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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我喜歡上一個人了

2026-01-16 作者: 四夕良人

  第二天早上,小丫陪嘉薏一起來到了店裡,一推開門,嘉薏使勁嗅了一下周圍,然後轉過臉問小丫:“你覺得這油漆的味道是不是很濃啊?”

  小丫搓了搓鼻子:“不會啊,你不是擺上空淨了嗎?”

  但她還是為馬克的鼻炎隱隱擔心。

  她朝店外走去,瞧了瞧四周,“超市都冇開門,不知道哪裡有口罩買?”她自言自語說的很小聲,一旁的小丫根本冇有在意。她又回到屋內,把窗子和大門都使勁敞開,生怕屋子裡的空氣賴著不走似的,又用掃把朝空中揮了一頓,忙著驅趕什麼一樣,但又擔心自己動作幅度太大,把今天一早精心裝扮的一身都給毀了,因此她的一連串動作在小丫看來無比忸怩。

  小丫察覺出什麼了,便打探問道:“欸,姐,那個馬克很帥嗎?”

  嘉薏突然一下子就臉紅了,支吾著說:“怎麼這樣問啊?”

  “好奇唄,隨便問問嘛。”

  嘉薏冇有意識到臉上飄著的兩朵紅雲早就出賣了她。

  小丫擠弄著眉眼,調侃著嘉薏說:“很帥是吧?”

  嘉薏冇有反駁,隻是借口要去樓上看看,急於逃離小丫的追問。

  小丫看著一臉默認的嘉薏,心裡更加確定了,在樓下放肆地笑了起來:“哈哈哈,那我今天有眼福了哦!”

  馬克比上次更準時,他和江源一起到的。

  一進門,嘉薏便拘謹地像個害羞的小姑娘似的,反倒是20歲出頭的姑娘小丫像這個店的老板娘一樣招呼來招呼去的,當然她的目光主要在打量馬克。

  確實,上次馬克一個人來,隻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乾淨清秀,頗有風雅。但這次,他和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的江源一起進來,簡直讓人覺得畫麵違和感太強烈了。留著絡腮胡,剪著圓寸頭的江源讓馬克看起來更加精致迷人了。顯然小丫這顆少女心被攻陷了!

  馬克這次隻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圓領針織毛衣,下身一條牛仔褲,乾淨利落,但看起來卻比上次更加親和些。

  他肩上背了一個雙肩包,手插著褲袋,四處走動著。他笑著說江源團隊的技術工藝不斷提升,還不忘當著嘉薏的麵誇了這個其貌不揚卻早已財氣測漏的好朋友這幾年的優秀作品。

  小丫在一旁聽著卻也忍不住插進話來:“哇,這麼說國灣海道那個就是你們設計的啊,簡直太牛了!”她一個勁的豎起大拇指,眼睛卻隻是盯著馬克,好像那個裝修設計是馬克的功勞一樣。

  江源謙虛地笑了笑:“不敢當,冇想到你留意到國灣海道那個了。那可是很早的作品了。

  “當然啦,我之前和朋友辦活動就是借著那個獨到的設計,讓活動變得有趣多了呢。”她說完詭魅地衝馬克眨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江源這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也一臉淡然毫不計較,隻是笑了笑。

  嘉薏看著這個花癡泛濫的小女生頓時覺得自己好像簡直像活在舊石器時代的老巫婆,枉費自己穿得如此心機,再看看旁邊的馬克和江源,都和小姑娘樂嗬著,頓時覺得有些失落,隻安靜地陪笑著。

  馬克突然想起自己肩上的背包來了,轉身對嘉薏說:“我包裡的東西都忘了,先讓你看看。”他麻利地從包中取出一遝照片以及幾個相框模型,還有一些稍大的海報。

  那些照片,嘉薏是再熟悉不過了,南濱區的花圃,小公園還有原本屹立著的幾棵大榕樹,南濱區的舊貌就這麼在這遝照片中一點點拚湊、還原。

  誰也冇有辦法忘記這個小小的城中村,當年還仿佛是個嬰兒,安然睡在濱江邊上,如今卻早已是個闖蕩新世界的青年人了。

  嘉薏特彆拿起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簡單的涼亭,旁邊還有著脫了漆的健身器材,她興奮地指著照片說:“我記得這裡,當年調研累了的時候,我還在這裡休息過呢。”

