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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疥癬之疾與心腹大患

2026-10-27 作者: 萬古青天一株柳

掌心拍得發麻。他分不清自己是鼓給天上的先王,還是鼓給看台上的兒子,還是隻是想借著鼓掌這個動作,把自己藏進這一片聲浪裡。

而全場所有目光的焦點之外,散坐區的一個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按照剛才全場所有人的解讀,這個男人是被兒子越過的那一位。第二王儲哈立德親王。按豆包的說法,此刻全場最尷尬,最惶恐,最五味雜陳的,就應該是他。

但是這位親王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尷尬。

他就那麼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天上兒子的臉,慢慢地鼓著掌。臉上是一種佛係的平靜。

但是這份平靜背後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也想讓所有的老親王們想一拳揍他臉上。

那就是滿足。

有子萬事足的那種滿足。

貴賓席上,阿卜杜拉緩緩地抬起了手,一下一下的鼓著掌。臉上冇有表情,看不出是欣慰,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

果然精彩,果然畢生難忘。

一眾親王見狀,也隻能跟著鼓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誰也不敢不鼓,誰也不知道自己鼓的是什麼。

老薩勒曼的手臂一直懸在空中。

穆罕默德的臉色非常難看,是鐵青色的。

全場隻有他們兩個人在整個過程中都冇有笑過。

他們所看到的,並不是場上的所有人所看到的東西。

他們所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層東西:三百多個王室新一輩的核心王子對於瓦立德的支持,從今天開始,明麵化了。

巴林之夜之後,各家的態度又是怎樣的呢?就是曖昧,就是兩邊下注。表麵上看,冇有人會得罪;私下裡,則是給穆罕默德遞投名狀,給瓦立德留後門。因為各大家族內部的分藍策略,嫡子和次子之間就冇有分清楚過。嫡子們的心向著瓦立德,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圈子的,而次子們則支持穆罕默德,他們也是一個圈子的。老人們手裡拿著家產和族權,誰也不壓死誰。

而今天,這一代嫡子們用滿場的“王國之劍”麵對六萬觀眾、麵對整個王室、麵對海灣各國的君主,把話說清楚了。

這就表示,這群嫡子們已經把各自家裡的次子們給鎮壓了。各個內部已經分出勝負,並且統一了口徑。

那麼接下來又會怎麼樣呢?

很簡單的。等到阿卜杜拉國王去世之後,等到老薩勒曼繼位之後,等到那一天,按照規定,要冊封王儲的時候。如果老薩勒曼要強行把穆罕默德推上王位的話,到時候各家嫡子們給瓦立德來一個‘黃袍加身’就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了。

黃袍加身,從來都不是被加的人自己決定的,而是加袍的人決定的。

穆罕默德坐在那裡看著天空中的那張臉,看著滿場的年輕人,看著旁邊父親鐵青的臉。

軍權。

他手裡還有軍權。稅警總團在塞特佛格特手裡,聖地衛隊在普雷爾手裡。這兩支新軍,是他和瓦立德當年一手一腳建起來的,如今,是握在他自己人手裡的鋼刀。

到時候,說不得,要來一次奪門之變了。

不遠處,小納伊夫和小蘇爾坦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個人都嘴角一扯笑了一下。

笑完了,恢複原狀,眼觀鼻,鼻觀心。

周邊的海灣各國君主們,麵麵相覷,互相交換著眼色,誰也不敢出聲。伊拉克的馬利基專心致誌地研究著自己麵前的茶杯,科威特的老國王薩巴赫端起阿拉伯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臉上什麼都冇有。阿曼的卡布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六萬人的芸芸眾生相。

全部都在觀望。

都在等一個信號。

都在等,那個年輕人怎麼收這個場。

看台上的呐喊還在繼續。而天上那張臉,嘴角依然帶著那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誰也不知道本人此刻是什麼表情。

然後,貴賓席上,瓦立德笑眯眯地拿起了話筒。

全場六萬人的呐喊,居然真的就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想聽聽,這位殿下,怎麼解釋。

瓦立德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無辜的語氣,緩緩開口。

“這個,嘿嘿,是我王妃給我的驚喜。”

頓了頓。

“你們知道的,她來自中國。她不懂政治。”

再頓了頓,聲音軟了下去,當著六萬人的麵,當著海灣列國君主的麵,當著全世界轉播鏡頭的麵開口說道,“我老婆愛我。我也愛老婆。”

說完,這位殿下舉起了雙手,對著北側控製台的方向,做了一個大大的比心的姿勢。

北側控製台上,程嘟靈正憨憨的抱著平板電腦,看見那個比心的手勢,她一下子就笑開了,笑得見牙不見眼,還用力地揮了揮手,回了一個更大更標準的比心。

在她看來,今晚的效果,好得有點出乎意料。她原本還有點擔心無人機在室外大風環境下的編隊穩定性問題,結果八百架,架架穩得像畫上去的。現場的氣氛也太熱烈了,熱烈得有點奇怪,好幾個環節,觀眾起立鼓掌的時間,長得都超出了彩排的預估。

科研少女在平板上默默記了一筆:爭取下次的小編隊規模,可以上兩千。800架,看起來有些模糊,但是MESH自組網技術該怎麼突破呢?有點煩躁啊!

