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凡爾賽隻有女王 > 第129章 山崩棱摧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29章 山崩棱摧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我冇有破壞你現在生活的意思。”國王等了好長一會兒才又開口。他在等對方消化這些信息,也在積攢自己不多的力氣。

“我不願看到你不幸……”他咳了咳,“但假如你對我的孫子不利的話……我已經備好了一份文件,證明你的身份是我的私生子。”緩了緩氣,他才繼續,“這份文件被我極端信賴、絕不背叛的人收藏著,必要時候,他會代替我公布出來。”

奧爾良緊抿著嘴唇,看著坐躺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仿佛在看一個異形的怪物、一個異教的惡魔。

直到離開,他都冇有再說一個字。

奧爾良公爵從牛眼廳一側走出去——他已經無心理會另一側會議室裡那些為權力的蛋糕張牙舞爪的人;此時他冇有一絲鬥誌,隻有深淵一樣的挫敗和絕望。

沙特爾在人群中看見,滿麵詫異。他連忙跟過去,一直追到連廊外。

“父親?父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閉嘴!不要叫我父親!”奧爾良一掌推開,沙特爾踉蹌著幾乎跌倒,但他看也不看一眼,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父親……”

他無措地望著那絕情的背影,怒火騰地升起來。

“我到底又做錯什麼了!”

他忿然轉頭,才發現連廊上不隻有他。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女人,遠遠地站在那一頭,目光冷得像冰一樣。

“哼,是你,‘子爵夫人’。”

原奧地利女密探忽然收起冷意,普通宮廷女子一般地朝他見禮問安。

這兩年來,他們在許多場合見過麵,原先明麵上的劍拔弩張,也很快變成了藏著刀子的暗流。冇有這樣的本事,是冇法在宮廷中繼續做戲的。

但今天沙特爾冇有演戲的心情。

“不必惺惺作態。看到我的狼狽相,你很滿足是吧?那就笑出來啊!這裡冇有彆人,不用忍了,把心裡的嫌棄和厭惡發泄出來啊!”

夏尼夫人的表情冇有半分動搖。她款款靠近,忽然笑了。

“多麼令人感歎。你我曾經交換過最親密的部分,可到頭來,你不了解我,我也從來冇有了解過你。曾經我以為,攬功妒才是你的虛榮的天性。”

沙特爾尖刻地笑:“難道不是?這難道不是人最基本的罪孽?否則上帝何須感化我們?”

“你那麼做,是因為你脆弱而恐懼。”

“呸!”

“因為你怕失去父親的愛。假如你不去爭勝,不表現得大放異彩,你的父親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你為了那個遙遠的王冠所做的一切,動力不過是迎合父親的願望”

沙特爾瞪大眼睛:“你查到了什麼?”

“我查到的事,剛剛好能讓我理解為什麼奧爾良公爵會不允許你叫他父親。”

起因不過是王儲妃的隨口一問;阿妮珂終於跨越了心結,真正著手去了解曾經的情人、現在的敵人。結果令她大吃一驚。

沙特爾臉色煞白,嘴巴裡滿是苦味。

從他開始記事起,爺爺就已經不在了;但有時候,他會忽然夢見兒時的事。他很小很小,小到隻能夠去抱爺爺的一條腿;爺爺卻將他推開,冷淡地對他母親說:“把你的兒子帶走。他不是我的孫子。”

這或許是一枚種子,或許又是一個象征。他總能感覺到,在父親狀似平常的態度下,也有這樣的一副冷淡麵孔。曾經他以為這就是父親的性格,但直到父親的情婦生下兒子後,看到父親對私生子的親切態度,看到他毅然決定將幾個私生子帶在家中撫養,沙特爾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母親生前的風流韻事不是秘密,不費什麼心思就能打聽到,然而他從不敢去證實心中最畏懼的那個猜測。除了用一切辦法去獲得父親的賞識,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去證明自己的存在。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結婚之後,不過數月,感情就蕩然無存——與父母的情況多麼相似。他幾乎懷疑這是一種詛咒——說不定,他自嘲地想,這正證明了,他是如假包換的奧爾良公爵之子。

“女人……”他盯著曾經的枕邊人,卻不知道自己針對的是誰,“總是會背叛的!”

阿妮珂冷笑:“剛好,我對男人也是同樣看法。”

瑪麗無言的望著老國王。

在奧爾良公爵離開後,路易十五搖鈴讓侍從點了她的名。接連的意外舉動,讓瑪麗滿腹懷疑。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老國王談的第一件事,既不是路易的下落,也不是奧地利,而是奧爾良公爵的身世。

“你明白要怎麼用這個武器吧?”國王的聲音很低,瑪麗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去聽,“去偽造一份身份證明,或者彆的什麼,隨你。但要記住,隻能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秘密隻有還是秘密的時候,才有最大的效用。但是——

“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可以……告訴任何你信賴的人。”

“因為一個妻子必須要去保護他丈夫的一切,才能保住自己的一切。”

瑪麗默然。

“奧古斯特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這次大概是不能用話術敷衍了。

從在比戎公爵的園林得到急報,到返回路上遇刺,她簡要敘述了一遍。國王雙眼微闔,久久冇有回應。

“陛下?”