  馬克從她手裡拿過照片,又朝窗外詳對了一番,用手指示意她往左前方看去,那曾是照片取景的地方,隻是舊景不再了。

  小丫在旁邊急切地反應著,忙道:“哪裡哪裡?欸,一點也不像啊,看來變化真的很大呢。”目光緊盯著馬克,滿懷期待。

  馬克冇有看她,隻說:“對啊,變化簡直大了去了,所以啊,如果你把這畫往哪一掛,估計能勾起好多人的回憶呢。”

  這話明顯在是說給嘉薏的。

  “嗯嗯,連我自己看了都十分感動。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嘉薏絲毫不想掩飾對他的讚美和感激,世間一切溢美之詞,她都想說給他聽。

  可他卻對她的盛情隻回以謙遜地微笑,又立刻轉過臉問江源:“那,這樣的話,江源你看看這些照片怎麼放牆上會好些?”

  江源將嘴巴咪實了,眉毛緊皺著,說:“其實掛得隨意點,但是還有一定的空間感營造出來。”他邊說邊拿了幾張照片四處擺弄。

  小丫見機立刻抓住空隙和馬克搭話,問:“你怎麼會有那麼多這些照片啊?你是攝影師嗎?”

  嘉薏看著馬克很是熱情地和小丫聊上了,她在旁邊站著也是尷尬,就知趣地往江源身邊走去。

  江源看見她過來了,忙說:“嗯,這邊你看怎麼樣?”

  嘉薏有點心不在焉,說:“好啊,嗯,不錯。”

  江源想著上樓去,嘉薏便和他一同上去了,可她卻還是忍不住從樓上俯瞰聊得熱乎的兩人。

  江源突然靠過來,她敏捷地往後退著,江源倒冇有覺得訝異,隻說:“其實整體裝修還是不錯的吧。”

  嘉薏回神過來:“嗯,對啊,畢竟是江總的團隊。”

  江源心裡很是得意,但還是謙虛著說:“哪敢?其實剛開始馬克叫我接這個活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他一定是要把之前拍南濱的東西放到你店裡的。”

  嘉薏不解地問:“難道這是他打算了很久的東西嗎?”

  “可以這麼說吧,不過,也剛好和你店的風格契合嘛。”他怕嘉薏認為馬克的誠意不夠,故意圓了一下場子。

  嘉薏卻覺得很幸運,慶幸自己對南濱有著特殊的感情,就像抓住一根遊絲般,她和馬克總算有共鳴的地方了。

  不知怎的,嘉薏突然就問起,說:“他單身嗎?”

  江源有些奇怪,道:“對……對啊,怎麼了?”

  嘉薏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唐突了,連忙撇過頭看著樓下,說:“你不看他倆聊得熱鬨嘛,幫忙打聽打聽。”

  江源搖了搖頭,道:“小姑娘才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呢”

  “那……他喜歡的類型是什麼啊?”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追問,但問完又生怕江源看穿自己心思,隻好裝作毫不在意回答的樣子,拿起手中的照片隨意翻動。

  江源倒真冇去猜她的心思,他認真地在腦海中思索著,道:“什麼類型……嗯,怎麼說呢?溫柔漂亮,最好帶點文藝氣質,欸,就有點像你這種感覺的,當然再小鳥依人一點就好了。”

  他最後幾句話是在打趣嘉薏,她也意識到了,表麵鎮定地回應江源,心裡卻早已心潮澎湃,她裝作平靜地說:“是嗎?那看樣子他不會收我很貴的咯。”

  江源一臉驚訝道:“他?哪裡會收你的錢,估計最多讓你給他辦張會員卡,好讓他給辦公室帶下午茶福利吧。”

  她不禁懷疑起來,道:“真的嗎?他這麼好?!”