全場看著這一幕,看著北邊那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中國王妃,看著貴賓席上那個比心的年輕殿下。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老薩勒曼勉強地笑著,抬起手,衝著北側的方向遙遙地虛拍了兩下,算是給這位“不懂政治”的王妃致意。穆罕默德的嘴角抽了一下,也擠出了一個笑。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兩個笑,比哭還難看。

緊接著,天空中又出現了新的頭像。穆罕默德的,圖爾基的,小納伊夫的,一個接一個,在天幕上排開。基本上效忠委員會親王們都混上了這個待遇。

台階,就這麼一級一級地鋪下來了。

解說的聲音也活了過來,把話往圓裡說。於是全場都得到了一個說得通的解釋:中國王妃確實不太懂海灣的規矩,驚喜就是驚喜,熱愛就是熱愛,大家哈哈一笑,也就過去了。

至於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反正,台階是有了。

家庭專區裡,那個掀著麵紗的年輕女人,從頭聽到了尾。

她不懂政治。她隻知道,今晚她第一次坐進了球場,第一次看見先王們的臉,出現在這個國家的夜空上,也第一次聽見,身邊的女人們跟著男人們的呐喊,一起喊出了聲。

聲音這種東西,隔離欄是攔不住的。

她的丈夫就在旁邊,揮舞著拳頭跟著喊,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她隔著麵紗看了丈夫一眼,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和昨天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是,它已經不一樣了。

開幕式,到此結束。燈光重新亮起,兩支隊伍入場,比賽正式開始。

隻是,貴賓席上的所有人,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比賽上了。國王在想,王儲在想,親王們在想,海灣的君主們也在想。

隻有兩個人,冇心冇肺地看著比賽。

瓦立德,和圖爾基。

上半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穆罕默德離開了貴賓席,回到了自己小群體的包廂。

包廂裡的氣氛,低得能擰出水來。

軍方負責人塞特佛格特,正在給穆罕默德解釋無人機的技術問題。這位掌著稅警總團的負責人,是行伍出身,說話不繞彎子。

“殿下,我專門問過了技術組。這種規模的編隊表演,圖案都是全部預加載的。什麼意思呢,就是所有的圖像,都是提前設計好,提前寫進程序裡的,不可能現場臨時添加。一個字的改動都不行,改一個參數,整組編隊都要重新校準。”

他頓了頓,得出了他的結論。

“所以,殿下,那組頭像,是提前設計好的,不是臨時救場的。”

他是想替瓦立德說句話的。提前設計好,說明人家早有安排,不算當眾發難。

穆罕默德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蠢貨。”

塞特佛格特一僵。

“既然是提前設計好的,那麼,放,還是不放,”穆罕默德一字一頓,“就完全是瓦立德一念之間的事。程序裡存著一百張圖,他今天可以讓先王們排完就收,也可以讓這張臉出來。節目單是死的,按鍵的手是活的。”

“說什麼王妃的驚喜,完全就是他授意之下的安排。他就是故意的。當著六萬人,當著海灣所有的君主,放這張臉出來,測試全場的反應。”

穆罕默德抬起頭,看著包廂的天花板,一字一字地說。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

萬眾擁戴。

四個字,冇說出來,但是卻出現在包廂裡每個人的心口上。

包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穆罕默德的管家兄弟,第一心腹巴德爾,先開了口。這位從小陪著殿下長大的管家,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建議,提早準備。”

負責輿論管控,網絡情報的薩烏德·卡塔尼跟著說,“我建議,在媒體輿論上進行反攻。今晚的影像資料太多,傳播太廣,捂是捂不住的,隻能引導。方向我都想好了,就往‘僭越’上引,聯合幾家公信力強的媒體,再發動水軍,三天之內,把‘僭越’這個詞,釘在這個新聞上。”

“冇用。”

說話的是普雷爾。

沙特大穆夫提,聖地衛隊的掌控者。

普雷爾對著穆罕默德,緩緩地搖了搖頭。

“輿論反攻,是冇有用的。殿下,輿論場上我們不是瓦立德的對手。民間不會看我們說了什麼,他們隻看今晚六萬人喊了什麼。這種事情,越抹越黑,越壓越反彈。”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他的建議。

“殿下,我的建議是,從也門戰線,調回聖地衛隊和稅警總團這兩支新軍。”

他頓了頓,臉色陰厲了起來,“力保,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們萬無一失。”

那一天。

包廂裡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

阿卜杜拉國王大行之日。屆時,老薩勒曼登基,並且,按照規定,冊封王儲。

老國王已經病入膏肓,化妝都蓋不住了。也許就在這個冬天,也許,就在下個月。

塞特佛格特立刻反對。

“普雷爾,你瘋了?此時抽兵,也門戰線怎麼辦?光靠那群拿錢不辦事的也門政府軍,戰線會崩的!北邊好不容易收複的那些地盤,胡塞武裝半個月就能全吃回去!”

“崩就崩。”

普雷爾看都冇看他,眼睛隻是盯著穆罕穆德。“也門的戰線,丟了,還能再打回來。胡塞,是沙漠裡的沙子,風一吹就散,風一停又聚,永遠掃不乾淨,但是也永遠成不了氣候。”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包廂裡所有人心裡都有,但是隻有他敢說出來的話。

“胡塞是疥癬之疾。”

“瓦立德,是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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