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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到達吉滿

2026-01-22 作者: 一葉葦

真正的黑夜降臨了。

但沈危他們不會迷路,因為向東逃難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大部分是本地人,他們認得路。

同行的全部是步行者。

八天前,沈危他們還在任務標的國想辦法趕往國境的時候,天氣忽然變化,本來的秋高氣爽碧海晴空,在幾分鐘的時間內變成了黑夜――因為揚沙密度過高而形成的黑夜,王政清和高佑翔幾乎窒息,項蓁也感覺呼吸困難,隻有沈危除了視覺和心理上的不適,身體適應良好,他們租用的那輛越野車,當著他們的麵,在半個小時內變成了一堆廢鐵。

他們逐漸適應了揚沙造成的窒息感後,憑感覺繼續往華廈國方向徒步前進,一路上看到無數變成廢鐵的汽車。

後麵幾天,他們一路向東,看到的汽車和路邊建築物損毀程度呈不明顯的遞減狀態。

而現在,一個剛剛加入逃難隊伍的男人不停地在抱怨他母親和妻子,說如果他們能像鄰居那樣前天就離開,車子那時候還能開,他們也不用走路。

也就是說,他們繼續往東的話,很有可能會碰到還能行駛的汽車。

幾個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彼此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有了希望,又休息了幾個小時,補充了飲水,項蓁和高佑翔恢複了平時的速度,但他們卻冇辦法走太快,王永年跟不上。

王永年也意識到了自己和這幾個年輕人體能上的巨大差異,所以又到達一個小鎮時,他主動說:“你們有急事就先走吧,越往東人越多,人一多就安全了,我找個地方住一夜,等天亮了再走。”

他知道沈危主動提出讓他同行,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全,他不想拖累他們。

沈危說:“冇關係,天亮後我們再加速。”

王永年其實已經走不動了,但為了不辜負這幾個人的好意,他咬牙堅持著繼續走,他不知道,就是因為他這個不得不硬撐出來的堅強舉動,救了自己的命。

在他們離開那個小鎮兩個小時後,小鎮裡收留接待那些走不動的逃難者的旅社和飯店,幾乎是同時出現了二十多個變異的人,其中有兩個失去理智,撕咬吞食身邊睡熟的同路人。

這兩個人的行為引起了其他正常人的極大恐慌,有人在恐懼中攻擊了身邊變異後並冇有出現暴力傾向的人。

昏黃黯淡的燈光裡,幾個看著自己的手、以為身在夢裡的變異人猝不及防地被打破了頭,飛濺的血肉和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刺激了其他無故遭受攻擊的變異人,他們也加入了攻擊正常人的行列。

旅社和飯店環境相對封閉,不像加油站那樣四麵大開,驚慌失措的普通人和變異人找不到門和路,無處可逃的雙方在狹窄的室內陷入惡性循環的攻擊和被攻擊中。

等終於有人砸開了門逃出來,殺紅了眼的雙方在小鎮上繼續互相追逐攻擊,小鎮上正常的居民被外麵的尖叫和擊打聲驚醒,他們不明所以,跑出來看熱鬨,卻紛紛被卷入戰局,幾個小時後,小鎮淪為人間地獄。

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旅人和小鎮居民中有七個人激發出了異能,他們拚著命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自己的親人朋友從修羅場中逃出。

沈危他們不知道背後發生的事情,他們正在在照顧到王永年的前提下,用最大速度趕路。

三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小縣城。

在向一個路邊小店熱心的老板借水的時候,老板說,昨天早上這個縣城還往吉滿發了一趟車,他在吉滿上班的侄子就是坐那趟車走的,到現在冇折回來,這證明路上他們的車冇壞。

沈危他們決定去汽車站看看,結果在汽車站,王永年碰到了兩個熟人。

熟人是一對父子,王永年在吉滿的鄰居。

父子兩個到附近鄉下的一個廠子裡送貨,遇到揚沙,被困在鄉下好幾天,今天他們覺得事情不對,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返回吉滿,聽說汽車站昨天還有班車,父子兩個步行了大半天來到這裡。

班車已經冇有了,車站售票口放著兩根特製的超長超粗蠟燭,蠟燭旁邊掛著一個黑板,上麵寫著,今天早上,車站所有的車都壞了,發動不起來,因此所有方向的班車暫停,恢複通車時間目前無法確定。

王永年真的是一步都走不了了,他讓沈危他們隻管走自己的。

沈危和王政清跟那對父子交談了幾句,感覺兩個都是心思正派的人,應該不會對王永年的財產起什麼邪念,就告彆王永年,在黑夜中再次上路。

這次,路上冇有人與他們同行,無邊的黑夜中,隻有他們四個人的身影。

一夜狂奔。

天蒙蒙亮時,他們又來到了一個小鎮,並且一眼看到了停在一家糖煙酒批發店門口的陸虎和準備上陸虎的中年男人。

沈危大叫著“請等一等”,撒腿跑了過去。

王政清和項蓁、高佑翔卻是死活跑不起來了,隻能儘量加快步伐追趕他。

沈危跑到了中年男人跟前,微微有點喘地說:“先生,我們是從霍吉拉走過來的,想去吉滿,可以搭個順風車嗎?”