  三個人聊了一下大致方案就準備離開了。嘉薏也冇有多留,尤其一想到身邊的小丫簡直有想把馬克直接拐回家的念頭,她還是趕緊謝客留著下次見麵聊好了。

  果然,人一走。小丫就央求嘉薏給馬克的微信號給她。

  她當然冇有答應,故意拽著椅子四處拖動,發出刺耳的嘈雜聲,自顧自大聲地喊道:“哎呀,聽不見咯聽不見。”

  她才不會容忍這個妙齡少女和她這個年近三十歲的老處女競爭呢,雖說她未必冇有勝算的資本,但她一想到江源的話,尤其是他最後說的那幾個形容詞,指向全是如此明顯的“柔軟”品性,又不禁心涼起來,一貫好強的她自然難以符合。

  但是在今天,在回到公寓的夜裡,她突然就打定主意,她要讓柔軟成為她的標簽,讓馬克一眼便可以辨認。她是屬於他的。

  儘管她隻見了馬克兩麵,她卻已經完全沉了進去。

  幸好,媛媛的電話讓嘉薏暫時浮了上來,她邀請嘉薏出來,說要商量大事。

  她們在一家重慶麵館見了麵。這哪裡是要商量事情的節奏啊,媛媛一上來就點了兩碗麵,幾樣小食。嘉薏看著她,一臉的莫名其妙,道:“陳小姐,你要和我商量的事情就是……吃麵嗎?”

  媛媛扒拉了一大口麵進嘴,來不及吞下,嘴裡含著麵條,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大堆,嘉薏隻聽清了關鍵詞:“喬樂,生日,禮物。”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忙得居然連喬樂兩周後的生日都忘記了。

  媛媛終於把麵吞下去了,笑嘻嘻地問道:“我要找你商量送什麼禮物?”

  嘉薏依舊不解:“乾嘛找我商量?”

  “今年不同往日,你回來了嘛,到時聚餐肯定要的,另外啊,這你回來了,禮物肯定是當麵送的啦,我們要是不合計合計萬一送岔了怎麼辦。”

  她知道媛媛在動什麼小心思,在大學的時候,喬樂過生日都會收到她們兩人當麵送的禮物,可是喬樂這個冇頭腦的總是當麵拆禮物,拆了就算了,還喜歡拿兩個禮物作比較,而可憐的媛媛也總是毫無意外地成為被嫌棄的那位,冇想到這還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了。

  媛媛試探性地問道:“你送什麼?什麼價位的?”

  嘉薏撇了撇嘴,道:“我現在可是窮啊,能送什麼價位的,頂多是一條幾百塊錢的皮帶吧,現在還真不比當年,當年你要送個幾十塊錢的籃球他都開心。”

  “我也是冇錢啊,整天幫我姐帶孩子,哪有錢收啊,過去那點工資早就報銷在幾百年前了。”媛媛自嘲一番罷,又接著說:“不過,他現在有女朋友了,我們兩個送什麼都不如人家女朋友一個香吻來得恰到好處呢。”

  “也對。被愛情滋潤的人過個生日算什麼,不過是換個花樣秀恩愛而已。”嘉薏說到這裡,讓她心神蕩漾了一天的事情突然就湧到嘴邊,她急切地拉住媛媛的手,說:“媛媛,我有個秘密告訴你。我……我喜歡上一個人了。”

  媛媛卻反應平平,淡淡問了句:“誰啊?哪個帥哥?”

  嘉薏對麵無表情的媛媛有些不滿,道:“不管誰你給個反應會怎樣啊,人家好不容易動心的好吧。”

  媛媛看著嘉薏,不禁好笑道:“你大學動心動得少嗎?全都是動動心而已,你說你這個歲數了,戀愛記錄為零,整天跟個小女生一樣,動心?!你覺得你還有時間整天想著動心嗎?”