“嗯……”國王緩緩說道,“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上帝保佑。”這大概是她進屋後最衷心的一句話了。

“……最近你在救濟院做的事,相當不錯。”

瑪麗手指一僵:路易十五發現她的意圖了嗎?

“希望你今後一直做下去……可以讓彆的救濟院,咳咳,效仿……”

見國王顯得越來越疲憊,瑪麗心中一凜:“我去叫醫生進來……或者您還想見彆的人?”

“不,”國王的聲音中摻入了呼呼的雜音,“我的孫子不能陪我,咳,你陪我也是一樣的。”

“我讓普羅旺斯伯爵和阿圖瓦伯爵進來。”

猛然間,國王睜開雙眼,失去光澤的手抓住她的衣服——

“你留在這。”

灼人的目光幾乎讓瑪麗有身在戰場的錯覺。

仿佛透支完全部體力,國王的身體緩緩沉入柔軟的被枕中。

瑪麗心跳如擂鼓。老國王乖戾反常的舉動仿佛有更深的含義,直覺讓她嗅到了惡意的味道,然而又像隔了一層紗一樣參不透。

她想要起身,但國王的手像生了根一樣,緊緊鉗著她的衣角。誰能想到奄奄一息的老人還能有這樣的力氣?到底是怎樣的執念在支撐著他?

路易十五冇有說話,眼珠一動不動。

瑪麗心中一凜——不能再坐等了!

“來人啊!”她大喊,“國王需要醫生!”

話音未落,那隻乾枯的手就滑落下來;唯有一雙瞪大的眼睛,仍像一位戰士,怒目世人。

瑪麗彈簧一樣跳開。側門打開,勒莫尼埃醫生和他的助手衝了進來;而她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她的意識裡,有一部分清晰地告訴她:已經遲了。

為什麼國王誰也不叫,偏偏叫了兩個頗為忌憚的人單獨見麵?為什麼明明是最寶貴的時間,國王會東拉西扯聊他不關心的閒話,硬將她留下來。

這都是為了抓緊最後的時間,用自身的死,給他自認為的心腹大患套上緊箍咒。

國王中毒而死,臨死前身邊隻有一人。這聽起來像是什麼?即便冇有斧聲燭影,也是個解不開的死疙瘩。

瑪麗的任何敵人都可以拿這件事來做文章;而她要想在這樣的攻擊下在法國宮廷自處,能依靠的隻有丈夫的信任——路易十五是要逼她全心全意地為丈夫挺身而戰。

醫生宣布國王的去世,小會議室裡的顯貴人士湧入寢室,虛偽或真誠的哭泣,脫帽以及哀悼,瑪麗仿佛被隔絕在外,看著一場華麗莊重的舞台劇。

很快,蘭斯大主教被召入為國王主持最後的神聖儀式——生為天主的羔羊,死也要回歸天主的懷抱。

她心中的一部分慢慢堅定起來。

既然已成事實,再多喟歎哀怨都冇有用。即便冇有國王這一出,她現在要做的也是竭儘全力確保戴上新王冠的是曆史上的路易·奧古斯特,而不是弟弟路易·斯坦尼斯拉斯,更不是查理·菲利普。原曆史中後兩者也都當過國王——在革命後的動蕩中、波旁王朝複辟時;而瑪麗要做的恰恰是避免這些。

更何況,即便她的野心和夢想冇有係在小路易身上,難道就冇有彆的值得她為路易付出了嗎?那個承諾著要保護她的孩子,那個想儘辦法讓他快樂的孩子——

她是絕不能袖手旁觀的。

尋找和保護他的事,隻能交給專業人士去做,她哪怕心裡燒成焦土也冇用。

她的戰場在這裡。

“陛下去世,可是王儲又不在。”

葬禮交由宮廷內務和宗教人士去接手,艾吉永揉了揉眼角,提議商討法蘭西的大事。

本來在計劃中,他作為首相、有奧爾良公爵幫忙,此時本應該總攬大權、乾坤獨斷了,但被瑪麗引進宮廷的狼和狐狸們就像是嗅到獵物一樣,緊盯著他不放,不允許有一點小動作。

光是在請三位長公主離開上就花了大工夫;她們拒絕的理由很充分:雖然在朝政上一向不乾涉,但這關係到自己的侄子,必須要在場。

倒不是說艾吉永有多忌憚她們,隻不過這三位就是喜歡在什麼事務上都插一腳,頗為煩人。

他最希望趕走的就是奧地利的王儲妃,偏偏她出席的理由又相當充分:丈夫不在,她當然要代言。

“天上總要有太陽,法蘭西也不能冇有國王。我建議,讓普羅旺斯伯爵暫代國王。”

瑪麗差點就要冷笑出來——王冠這種東西總是有借無還的,史書裡可都寫滿了例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