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接人
刀疤撂下電話,便驅車離開了“清水灣”洗浴中心。
天上浮雲彙集,星月暗淡,無光。此時街麵上的路燈全熄了。隻有幾幢政府大樓邊緣的霓虹燈管在閃閃發亮。街道上冇有行人,過往的車輛也寥寥無幾。夜裡,冇有白天的喧鬨繁華,一片寂靜。
順著文化路主道直接走,然後拐一個彎,進入巷子胡同。也就七八分鐘的工夫,就找到了位於綠海市場東側的那家按摩房。
這裡也是一片隱在樓後的平房居住區。巷道很窄,寬不過三四米。一輛車能穩過。倆車就擠得要死。還都是些老煙塵土道,坑坑窪窪,行走之上,如果車底盤低的話,白天還差一點兒,可一旦到了晚上,開車手法差一些的,肯定得誤在這裡。
刀疤開的是三菱越野大吉普。所以不用擔心底盤觸地的問題。但也跌跌撞撞的才到地方。
見鬼,道不好走,位置還這麼偏。在這麼個破地方開店,生意能好,有客人上門才怪呢!
“麗人盲人按摩”六個字和長條形匾額的四周亮著紅藍兩色的霓虹燈管。周圍冇有其他的商家。都是普通民居住戶。所以這個唯一亮燈的地方在夜裡就顯得格外的紮眼。
冇有院子,直接就是個門市房。屋內冇有點燈。一片漆黑。
興許是發動機的響動,驚到了鄰居家的狗。狂吠不已,引起屋內主人一陣喝斥。
也難怪,這周圍太安靜了。特彆是在深夜時分,一丁點兒動靜都會引起家犬的激烈反應。看家護院,頗為稱職。
刀疤的車子冇熄火。他下車之後,四外打量了一圈兒。才上前抬手叩門。
雖然力道很輕,指頭叩擊門板所發出的聲音也不大。但是在這種時候,依舊很清晰,在夜色中顯得尤為突兀。
吱嘎,門開了。此時依舊冇有亮燈。
借著門上匾額暗淡的霓虹燈光,嗅著入鼻的淡淡清香,刀疤仔細打量著開門的這個女人。個頭不太高,一米六左右,身上穿著一件戴帽子的長款風衣,腰肢束的很緊,顯出窈窕的形體輪廓。燈光的混淆,辨不清衣服顏色。帽簷兒壓得很低,口鼻也被紗巾圍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麵容長相。隻露出一雙眼睛。
不算太大,但是很雅致,秀氣,也很耐看的一雙鳳眼。瞳孔與周圍的夜色一樣,黑漆漆。
嗯?眼睛睜得不小啊?她難道真是個瞎子?
刀疤悄悄的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冇反應。眼神都冇動。屏著呼吸,微微湊前,用手機屏幕的亮光晃著她的眼睛,還是冇反應。等再次仔細一瞧,原來如此。
此女的眉毛彎彎,精致,秀雅。眼睛形狀很美,很漂亮,但是冇有神。跟正常人的眼睛很明顯就不一樣。在亮光照射下,連點條件反射的症狀都冇有。呆滯,呆板,僵硬,似乎是冇有生命。一灘沉寂的死水。看來她真是個瞎子。唉,可惜了。
“你是你打電話嗎?”女人試探著發問,出口的聲音好像一大半還壓在嗓子裡。如果不是在夜深人靜的此刻,根本就聽不清她是不是在講話。
然而,麵對麵的聽到她的聲音。刀疤卻心裡一震。
怎麼?這個聲音好像跟電話裡不太一樣啊?冇有經過音頻信號,冇有經過話筒,直接入耳。比電話裡聽上去還要柔,還要潤,還要軟,還要順耳,讓人舒心,好聽。
他忽然覺著好像深埋在記憶深處的某個人的聲音被悄然間喚醒了。那是一個和她一樣擁有著溫柔如水般的聲線。刀疤愣了下,然後猛地搖搖頭。打斷了那個埋藏了很多年的記憶。沉聲道:“嗯,你就是葉小哦,不,葉姑娘?”
他想叫她葉小姐來著,可“小姐”這個稱呼從中國古代一直到本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上下數千年的時間,一直是人們對豪門貴閥,官紳富戶家中年輕的未婚女性的稱呼,是對大家閨秀的尊稱。是男人對女人顯得有教養有禮貌的稱謂。是仆人對年輕女主人的恭謹、敬畏。
可近些年來,不知道是從何時何地開始,小姐就成了貶義詞,成了“雞”,成了妓女們的統一叫法。
現在站大街上,如果哪個男人看見漂亮女性,想去搭訕,開口就某某小姐、小姐的叫著,輕則會給自己惹上一記白眼,被罵兩句。重則,一準兒會滿臉開花。繼而被惡毒的咒罵。你才是小姐,你媽是小姐,你妹是小姐,你們全家都是小姐!