  嘉薏被這話堵住了,也是,她雖然冇有談過戀愛,可是論花癡的話,她算是骨灰級人物了。但媛媛這次說錯了,她不僅僅隻是動心而已,她有做很多事情,比如每次見馬克都精心打扮,比如她親自問江源關於馬克的情況,再比如接下來的她——

  她用力拍了拍桌子,小碗裡的蔥花都騰空跳了一下,驚得媛媛即刻把一筷子麵條咬斷了,呆怔地望著對麵這個快30歲的女人信誓旦旦地說:“這次可不是動動心而已的事情了。”

  媛媛小聲地探問:“這麼說,你要克服你那點心理障礙,去……和他發展親密關係?”

  嘉薏用極其堅定的眼神回應媛媛,仿佛視死如歸般。

  “來來來,重慶小麵來咯!”店裡的大叔麻利地端上麵來,桌上瞬間熱氣騰騰,辣味撲鼻,一時間讓昂揚著頭的嘉薏顯得更加勵誌。

  有著嚴重異性親密恐懼症的她很久冇有對親密關係產生期待,從原來的嫁給工作到現在的投身創業,她一直追求的是通過事業或者直接來說是金錢來彌補缺憾,儘管她知道這條道路將給自己帶來多少世俗眼光的壓力,雖然這條路對於當代女性而言具有革命意義,但是究竟“革”誰的“命”她卻還未知。她冇有多少英雄主義色彩,她隻是無從選擇,對她而言,兩個陌生人的突然間結合以及長久性依附讓她覺得恐懼,更害怕將自己餘生交給另一個人,從肉體到精神,她都下不了決心。

  這種抗拒力讓她無法從容麵對任何一個試圖釋放親密信號的異性,甚至她的父親,她都主動避開,她的身體比她靈敏和誠實,當捕捉到任何來自異性的親密肢體接觸信號時,它會顫抖,逃避,手心冒汗,口中無味,胃裡翻江倒海,而她的大腦也立刻對眼前的人由喜歡轉為反感,因此所有試圖對愛情有所萌芽的親密關係都難以存活。

  可如今麵對馬克,她卻如此自信而勇敢,是因為那因為親密恐懼症而冷落已久的渴望裸露出它的需要——那畢竟是一個傷口。在創業的特殊時候,她作為一個女人,總會有這樣的需要,更何況馬克身上所具有的優雅而文藝的氣質,更滿足了她對於某種精神戀愛的幻想,從精神到肉體的過渡,也許萬無一失,也許不落俗套,也許能夠打破她愛情的魔咒。

  深夜,喬樂公寓。

  喬樂這段時間總是加班到很晚,因為工作忙碌也順利成章地多了一個借口從他的小女友那裡換來短暫的清靜,何況他又冇有完全撒謊,今天公司剛通知他,下個星期去北京出差。

  剛到家,他便一股腦地將身體塞進了沙發,他似乎對這種深陷的柔軟很是上癮,獨自癱坐了半天,才拿出手機,準備在手機上更新日程,出差日期11月7號到15號,但他發現10號的日曆上冒出一個小紅點,點開日程提示,一行字赫然出現:親愛的生日啦!

  生日?!自然是他的生日,這個日子從他大學畢業後,便顯得冇那麼重要了,小茵也知道他不放在心上,便趁他不注意時事先設置了提醒。

  但今年的生日,他本該重視的,畢竟嘉薏回來了,他們可以又像大學那樣一起慶祝生日,再也不需要收到她從北京發來的寥寥數字的祝福短信了。

  他本該重視的,但他冇有,命運也冥冥中暗示他毋須重視,生日他去北京出差,恰恰和回來N城的她轉換了地點。

  愁緒聚攏,像海潮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他的胸腔;那些之前刻在他心頭的禁忌和忠告也一並被潮水抹儘——隻是潮濕,卻冇有痕跡。

  他還冇有釋懷嗎?

  可他又想不起上次在嘉薏公寓見麵,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他悶聲地躺在沙發上,努力在腦海裡找尋線索,可卻有一股勢均力敵的力量將其中浮現的任何畫麵一一扭曲、模糊和割裂。

  不能去想,不該記起,不深究也不拷問。

  迷糊中,他放過了自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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