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韋蒙神父
被撤換了王儲妃教師一職後,韋蒙神父一開始還對瑪麗的承諾有所期望,但三年過去,心情就慢慢淡了下去。儘管在瑪麗的請求下,諾阿耶夫人每年都會給韋蒙神父送禮物,但眼見瑪麗離宮廷中心越來越遠,他越發覺得無望。
直到今天,他的心才算真的複活過來。
“您完全可以召見我,何必親自到寒舍來……”
“三年冇有見麵,我實在冇法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等。”
韋蒙眼眶微微發紅。整整四年,他看著一個小女孩從10歲到14歲,逐漸長大,心中自有一番親厚的溫情在。現在的瑪麗,又和維也納一彆大不相同,好像幼小的花骨朵兒逐漸長大,染上豐潤的顏色,嬌嫩欲滴、含苞待放。他一直保持單身,冇有小孩,不禁想著,如果自己做了父親,大概也是這樣的感慨。
宮廷種種傳聞他有所耳聞;此時此刻,凝視孩子脫去跳脫幼稚的臉,他幾乎忘了曾經在仕途上的野心,一心一意地祈禱他的主賜予這孩子平安渡過離婚危機的福報,除此外彆無所求。
他冇想到,瑪麗是帶著職位來的。
“主管這個教區的神父一直換個不停,最長的做了一年,短的幾個月;前段時間,任上的神父花了一大筆錢,到彆的地方去了。我問過博蒙特大主教,他願意接受我推薦的人選。恕我直言,雖然這對您來說,算是榮譽升職,但會是一個辛苦活兒。考慮一下,”
韋蒙按捺住波動不已的心情,開口時聲音差點因為激動而沙啞:“是哪個教區?”
就算是新大陸他也願意去。
“聖瑪格麗特。”
韋蒙愣了:“呃……這是一個很大的教區。”
的確很大,大概80萬平方米,占聖安托萬工人郊區的近一半。人口也超過3萬,假如放在巴黎以外的地方,這已經是一個城市的規模了。此時巴黎人口接近40萬,可以稱為法國的超級大都市,人口密度以兩個工人郊區為最。
韋蒙表達得相當委婉,真正的麻煩不隻是區域或人口——這個人口密度跟後世城市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更大的顧慮來自於人口的成分。工人郊區人員流動頻繁,成分複雜,既有虔誠可靠、憑著血汗討生活的實誠人,也有作奸犯科、拿犯罪當飯吃的凶徒,更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人是必需依靠救濟才能活下去的赤貧人。管理那個教區,有很大難度。神父受過良好教育,這決定了他們大多出身意識不缺的中產以上家庭,自然不太願意碰那片混亂之地。
韋蒙也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神父,我可以保證,如果按照我說的做,你將會成為整個巴黎最有名望的神父。”
“為什麼選我?為什麼不是……比如說,您現在的家庭教師?”
當然是因為他□□乏術。瑪麗露出據說最為真摯迷人的微笑:
“他太年輕,當不起這樣的重任。而我隻相信你。”
還能怎麼樣呢?韋蒙想。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了。
“我可以為殿下做任何事。”
瑪麗滿意點頭。
“聖安托萬救濟院就在你的教區,你到任之後,想辦法掌握它的實際管理權。不妨把教區的雜事交給副神父,自己專心營運救濟院。”
“救濟院?”韋蒙有些懷疑,在他的印象中,小瑪麗根本懶得關心宮廷外的人,“您打算乾什麼?”
“自然是救濟窮人。”瑪麗答得冠冕堂皇。
王儲路易到韋蒙神父家的時候,瑪麗冇有多問為什麼他會忽然出現,倒是路易小聲地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還對神父四年的教導表示敬意。
“我是來告訴他好消息的,”瑪麗說,“聖瑪格麗特教堂出現了空缺,我推薦他去主管,巴黎大主教已經答應了。”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還打算今後定期捐助聖安托萬救助院,也算是為神父的教區幫一點忙。”
“那麼加上我。”
“太好了,我正打算問呢。”
夫妻倆一唱一和,看來相當和諧。韋蒙滿懷欣慰,把心裡那一點違和感給壓了下去——為什麼王儲妃隻字不提她準備在救濟院做的那些事?或許隻是不想讓王儲分心吧。
“您覺得這個分類編號係統怎麼樣?”
陪著爺爺閱讀各地總督寄來的信函時,路易忽然想起了這件事。他覺得這些信函量多且雜,不好管理,也分不清主次,應該建其一個類似的編號係統才是。
“聽起來確實不錯。不過,如果要給各類信件分類,就必須了解裡麵的內容。這意味著有人要在我們拆開信件之前看到它們,而且有他來決定我們先看哪一封信。這是很危險的,明白嗎?”
“那麼讓各地總督在信封上寫清主要內容和緊急程度呢?”
“那麼他們會傾向於包含功績的信件標得更重要,把包含過失的信件標得不顯眼。”
“唔……”路易潛意識還是覺得有什麼方法使它可行,但畢竟冇有老國王豐富的經驗。就算有折中的辦法,老路易也不會采納,畢竟目前信函冇有多到必須進行分類的程度。
見孫子臉上寫著失望,路易十五安慰似的開口:“不過用在圖書館,確實是個好方法。我看王家圖書館也應當推行。”
小路易眼睛亮起來:“那麼提出這個方法的人,就是人才了?”
“當然是。”
“對國家很有益處?”
路易十六當然不會輕易起舞:“如果委任這個人,可以考慮某個部門的秘書。”
“隻是這樣嗎?”
“如果還有彆的才乾則另當彆論。目前看來也就是這樣。至多做一個地方總督。”
“可是他把一個複雜的東西管理得井井有條。”
“這正是秘書做的事,整理歸納,以及彆的雜事。聽好了,我的孩子,法蘭西的事務,井然有序不是最重要的。”
“為什麼?那什麼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保持平衡。讓有序和混亂平衡,讓高尚和卑鄙平衡,讓統一和分裂平衡,讓國內與國外平衡,讓強者和弱者平衡。”
小路易不明白。
“不列顛和法蘭西很不一樣,但又很是一樣,”路易十五不禁發出感慨,“你看,英國人從來致力於保持大陸國家的平衡。西班牙強大的時候,它就幫助西班牙的敵人;我們強大的時候,它就幫助我們的敵人。它最大的噩夢是歐洲大陸的統一。而我們也是這樣。奧地利快要統一德意誌,我們就幫助普魯士;普魯士變成軍事強國了,我們就幫助奧地利。我們在西班牙推舉一個不能服眾的繼承人,讓它打了一場內戰。至於意大利……它本來就隻是一個地理名詞,嗬嗬。”
盯著孫子的表情,路易十五意味深長:
“至於國內,也是一樣。舊貴族勢力大了,就扶持新貴族;等新貴族磨成舊貴族,就該下一批新貴出現了。親奧派勢力大了,就扶持法國派,絕不能讓任何一股勢力強大到能夠威脅國王的程度,即便是王後也不行,你明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