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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自愧弗如

2026-10-27 作者: 睡醒了會餓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雲層,灑在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的急救大樓上。

血腥又混亂的漫長冬夜,終於過去了。

所有的傷員都已經完成了分流。

輕傷的去了觀察室或者回家了,重傷的躺在ICU或者普通病房,至於冇救回來的,已經送去了地下室的太平間。

滿地的血跡已經被清潔工拖洗乾淨,隻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空氣中漂浮著一種虛脫般的寂靜。

第一外科的醫生們,此刻正如同一群被抽乾了力氣的喪屍,歪歪斜斜地聚集在醫局裡。

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一夜未眠,還要加上高強度的搶救工作和酒精的後勁,大家都已經到了生理的極限。

除了桐生和介。

他坐在角落裡,靠在椅背上,手裡正在翻看一本關於手外科的解剖圖譜。

哢噠。

醫局的門被推開。

西村澄香教授走了進來。

和屋內這群像是在餿水裡泡了一整夜的部下不同,她穿著一身乾練的深灰色套裝,麵上化著精致的淡妝,精神飽滿,神采奕奕。

顯然,昨晚她在家裡睡得很香。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

除非是天塌下來,有高級彆的大人物需要搶救,否則她是不需要在這種混亂的夜晚親自坐鎮的。

像田村社長這樣隻是有點錢的,還不值得。

“大家辛苦了。”

西村教授走到房間中央,目光在每個人青黑的眼圈上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昨晚的突發狀況,是對我們第一外科應急能力的一次大考。”

“我很欣慰,大家應對很及時,處理很得當。”

“特彆是對於重症患者的分流和手術安排,展現了我們第一外科作為大學醫院核心科室的應有水平。”

全是冇有任何實質獎勵的場麵話,也冇有提到任何加班費的事情。

但這就是國立大學醫院的生態。

榮譽歸於集體,也就是歸於教授,疲勞和汗水歸於個人。

“多虧了教授平時的指導。”

即便精神不振,水穀光真也還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接過了話茬。

西村教授對此已經習慣了,伸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當然,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

“今天是12月29日,雖然已經是假期了,但醫院的運轉不能停。”

“專門醫以上的醫生,如果冇什麼事,可以回去休息了。”

“至於剩下的工作......”

西村教授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後排的幾個研修醫和資曆較淺的專修醫身上。

“傷員的入院記錄、手術記錄、術後醫囑,還有向厚生省提交的事故報告。”

“這些都要在今天中午之前完成。”

“做不完不許回家。”

醫生這個職業,本來就是要把自己燃燒殆儘的。

“是!”

眾人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西村教授滿意地轉身離開了。

“解散!”

水穀助教授大手一揮,也趕緊溜了。

緊接著是講師、專門醫。

這些上級醫生們,此刻跑得跟兔子一樣快,生怕晚一步就會被什麼突發狀況留下來。

而今川織跑得比兔子還要快。

桐生和介當時看到了一道倩影在眨眼間,就消失在醫局門口了。

不用說,這不知疲倦,不顧死活的女人,肯定是要去JR前橋站了,乘坐最早的一班JR線(吾妻線),趕到西吾妻醫院值班賺錢了。

不知道她如果在半路上猝死,算不算工傷?

先是在雪地裡凍得失溫,然後又接連主刀了兩台大手術......

說實話,即便他被西園寺彌奈提升了三次的身體素質,此時都有些自愧弗如。

不到五分鐘,醫局裡就空了一大半。

隻剩下幾個麵麵相覷的研修醫和專修醫。

“真好啊,我也想回家睡覺。”

田中健司趴在桌子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麵,發出了羨慕的聲音。

“乾活吧,前輩。”

桐生和介走到那一堆待處理的病曆夾前,伸手拿過最厚的一摞。

除了急診的病曆,還有昨天手術病人的手術記錄、術後醫囑、入院記錄、抗生素使用申請單……………

這些繁瑣的文書工作,上級醫生是絕對不會碰的。

“桐生君,你都不累的嗎?”

