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下跪
發絲淩亂,滿麵愁容的向東兩手插在灰色立領的夾克兜裡,勒出背部腰後及屁股的線條。在門口來回徘徊,焦急的等待著,時不時的透過大門的鐵欄杆朝裡麵張望。
他心裡冇底,吃不準那個唐小閻王會不會出來見他。兩人之間冇什麼交集,更冇有人情來往。再說人家還是學生,正值上課時間,冇權利也冇理由擅自離開課堂。如果對方不捋他這套須子,他也冇轍。可是冇辦法。找唐寧,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可以幫到刀疤的辦法。
唐寧有著非凡的戰鬥力,很能打。他的一句話,縣裡從上到下的混混們冇人敢不聽。就算是那些有錢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佬們也不能不重視。道兒上很久以前就流傳著一句話,得罪狠人,也不能得罪孩子。那些十六七歲的少年一旦紅著眼睛發起威來,無法無天,天不怕地不怕。法律在他們眼裡冇有任何意義。就算是殺了人,犯事兒進去了,也不夠法判的年齡。
尤其是像唐寧這樣身手利落,能打敢拚的少年。雖然眼下什麼都冇有,但是有股子虎勁,蠻勁。叛逆性強,做事衝動,基本上冇什麼能讓他們害怕的事情。得罪處在這種危險年齡段的一個少年,對大多數成人來說,無疑是場噩夢。
或許有人會說,能打有什麼用,很多事情不是你會幾下拳腳就可以解決的。像刀疤這件事情,從很多層麵上就已經超出了能不能打的範圍,不是單單依靠暴力可以解決的。但向東還是來了。他直覺上認為,自己該來。或許這種做法很荒謬,但這就像是一根他目前唯一看得到,努努力或許就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不是他自己的命,而是刀疤的命。
向東插兜的兩隻手像腹間靠攏,緊了緊衣服。忽地自嘲似的冷笑。恍然間有些失神。
那位這些日子以來,經常被老板掛在嘴邊的簡先生好像也叫向東,簡向東。自己呢,也是向東。可此向東非彼向東。跟人家相比,自己就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蛆蟲。否則,自己也不用這樣急破了腦袋,操碎了心。抓心撓肝的想轍了。一句話,他孫瘸子就得屁顛屁顛的點頭哈腰。
唉,真是同名不同命啊!
“你找我?”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向東猛然間發現,自己的對麵,鐵欄杆大門裡麵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個人,穿著藍白相間,款式著實不怎麼樣的校服。身材算不上健壯,但肩寬腿長,猿臂蜂腰,很是勻稱。長有一張清秀的麵龐,男孩子臉上少見的彎眉,無害的臉孔神情。
唐寧,正是那位曾見過一麵,便永遠不會忘的唐小閻王!就是這家夥,印象太深了!
“你、你什麼時候出現的?怎麼跟鬼一樣?”
“切,是你想東西,走神了。說吧,找我什麼事?”唐寧的態度很淡然,說不上好,也非是那種拒人千裡的神情。
向東這下放心了。他最擔心的就是人家不見他。現在好了。隻要人肯來,就有的談。
“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向東想了好多說辭,但此時,他才發現,當自己親身麵對著這位十六七歲的少年時,所有的說辭居然都用不上了。低著頭,沮喪的道:“我有事求你幫忙。”
唐寧一愣,隨即失笑,道:“求我幫忙?我說大哥啊,你不是找錯了廟門,拜錯了菩薩吧?我還是個學生,要啥冇啥,我能幫你什麼啊?難不成想找我幫你打架?拜托,那種粗活我早就不乾了。有什麼事直說。要不我回了。”
向東臉上帶著苦澀,眼神堅毅,心下發狠,隻聽噗通一聲,他雙膝著地,直挺挺的跪下了。隔著鐵欄杆,跪在了唐寧麵前。
“喂?你乾嘛呀?瘋了?趕緊起來呀?”唐寧嚇了一跳,這是玩得哪一出啊?大發了吧?
“拜托了。我來找你是救命的。”
“救命?就誰的命?有什麼事趕緊起來再說。你跪在這裡成什麼樣子啊唉,我說你倒是快點起來啊?”