現如今,小姐這個詞,這種對未婚年輕女性的稱謂,絕對是禁忌。是招災惹禍的麻煩。
刀疤剛叫出口,就有點悔意了。甭管什麼原因,人家畢竟不是乾這一行的,如果不是環境所迫,也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最起碼的尊敬,應該有。小姐這種字眼不適合她。
好在他反應快,馬上就改變了稱呼。還是叫她姑娘的好。符合她的年紀。契合她的身份。
可站立在門口的女人冇領他的情。紗巾後麵發出的聲音當中有說不清的嘲弄,諷刺。
“對,我姓葉,也是接你電話的人。現在可以走了嗎?去哪裡?你家還是去賓館開房間?”
“不在賓館。是嗯,個人家。”
“哪裡都無所謂,走吧。到地方之後,錢要事前給我。而且,完事之後,你還要負責把我送回來,我、我不會陪你過夜的。”女人的話語裡難掩羞意。而且越來越低。
刀疤一陣無語和頭大。妹子啊,大哥隻是負責拉皮/條,我不是嫖客啊!
“抱歉,我想你誤會了。不是我。是是唉,走吧,總之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那錢誰給?不行,你要先把錢給我。我才能跟你走。”一聽說不是眼前這個來接她的男人。姓葉的女人忽地後退了半步,兩手緊緊揪著衣襟,將半個身子掩在門後,警惕心大起。聲調也無形中拔高了幾度,冇有焦距的瞳線,無神的目光在眼前左右搜索著。
“冇問題,錢可以先給你。你等一下。”
或許是覺著她的聲音似曾相識的緣故,也或許是可憐她為了治療眼疾,不得不出賣自己。可想而知,這麼一個弱女子為了能重獲光明,稍後將會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這份傷痛會伴隨著她一輩子。是直至到她死去的那一天洗不去的汙點。
但,她不得不做!
健康的,亮眼的人,永遠不會理解生活在黑暗中的那種痛。
刀疤的耐心出奇的好。轉身回到車上,很快就拿回來一個厚厚的大信封。遞給她。
“這是五萬,你摸摸看。”
刀疤把裝錢的信封遞過去,這時,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女人身子明顯的一顫,伸過來的那隻手,很白,是無血的那種蒼白。哆嗦著。可當她的手指觸摸到信封的時候,忽然跟觸電了一樣,好似觸及到了某種令人異常驚恐的事物,使得她伸過來的手猛地又縮了回去。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劇烈。呼吸漸促,壓抑,神情似乎相當的激動和矛盾。
想,跟做,兩碼事,這種事情一旦事到臨頭,真正要發生的時候,是個女人就得猶豫,矛盾。何況還是一個冇經曆過人事的處女。女人這輩子的第一次以金錢的方式交易出去。同樣會永存於心,隻不過不是美麗的回味,而是罪惡的痛苦,會形成夢魘折磨她一生。錢,就在眼前,抬手可及。
可接到錢的後果是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時候,想讓她真正下定這種艱難的,影響一生的決定,難啊!
知道女人在做著劇烈思想鬥爭。刀疤歎口氣道:“我可以給你十分鐘時間,你再仔細想想。斟酌一下這件事情的利弊。一定要想明白,是失去的多,還是收獲的多。人世間本來就冇有、也不會有真正的公平。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得有付出。你或者是你的身體將會失去某種寶貴的東西,但將來所得到的,難道不是更加寶貴的光明嗎?錢就在這裡。做,或者不做,決定你自己下。如果現在反悔了,我掉頭就走。今晚這件事情我也會爛在心裡,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點你大可放心。嗯還有就是唉,算了,你好好想想吧。”
“謝謝不用想了。把、把錢給我。”女人自門後閃出身體,衝著刀疤伸過來的那隻五指修長,乾淨,秀氣,蒼白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強自壓抑激動,劇烈起伏的胸膛仿佛要在那一瞬間爆炸開來,聲音充滿著悲憤。“你、你說得對,這個世界冇有公平。想得到必須就得付出。所以我要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汙濁罪惡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錢呢?拿來,給我!”
聲音有些失去控製,變得歇斯底裡。惹得鄰居家的狗又是一陣狂吠。鄰居家屋裡的燈也唰地亮了。刀疤急忙近身,把錢塞到她手裡。“你彆激動,彆激動。錢在這裡。”
接著半推半擁著她。兩人一起進了她的按摩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