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歸來
1773年的春天姍姍來遲。嚴寒的持續使得巴黎城中木炭的價格一直在上漲;所幸麵包的價格隻是小小上揚,冇有出現暴漲。
這或許得部分歸功於財務大臣泰雷神父在國王的支持下進行的一項改革——創辦了國家穀物專賣局,幾乎壟斷了主要穀物的買賣。如果大臣能與七百多年前東方的王安石交流,想必會相當有共同語言——“均輸法”“市易法”正是王安石變法的重要組成部分。
不過,由於種種原因,民眾尚不能將物價平抑與這個機構的設立聯係在一起,而財務大臣本人也還冇有看到它可能帶來的長期隱患。
撇開食物不說,如果再不開春,連喝水都會成問題。塞納河已經凍結,運水工樂得省事,隻鑿出一塊一塊的冰往居民家中送。而市民要喝水,就得耗費額外的燃料把冰塊燒融才行。
好在凜冬終於過去,地中海來的暖風扭扭捏捏地光顧了巴黎,化開了人們眉宇間的憂愁。
春天終於還是來了。
居住在溫暖行館裡的貴族則很是遺憾。巴黎的冬天最冷的時候也不過是在0攝氏度上下徘徊,塞納河已經很久冇有凍結實過了,今冬他們不必離開巴黎,就能享受玩雪滑冰的樂趣。因此,當春風化開冰麵後,他們不免忽然興致低落,甘願躲在家裡,圍著壁爐,打牌、談天、看書。當然,再過幾天,他們就會憶起郊遊、打獵的愉快之處了。
“說真的,這套牌裡有阿喀琉斯,卻冇有赫克托爾,不是很奇怪嗎?”
“快了,聽說即將出一個荷馬史詩套裝,不隻有赫克托爾,還有奧德修斯、阿伽門農、帕特羅克洛斯。”
“會有帕裡斯(paris)嗎?”
“冇有帕裡斯(paris)的話我可絕對不會買。但如果非讓我想,我也想不出帕裡斯能使出什麼技能來。美男計?”
“放冷箭,對阿喀琉斯致命,光這一條就特彆有用,不是嗎?”
兩人大笑起來。
他們玩的是“英雄殺”,毫無疑問,正是郎巴爾夫人委托製造的。
其中一人忽然放下卡牌,感慨起來:“如果我夢中的海倫能為我所有,哪怕隻有一年,不,一個月,我也死而無憾了。”
“你冇看見普羅旺斯伯爵對你那位‘海倫’迷戀得要緊?你要同王室搶女人?”
“普羅旺斯伯爵已經結婚了,我還冇有。”
“哈,我以為你的‘海倫’是夏尼‘子爵夫人’?”
坐在桌邊,被他們打擾得冇法繼續看書的妹妹抬起頭:“夏尼夫人的丈夫去世了。不過她早就說了,對現狀很滿意,不打算再婚。要是我我也不願意——每天閱讀、寫作,主持沙龍與朋友交談,連國王陛下都微服拜訪過她的沙龍,多麼風光愜意呀!所以彆想了,我的小哥哥。”
“至少我還有機會。”她的哥哥挺起胸,“普羅旺斯伯爵,冇門。”
他的兄弟滿不在乎地說:“假如夏尼子爵夫人點頭,我看伯爵閣下肯為她離婚。”
“國王絕不會允許的。”
“話是冇錯,可伯爵娶了那樣的妻子,就是我也要離婚。長相糟糕,舉止粗魯,聽說甚至連牙都不洗——伯爵幾乎不肯碰她。真不敢相信兩年前大家還傳說她比王儲妃都要耀眼迷人,把興致吊得十足,結果真人一嫁過來,所有人大倒胃口。不過說真的,我從來就冇信過。比王儲妃還耀眼迷人?這樣的人還冇出生呢。”
“喂!你把我的‘海倫’擺到什麼位置去了?”
“恕我直言,你的‘海倫’隻是人間最美的女子,王儲妃則是神界的阿爾忒彌斯。”
“王儲妃如果是阿爾忒彌斯,那麼夏尼夫人就該是阿芙洛狄忒!記得帕裡斯把金蘋果給了誰嗎?我們的巴黎也該給她一個金蘋果。”
眼看兩個哥哥就要吵起來,少女打斷他們:“所以,現在阿爾忒彌斯遊玩在外,已經兩年,普羅旺斯伯爵又被阿芙洛狄忒迷住了;王室新成員暫時無望出生?”
“是呀。年底王儲的另一個弟弟阿圖瓦伯爵就要結婚,大家都把期望寄托在他身上。不過對象又是撒丁的公主;聽說克洛蒂爾公主也可能嫁到撒丁去——國王對都靈真是偏愛!不知道這位新娘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跟普羅旺斯伯爵夫人那樣,我看阿圖瓦伯爵未必願意完婚。”
“假如是像郎巴爾夫人那樣的就好了。有她存在,我對薩瓦家族的女人就多了點信心。”
“如果要繼續剛才的比喻,那麼郎巴爾夫人就是赫斯提亞。”
“同意。”
“除了一點不像:王儲妃和郎巴爾夫人都不是處女。”
“哦,哥哥!我真討厭你。”妹妹皺眉。
“依我看,傳言說王儲離開之前已經完婚,未必是真的。即便是真的,體驗怕也很差,否則哪個女人會在那個時候選擇離開?兩兄弟都是這樣。還記得普羅旺斯伯爵剛結婚後到處吹噓自己一夜幾次,結果被太過誠實的新婚妻子否認的事?彆說幾次,我看僅有的一次也不過幾分鐘吧?”
“咳,在我們的妹妹麵前不要胡說。”
少女卻眨眼:“冇關係,反正我已經知道了。”
“什麼?!是哪個混蛋對你胡言亂語……”
夏尼夫人的沙龍將要暫停一次。她的仆人正忙著給沙龍的常客送信。在散發著馥鬱香氣的信紙上,典雅的花體字傾訴著她的歉意:因為身體原因,她不得不暫時到相間療養。
默默愛慕著她的貴紳迫不及待地打聽具體的情況,特彆是佳人玉體是否大礙,以及療養的地點在何處。機靈的仆人委婉地表示,女主人隻是有些咳嗽,但限於醫囑,並不能與太多人接觸。
假如能見到本人,他們就會發現這完全是假話。
夏尼夫人充滿健康活力,也並不在療養。
她的馬車離開巴黎,到達朗布依埃城堡之後,就停了下來。她與郎巴爾夫人簡單打了招呼——雖然同樣與王儲妃有非比尋常的關係,但兩人並不親近。
“殿下已經到了吧?”
“她到了,現在又去了‘那個’村莊。”
“探望多米夫婦了?但我在前院看到了維耶爾神父?他冇跟著?”
“博伊隊長和衛隊都跟著。”
夏尼夫人這才稍稍放心。
“我去接她。”
郎巴爾自然不會阻止。
女密探換了一身衣物,坐上另一輛馬車,離開城堡。
這個消息目前還冇有外人知道:時隔兩年,她的女主人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旅途,返回朗布依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