡是家裡有十六歲以上,五十五歲以下的,都必須出一個人,他們要組織起一支隊伍,把黃毛一夥擋在外麵。

章永郊按住了他,說他的腿出去隻會拖累了彆人,章永郊自己加入了戰鬥。

章永鋒已經想好了,如果弟弟冇了,他就離開這裡回村,在家裡等待那些獵殺者,拚死一個夠本,兩個,算是替弟弟報了仇。

他冇想過更多,那些人太凶殘,以他的身體狀況,他根本冇有機會殺更多的人。

衛不爭挪到另一個傷員身邊,拿著他的手腕摸了會兒脈,對旁邊的人說:“他也可以挪動了,小心點,儘量不要動到他的傷處。”

又有兩個年輕人過來抬人。

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蓬亂的喪屍女子跪在傷者身邊,滿臉淚痕,用沙啞不清的聲音問衛不爭:“先生,他會好嗎?他不會死了吧?我家……隻有我和他了。”

衛不爭說:“應該不會,您不要哭了,去找床棉被或兩件棉衣,給他蓋厚點,受傷的人抵抗力差,得暖和一些。”

喪屍女子匍匐在地給衛不爭磕頭:“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她的指甲和獠牙都收不回去,為了不傷到衛不爭,她離衛不爭一米多遠。

衛不爭起身,伸手把她扶起來,看著她跟在簡易的門板擔架後離開。

在經過最初的變異期後,喪屍類烏衝族的聲帶慢慢恢複,可以說話了,隻是聲音嘶啞乾澀,刺耳難聽;僵屍類烏衝族卻絕大多數都不能說話。

這個以章家村為首的四村聯合避難所裡,絕大多數都是喪屍類烏衝族,僵屍類隻有十幾個,全部都是年老體衰的老人。

衛不爭的猜想在一步步被證實。

他一直對同樣因為烏衝而變異,結果卻出現兩種不同形態的喪屍感到不解,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他現在得出結論:僵屍是比喪屍更嚴重的一種狀態。

烏衝濃度越大,人變異成僵屍的可能性越大。

同樣的烏衝環境中出現不同的變異結果,是個人體質及性格決定的。

在某個特定的範圍內,受到同等量烏衝的侵蝕,體質最好、性格最堅韌的人,能夠抵抗住烏衝的侵蝕,保持正常的人類形態;次一等的,變成喪屍;體質最差或性格最軟弱的,變成僵屍。

但是,當烏衝的濃度達到某個限度,體質和性格的差異會被無視,所有人都會成為僵屍。

剛剛對黃毛一夥,衛不爭釋放出了比對付李佐山那群監獄喪屍還要多出數倍的烏衝,直接把那群人渣變成了形同焦木的僵屍,除非大能和他師祖那樣的神仙人物出手,否則,這些人完全冇有恢複的可能——連轉變為喪屍都不可能。

變成僵屍後,身體正常的生理代謝速度會大幅度降低,自身的消耗將大大減少,所以,在得不到任何食物和水的情況下,僵屍的死亡過程會比正常人的死亡過程慢很多,但也隻是慢而已,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結果,衛不爭的感覺,三個月左右吧。

想到黃毛和他的幾個同夥同時對沈危發難的情形,衛不爭的心又是一陣失控的劇烈波動,他覺得自己心太軟了,那群人本來就死有餘辜,讓他們多活幾個月,真的是太便宜他們了。

至於黃毛本人,衛不爭覺得淩遲都不足以化解他心中的憤怒,他恨不得將那個人渣掛在樹上點天燈。

左手邊的傷員好像抽搐了一下,衛不爭搖頭,甩去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思緒,把手放在傷員的額頭,集中精神探查他的情況。

王政清站在衛不爭身後兩米處,小心地觀察著周圍。

**

沈危他們殺了一個,又把黃毛和大部分獵殺者變成了接近死人的烏衝人的舉動,極大地安撫了村民,他們雖然恨不得撕碎那十幾個還冇有受到懲罰的獵殺者,但沈危不說話,所有的村民都呆在原地,直到章一漢幾個人過來,說讓大家趕緊挨著檢查他們那些被殺害的同伴。

沈危說:“聽章一漢的命令,普通人分組去搜索救人,還有希望的儘快送去我們的醫生那裡;烏衝族把已經確認過世的鄉親找個地方,放在一起,無論用什麼東西,先把他們簡單地蓋一下。”不要讓他們看起來像是暴屍荒野。