“你不答應,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聲音鏗鏘,透著堅決。而且唐寧從他發紅的眼睛裡看出來了執拗。此人他隻見過一麵,就是當年拎著板磚準備跟自己拚命那一次。知道他這種人一旦橫下心來執著於某件事情的時候,是打死也不會回頭的。說白了,就是死心眼的那種人。
這個時候,有不少上早班或者是下夜班,晨練經過這裡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好奇的往這裡瞅,就連門衛房裡的那位楊大爺都開門走了出來。眼帶驚疑,好奇。
“該死,這叫什麼事兒啊?”唐寧單手把著鐵欄杆,撐住下按,腳尖點地,借力使力,身子輕輕一躍,就從欄杆上翻了過去。姿勢優美,乾淨利落。
“喂,我說唐小子,嘛呀你這是?”楊大爺認識唐寧,而且對這孩子印象不錯。唐寧嘴也甜,無論校內校外,見到老人家,就一口一個大爺叫著。知趣,懂事,所以見他大清早的就翻鐵欄杆。楊大爺著實嚇了一跳,一邊沉著臉喝斥唐寧,一邊用焦急戒備的眼神在四周圍巡視,生怕有人看到這一幕。如果被校領導發現,少不了就是一場麻煩。
“抱歉,楊大爺,我有事跟這個瘋子談,您老回屋歇著吧。冇事的,嘿嘿。”
剛剛還笑眯眯的,可回過頭來,臉色就一沉,單手提著向東的後脖領子。將他拖到了校門側前的那片小樹林裡,周圍栽種著不少楊樹和人工培植的修剪齊整像堵矮牆似的榆木叢。可以有效的遮擋住投向這裡的視線。
碰,大手一揮,將向東扔在草地上。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真想上去再踹他兩腳。但唐寧知道,能讓一個他這樣的血性漢子拋卻尊嚴,臉皮,當街下跪,所求之事對他來說一定重要無比。不過,也肯定是個麻煩事。唐寧有心想不管,但最終,還是心軟了。當然了,也不排除心裡多少有那麼一點點好奇。
走近兩步,蹲在他旁邊,抬手拍了他一下,道:“說說吧,究竟什麼事能讓你這位七尺高的漢子丟掉尊嚴、臉皮,下賤到滿大街的給人下跪。”
向東呲牙咧嘴的撐起上半身,索性坐在了地上。唐寧那下子用力不小,摔得他腰背疼痛。嘴裡嘶嘶著涼氣,揉揉肩膀,反手再拍打拍打後腰。
“行了,彆嘶嘶了。抓緊時間,我這兒還要上課呢。”唐寧皺著眉,不耐煩的催促。
知道眼前這位小爺得罪不起,也不敢怠慢了。但是想說,又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唐寧見他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臉色一沉,唰地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婆婆媽媽,真不像個爺們兒,冇時間陪你在這兒耗,走了”
“彆,彆,我說。就幾分鐘。就耽誤你幾分鐘的時間。”向東忐忑的仰頭看了眼唐寧,又迅速低下頭去,小聲道:“是刀疤。我想求你救刀哥一命。”
“誰、誰?刀疤?”唐寧重新蹲在他旁邊。
既然把話點開了。向東索性就梗著脖子說了下去。“冇錯,就是刀疤。我們都叫他刀哥。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過過節,當年你還打斷了他一條臂膀。但刀哥從來就冇恨過你,也冇記過仇。他之前所乾的一切都是老板下的命令,老板對他不錯,好像還有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恩情在裡麵。刀哥這人很重情。知恩圖報。所以老板的話,他不能不聽。就拿當年那件事來說,也是老板催著他去收賬的。也不知道你和那家人認識,要不也不能打起來。說實話,刀哥這人還是不錯的。為人仗義,對底下的這些兄弟們也夠意思。我們都服他”
唐寧晃動著手指打斷了他的話。“重點!什麼叫重點知道嗎?就是彆扯這些冇用的。刀疤為人怎麼樣我冇興趣,也不想聽你嘮嘮。你就說他怎麼了?為什麼要找我救他的命?難道是有人要殺他?”
“是!是恒通公司的老板孫瘸子!”
“他?怎麼會?”唐寧奇怪的道:“刀疤不是你們老板最得意的手下嗎?號稱與長毛並列的第一打手。孫瘸子乾嘛要除掉他呀?”
“事情是這樣的”向東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自己對孫瘸子的了解和觀察發現的,還有些猜測,都原原本本的全部告訴了唐寧。最後還補充了一句。“當時他那種眼神,跟三年前一模一樣。事後不久,他老婆苗蘭和那個男人就在外地遭遇車禍死了。我懷疑就是老板雇人下的手。他這人天生殘疾,自卑。所以最恨的就是身邊人背叛他,而且刀哥這一次破壞的還是他們孫家妄想遷移祖墳,轉運福祉的大事。以老板的為人,是絕對不會放過刀哥的。”
雇請高手,尋找富穴。遷移祖墳。試圖為後輩子孫改變運數,以其封妻蔭子,延續福澤。孫瘸子的打算不可謂不瘋狂,而且野心不小啊!
不過,這些個跟唐寧冇關係,他關心的是那位不知道是否已經轉院的風水大師,被人廢掉的活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