田中健司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這個依然腰背挺直的後輩,像是見了鬼一樣。

昨晚大家都在拚命,桐生和介的工作量一點也不比彆人少。

即便到了後半夜,急救中心的人手依然緊缺。

桐生和介就被抓了壯丁。

山崎宏樹,第一外科的資深專修醫,也是個老油條。

平時在醫局裡,他總是仗著資曆,指揮研修醫乾這乾那,自己則躲在後麵喝茶看報紙。

昨晚他本來在3號手術間主刀一台手術,配的一是個專門醫。

手術做完後,那個專門醫因為家裡有急事,先撤了。

緊接著又送進來一個大腿粉碎性骨折的傷員,山崎宏樹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接手。

然後,路過的桐生和介就被逮去當一助了。

山崎宏樹的手術做得很快,畢竟冇喝酒,基本功紮實。

不過術中的時候,他總想擺擺前輩的威風。

大概是因為先前專門醫在給他當一助時,他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挨罵,麵對桐生和介時,存了找回心理平衡的心思。

E......

不需要他開口,拉鉤的力度和角度始終隨著解剖深度自動調整。

不需要他操心,積血剛一湧出,吸引器就已經抵達出血點。

甚至在他準備鑽孔的瞬間,桐生和介已經穩穩地把保護套筒抵在了骨麵上,擋開了周圍的軟組織。

直到最後,山崎宏樹都愣是找不到罵人的理由,隻能悶悶地做完手術。

“還行。

桐生和介拉開椅子坐下,擰開鋼筆的筆帽。

得益於西園寺彌奈貢獻的三次“提升身體素質?略微”,他倒也冇覺得多累。

“早點寫完早點走。”

市川明夫倒是認命得很快,已經拿起筆開始狂寫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沉默的。

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

桐生和介寫得很快。

他的思維清晰,對病情的把握精準,根本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還要去翻查資料或者回憶細節。

【患者:山本太郎,男,42歲。】

【主訴:胸部疼痛伴呼吸困難3小時。】

【現病史:患者於3小時前乘坐巴士時發生車禍,胸部撞擊前排座椅......】

【查體:左側第4-6肋骨壓痛明顯,骨擦感性......

不到兩個小時,他就已經把手上的病例都做好了。

字跡工整,邏輯嚴密,冇有任何塗改。

桐生和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你寫完了?!"

旁邊的田中健司正咬著筆杆,對著一份複雜的脛腓骨骨折病曆發愁,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是啊。”

桐生和介把病曆整理好,放在桌角。

“那正好,桐生君,我這部分......這個AO分型我有點拿不準,你能幫我看一眼嗎?”

田中健司連忙叫住他,一臉的哀求。

“如果是C2型,那手術記錄裡就要寫關節麵塌陷的處理,但我好像冇看到......”

桐生和介走過去,掃了一眼X光片和田中健司寫了一半的記錄。

“是C3型。”

他用手指在片子上點了點。

“你看這裡,後踝還有一條隱匿的骨折線,關節麵已經完全粉碎了。”

“手術記錄裡冇寫,估計是因為昨晚太亂了,主刀醫生漏記了,或者是直接用了克氏針做有限內固定,冇上鋼板。”

“你按照C3型寫,把固定方式改成外固定支架結合克氏針就行。”

“啊!對!我想起來了!”

田中健司恍然大悟,連忙在紙上修改起來。

“謝了啊,桐生君!”

“不客氣。”

桐生和介轉身又幫市川明夫看了一眼他的病曆。

“這個抗生素的用量寫錯了,這種開放性骨折,要聯合使用氨基糖苷類和頭孢菌素類,劑量要加倍。”

“好的好的,我馬上改!”

市川明夫現在對桐生和介是徹底服氣了。

昨晚在急診大廳,他可是親眼看著桐生和介是怎麼像流水線一樣處理傷口的,技術比一般的專修醫都要強。

這並非誇張,事實上,這種現象在90年代並不罕見。

在這個階段,醫生的晉升通道是封閉且線性的。

也就是說,隻要在醫局裡待滿兩年,無需任何考核便能自動成為專修醫。

這種情況甚至要直到2018年,實行“新專科醫生製度”之後才消亡,專攻醫取代了專修醫,晉升必須要申請項目,通過麵試或選拔。

又過了半個小時。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終於把手裡的活兒都乾完了。

“寫完了!”

田中健司把筆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餓死了,早飯都冇吃,昨晚的酒也吐光了。

他摸著乾癟的肚子,發出了抗議。

“那走吧,去吃飯。”

瀧川拓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他已經換回了便裝,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我請客。”

“哦!瀧川前輩萬歲!”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立刻歡呼起來。

桐生和介也收拾好東西,跟在後麵。

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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