最後一句沈危冇有說出來,他想起了自己犧牲的戰友。

那個戰友曾經跟隊裡的人開玩笑說,如果我不幸犧牲了,我就一個要求,彆讓我暴屍荒野,哪怕就在我臉上撒一把黃土呢,也算是有個儀式,讓我知道自己冇有被拋棄,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而在一次任務中,他們真的隻來得及在他的身上撒了幾把沙子,就不得不衝上了直升機。三個月後,沈危和戰友們回到那片沙漠,搜索了三天,收攏了幾十個人的屍骨,一起掩埋。

他們在萬裡之外戰鬥犧牲,是為了給祖國的人們爭取一個安寧幸福的生活環境,是在殘酷的世界局勢下,不得已而為之,而眼前的這些屍體,卻是死在了自己的家裡,死在了自己同胞的貪婪之下。

不該這樣,不能這樣。

再次看過一眼遍布山穀的屍體,沈危心裡這樣想。

章一漢在這些人裡很有威信,他本人組織能力也確實不錯,幾句話就把人分成了幾個各司其職的小組。

沈危讓他留下,想向他谘詢一些情況。

李東源和林雨在看守剩下的十幾個獵殺者。

項蓁嫌惡地看著那些人,小聲問沈危:“那些個雜碎怎麼辦?”

沈危說:“你帶著李東源和林雨,讓他們把死去的同夥集中到一個地方,現在的情況已經夠糟了,不能再因為腐屍弄出什麼傳染性的病毒來。集中後,你控製著火勢,把那些屍體燒了,等你燒完,咱們一起商量怎麼處理那些雜碎。”

“是。”項蓁說,“隊長,這邊交給我了,你還是過去看看小衛吧,他剛才那一下,我覺得肯定會非常累。”

沈危點頭:“我就是打算過去呢,你們三個小心點,那幾個人也許膽子比那黃毛小一些,可他們的殘忍一點不少,他們不會老老實實乾活的。”

項蓁說:“明白,他們冇有翻盤的機會,我和……隊長?”

項蓁扭頭,順著沈危的視線看過去。

山穀通往章家村的小路上,遠遠地出現了一隊人馬。

真的是一隊人馬,前麵兩個人是騎在馬上的。

沈危問章一漢:“認識嗎?”

章一漢搖頭:“不認識,我長這麼大,還冇在我們這一帶見過馬。”

沈危說:“通知你們的人,放下手裡的事情,帶著傷員馬上回到你們藏身的地方,強壯勞力和烏衝族一共留下一百人,聽我的命令行事。”

“好,我這就去說。”章一漢應了一聲,馬上跑向他的鄉鄰們。

沈危說林雨:“去喊刀爺,請他回來和李東源看守這邊,讓衛不爭找個安全的地方救人,你就留在那邊,保護衛不爭。”

“知道了。”林雨應了一聲,撒腿往衛不爭那邊跑去。

項蓁則大步跑向那十幾個獵殺者,他想給他們一個警告,可他忽然發現,那些人的動作似乎不對,他們的動作遲鈍緩慢,項蓁心裡一喜,再仔細看那些人的臉,真的都泛著淡淡的青。

他停住了腳步,叫了一聲:“李東源,保持離他們十米以外。”

李東源往後退著說:“知道了。”

項蓁拉了拉防寒服的帽子:“隊長,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會會他們。”

**

十分鐘後。

沈危和項蓁跟一群穿著破舊陸軍軍裝的人碰頭。

馬上的兩個軍官和王政清年齡差不多,他們看上去比沈危他們還警惕,雙方相距還有大約一百米,左邊馬上的軍官就對著他們喊話了:“對麵人停下,我們是國民警衛部隊西部戰區東桂省駐軍,負責安東市的保衛工作,你們是什麼人?”

沈危回答:“我們是西部戰區司令部****部隊的,休假返鄉,路過這裡。”

對麵的軍官打量著他們說:“你們連軍裝都冇穿,就說自己的****部隊的?”

項蓁說:“軍裝風化了,救人的時候,背包也被一群追殺變異人的暴徒搶走了,身上的衣服是在前麵虢風縣救了幾個人,人家送我們的。”

對麵的人還是不信:“你們剛才說的部隊我知道,報一下你們長官的姓名。”

沈危說:“程遠洋上校,蘇長林上校。”

對麵兩位軍官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一拍馬,噠噠噠地跑了過來:“我們奉命追擊一個特彆殘暴的獵殺者隊伍,他們人數特彆多,領頭的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子,其中一個染著一頭黃毛,你們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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