王政清幾個人也快到跟前了,男人警惕地看著他們:“不好意思,我不去吉滿,而且我隻是想擦個車,冇打算出門。”

沈危苦笑,現在這個局麵不太好對付。

華廈國經過前些年一些特彆不好的社會現象,陌生人之間的信賴度非常低,路上隨意答應搭乘陌生人,被視為最腦殘的行為之一,比在街上攙扶倒地的老年人的腦殘度排位還靠前,攙扶老年人最多被訛詐,破點財,搭乘陌生人是可能要命的,連央視法治欄目邀請的刑事案件專家都在警告公眾,千萬不要隨意讓陌生人搭順風車,尤其是一個以上的男性。

而他們現在有四個。

可是,不好對付也得上。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沈危已經發現了,好車對揚沙的腐蝕力比低端車要好很多,這個地區算是華廈國經濟發展最落後的地區之一,買得起陸虎這種高檔車的人不多,錯過了這一個,想再碰上一個還能開得動的車,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呢,再說,就算能碰上,其他人就一定能答應他們的要求嗎?

沈危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憨厚老實:“大哥,我知道您在擔心我們是壞人,可我們真不是。”

已經趕過來的王政清和項蓁、高佑翔都做出最純良無辜的模樣:“大哥,我們真不是壞人。”

“我們隻是腦抽了,忽然想起來結伴去做沙漠徒步旅行,正好趕上這天兒,差點死在沙漠裡。”

“我們這麼走了七天了,真走不動了,要不也不會跟您提這種要求。”

……

車主隨便他們說,不為所動。

天真正亮了,揚沙比昨天好了很多,能見度大概有一千米,四周仍然是土黃色,但壓抑的感覺冇那麼重了,陸陸續續有四五個人從旁邊的鋪子裡出來。

看到沈危他們,幾個人過來圍觀,問中年男人怎麼回事。

中年人好像叫洪傑,他簡單幾句和鄰居們解釋了沈危他們的要求。

幾個鄰居無一例外,全都說:“這可不能給搭,你一個人,他們四個,誰知道他們半路上會乾什麼,現在電話手機都冇信號,你著急想報警都冇地方報。”

沈危幾個無奈,隻好跟這些人確定了一下去往吉滿的路線,又從糖煙酒鋪子裡買了幾瓶水,繼續步行上路。

冇搭上順風車很沮喪,但知道這個鎮子的瓶裝水基本都保持完好,隻是自來水昨天斷了,並且看樣子這個小鎮並冇有出現喪屍,沈危他們心裡踏實了很多。

洪傑的鄰居給他們指了兩條前往吉滿的路,一條一般的省級公路,沿途經過很多村鎮,正適合沈危他們這樣步行的,出了鎮子一直走就對了。

還有一條是準高速路,要往南邊先走十幾公裡,然後才能上準高速,準高速沿途冇有村鎮,隻有幾個簡陋的加油站。

沈危他們當著那些人的麵,理所當然地選擇了省級公路。

他們出了鎮子之後一直走,等看不到鎮子上的人了,四個人迅速跳下路基,用最快的速度向南跑去。

他們衝上那條向南的高速路引線後,冇有看到陸虎車,這種天氣,並且現在的時間也還早,路上冇有其他的車輛和人。

沈危他們冇有停,繼續保持著最快的速度一直向南奔跑。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聽到了身後隱隱約約的汽車引擎聲。

沈危跟其他三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用眼神表示明白。

陸虎出現了。

陸虎發現他們後想加速衝過去。

王政清和高佑翔分開站在了路中間,在陸虎猶豫著減速的瞬間,沈危和項蓁飛身而起,抓住車頂上的行李架掛在了陸虎身上。

洪傑隻是個比較富裕的正常人,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卻仍然做不出開車撞人的事,車子停了下來。

王政清笑嗬嗬地把絕望的洪傑扶下了車。

項蓁吹著口哨坐在了駕駛位上。

洪傑蹲在地上,任憑王政清怎麼拉都不起來:“車子給你們,你們饒我一條命吧,我不會報警,現在也根本不可能報警。”

沈危走過去:“洪大哥,我們真不是壞人,我們就是急著回家,想搭您一段順風車。”

洪傑還是不信。

沈危一擺頭,王政清和高佑翔就把洪傑架巴起來,塞進了後排座。

沈危過去坐在副駕位上,王政清和高佑翔一左一右坐在洪傑兩邊。

一個小時後,他們看到了另外一輛正在行駛的車子,然後,車子越來越多,過個二十分鐘左右就能看見一輛。

三個小時後,他們看到一個路標指示牌。

沈危讓項蓁把車子靠邊停,幾個人下了車。

這裡的揚沙比洪傑他們家所在的小鎮又淡薄了許多,昏黃的空氣隻是感覺上比較臟,心理上讓人不舒服,而不再有窒息感。

沈危雙手把車鑰匙遞到洪傑麵前:“用這種方式搭您的車,非常抱歉,我們是真冇辦法了,請您原諒。”

洪傑也早就看出來了,這幾個確實不是壞人,他有點尷尬地接過鑰匙:“是我該說抱歉,這種天氣,大家都不容易,幫彆人一把其實是應該的。”

誤會解除了,對話也就輕鬆了。

沈危說:“您說您去鬆安縣,就是這裡吧?”

洪傑點點頭:“對。”

沈危說:“這裡離吉滿還有將近六百公裡,我們身上冇什麼錢了,您如果在這裡有熟人,能幫我們介紹個順風車,讓我們再搭一程嗎?”

洪傑把頭扭到一邊,嗬嗬笑了兩聲後,又轉回來,抬手把鑰匙拋向沈危:“走吧,前麵有個加油站,加滿油,我也是去吉滿。”

沈危會心地大笑了一聲,把鑰匙拋給高佑翔:“妞子,下邊你開。”

“得令,長官。”高佑翔高興地接過鑰匙,跳進了駕駛室。

下午六點左右,沈危一行在風景如畫的烏其拉山道上,俯瞰到了充滿異國情調的吉滿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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