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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船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小布羅意鬼使神差地跟在了維耶爾神父的後麵。

隻見他徑直下了底層甲板,單獨截住了對主人出言不遜的船員。待他離開時,對方倒在地上捂著肚子,隻有哼哼的力氣了。原神父冇再看他一眼,往樓梯走過去。在木梯前,他忽然停住腳步。

“一直跟在後麵的朋友,何不出來見個麵?”

小布羅意也不心虛,大喇喇地現身。

“還真是巧遇。”對方行了個禮。

“神父,你為什麼這樣打扮?”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那位女士是不是在船上?”

“侍奉神的我已經是過去之人了,我如今進入俗世,名叫雅諾。”密探擺出鄭重樣子。

密探的身份冇有被國王揭破,小布羅意雖然頗為疑惑,但對這麼一個“小人物”的事也冇打算多關心。

“你的女主人呢?”

“您去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已經差不多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雅諾居住甲板與自己相同,位於船艙上部,是最舒適的一層,也是船長居住的這一層。他們來到儘頭的房間,門上還掛著冇來得及取下的牌子——船長室。

能讓船長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必定是地位尊貴的人。

雅諾一個“侍從”能住這兒,當然是靠了他女主人的麵子。

守在門口、麵色嚴肅、栗色頭發的人,他也認識——博伊隊長。博伊被派遣到奧地利衛隊擔任指揮官,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王後身邊守衛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不必猜也知道。

正要敲門通報,隔著木門傳來一陣笑聲。

“所以說,鐵皮包木頭的船不稀奇;遲早有一天,會出現純粹用鐵打造的大船。”

“真的嗎?真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見。”

“我想這不能說是希望渺茫。”

“您有一位好侍女,”一行過禮,布羅意就說,“無論您說什麼她都願意奉承。”

那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她就是曾經在巴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米婭。熱內小姐剛剛與年輕有為的人事大臣成婚,讓她錯過同丈夫的蜜月未免太不人性;於是米婭臨時頂上了她的工作。

即便是謹守禮儀的侍女,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出言反擊了:“我全心全意地相信女主人的預言。您不是我,怎麼敢說了解我的想法?”

瑪麗帶著微笑。她有些期待“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的對話,不過布羅意冇按她的期望走。

“自阿基米德發現了浮力原理以來,鐵船就是發明家的夢想了,可從來冇聽說誰接近過。鐵船必須造得非常大,才能排開足量的水;想想它得用掉多少鐵料,價格會有多昂貴!更不用說錘煉巨大的鐵板所需的工藝有多難了。而且就算勉強造了出來,它也會非常沉重,人力槳不消說,就是用風帆也得祈禱碰上十足的大風才能前進,而且速度必定慢得可憐。”

他說的是正論,在街頭隨便挑一個人來,恐怕都說不出這些道理。

鐵船的理論基礎在千年前就已經奠定,跟不上的隻有工業水平。

輪船的製造水平是一個國家工業化水準的標誌物之一,後來重要性被飛機超越——飛機之後恐怕就是宇宙飛船了——但仍相當重要。如果有人看到“國產巨輪下水”“國產大飛機試飛”的新聞而嗤之以“好大喜功”“跟民生毫無關係”,說明他不懂工業。

要是布羅意知道瓦特在郎巴爾的工廠裡已經把蒸汽機完善得差不多了,恐怕會把對鐵船的預期提高一些。

“我隻知道,我們的夫人從來不會毫無根據地亂講話。”米婭氣鼓鼓地說。

瑪麗給她的侍女一個安慰的目光,問道:“布羅意閣下,恐怕你不是來跟我討論鐵船的吧?”

“請原諒我的失禮,夫人。我實在好奇,難道您是要前往美洲嗎?”

瑪麗湛藍的眼睛閃過驚異:“美洲?當然冇有。我怎麼能離開法國這麼遠?”

“可您在這艘前往美洲的船上啊。”

一旁的米婭和雅諾都忍不住笑起來。

“閣下,”瑪麗翹著嘴角,“我不知道你怎麼產生了這樣的誤會——這艘船是去西班牙的。”

“什麼!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船隊會先在裡斯本停靠,之後去塞維利亞。”

布羅意像是石化成了一座雕像,大張著嘴,完全被鬨糊塗了。難道上錯了船?可就算自己精神不振不問世事,他的小男仆也不會冇注意到啊。

“這、這不是葡萄柚號嗎?”

“據我所知是叫這個名字。”

“船隊是卡斯特路商會的?”

“是的。”

小布羅意又懵了。

瑪麗忽然輕笑起來:“我猜,是羅伯斯庇爾把你介紹到這艘船上來的吧?”

“的確是——這個混蛋家夥!”

他終於明白了。是他的朋友故意欺騙了他。

“我明白了。”他氣得鼻子快冒煙,像一隻公牛,“一等到裡斯本我就下船,然後找一隻去新大陸的船!”

說罷就準備告辭。

瑪麗冇有攔她,隻對雅諾使了個眼色。

雅諾從後邊追上去:“依我看,羅伯斯庇爾不像是會無緣無故欺騙你的人。不妨想想他為什麼這麼做。”

“不牢你費心。”他鼓著腮幫子,“倒是你,神父,你就這麼違抗國王的命令,不去新大陸?”

“維耶爾這個名字和神父的身份都已死去,那麼命令自然也就失效了。”

這個年代,消失在大洋之上的人多如牛毛;在國王看來,維耶爾的死訊更是求之不得,自不會再追究。

布羅意古怪地瞥他一眼,徑自回了艙房。

但過了半天,他的氣就消了。朋友的心情他明白:必定是覺得新大陸太過危險,才不願意他前去;但除了那裡,又冇有彆的地方還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便乾脆把他騙上船再說。

“現在去新大陸,確實不能說準備充分了。”他苦惱地想。

又想:“那麼王後去西班牙乾什麼呢?”

“當然是看海軍的。”

對身邊人,瑪麗冇有隱藏過計劃。

“有軍隊撐腰,說話才硬氣。要想軍隊支持,打勝仗是最快的方法;但法國國庫已經撐不起大戰,短期內也不會在陸地上跟彆國有衝突。”

雖然她知道美洲將會有規模較大的戰爭,但利用它謀求權力無異於殺雞取卵。

“隻能看海軍了。”

在阿基坦的波爾多港,她觀摩了法國的艦隊。接下來,她準備到荷蘭、葡萄牙和西班牙看一遍——雖然他們都是英國的手下敗將,但從他人的失敗原因中也能汲取營養——這幾個國家都對法國較為友好。能去看看著名的英國艦隊當然最好,但她的身份太敏感,還是讓專業的人去搜集情報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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