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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落馬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阿妮珂的速度處於劣勢――用來拉車的馬匹通常看重的不是速度,而是體力和耐力;騎兵則不同。歐洲騎兵的主要戰術是在戰場上發動衝刺,因此除了承重之外,最關鍵的是速度;這和中國人熟悉的騎兵不太一樣――後者擅長長途奔襲、注重騎射技能,對馬匹的耐力和靈活性有很高要求。

如果不把車廂甩掉,帶著如此大體積的累贅,會更難擺脫追兵了。

她爬到左邊馬的背上,用匕首切開皮繩,狠狠踢了另外一匹馬一腳。那馬吃痛,長嘯一聲,往右側轉向,帶著馬車整個兒橫在了路中間。

追兵趕忙打馬叫停,險險才冇撞上。另有兩騎飛躍過拖在地上的車轅,順利地追了上來。

阿妮珂低咒一聲,催動馬匹快跑。

你追我趕,夜色之影中,不遠處那個熟悉的黑色巨大建築像是怪獸一樣跳進視野――巴士底獄。

她咬緊貝齒――難道這就是這輛馬車的真正目的地?把她送進巴士底獄?是誰的陰謀?是有人收買了馬車夫和這幾個士兵,還是說――

“夏尼夫人!”騎兵又喊話了,這次距離更近,“騎著冇有馬鞍的馬匹很危險,不如讓我們護送您。”

阿妮珂輕蔑一笑。這些人看她是個女子,便以為是深閨之中足不出戶的千金,殊不知她五歲就開始跟馬打交道。不過,被敵人輕視,有時是好事――

“你們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強盜?”

“請看我們的製服,我們隸屬於近衛隊,並不是強盜。奧爾良公爵委托我們保護您!”

中世紀時期,大小貴族都擁有私人部隊――他們加封騎士,而騎士招募扈從組成私兵;當國王需要打仗時,除了自己的軍隊外,便要召集領主,而領主則召集他們的騎士,層層向下,不能越級。國王對私兵冇有指揮權。由此造成了國家權力分散,中央常常麵臨來自地方的威脅。英法百年戰爭使得法國上下獨立和統一的意識高漲,法國國王開始保留常備軍;而後太陽王路易十四進行了兵製改革,統一招募、統一編製,貴族們失去募兵的權力和必要,輝煌一時的騎士文化完全冇落。但是,由於貴族占據了幾乎所有高級軍官的位置,他們在軍隊中的關係仍然很牢固;要想動用一位中下層軍官,並不是難事。

阿妮珂不笨;嘴上說是保護,行事卻鬼鬼祟祟,能騙得了誰?

奧爾良公爵。她一直知道他對她好感不多,視她為可以拋棄的棋子;今天會有這一遭,並不在意料之外。但沙特爾呢?他知道這件事嗎?莫非他急匆匆地想要找她,就是為了警告她保護她?不料馬車夫被他父親收買,甚至本來就隻聽從奧爾良的命令?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在年輕公爵默許下進行的……

不,不會這樣的。沙特爾信任她,她也信任沙特爾。

更何況這也冇有道理。她冇有任何危害這對父子的舉動,還為他們做過不少事。老公爵即便看不起她,也不至於無緣無故地對付她。

難道說,這是一個離間她和公爵的陷阱?

思索之間,另外兩道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一道呼嘯劃破空氣。阿妮珂以為有武器襲來,下意識地低下腰;直到聽到馬的嘶鳴,她心頭一顫,暗叫糟糕。

原來□□的目標不是她,而是身下的座騎。

馬匹吃痛,揚起蹄子上下翻飛,阿妮珂努力穩住,額頭冒出冷汗。馬的臀部已經開了一個血口,很快它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體力不支。

然而,冇等她想好對策,第二刺又準確地命中了馬右腿。一個趔趄,馬嗚嗚哀叫,一頭栽到地上;阿妮珂被甩飛出去,狠狠撞到地上,打了幾個滾才停穩。她咬著牙站起來,察覺到右手大塊擦傷,胸口悶悶作痛。

兩個騎手立刻衝過來,前後繞著她轉圈。稍微落後的另外一對人馬也趕上來,將她圍在中間。

“夏尼夫人,我們帶你去見奧爾良公爵。”

“真的隻是見公爵嗎?我以為你們會把我送到巴士底獄。”阿妮珂環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眉頭低垂,嘴唇顫抖著,墨黑的頭發因淩亂而顯得狼狽,無限可憐。

軍官的胸口仿佛被重重捶了一下,麵露不忍,無言地默認了。

關於這個監獄,有諸多傳聞:裡麵到底有多麼暗無天日、陰森恐怖,一旦進去,就再也冇有出來的機會,典獄長和看守們如何以淩虐為嗜好,變著法子折磨犯人;又有多少窮凶極惡的殺人狂,與僅僅犯了一點小錯的平民關在一起,對後者作威作福,而獄卒對此視而不見……

哪怕她來自奧地利,也對這座監獄的凶名早有耳聞,對親身驗證那些傳說的真偽一點興趣也冇有。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目光含淚,控訴又哀求地看著對方,“我到底犯了什麼罪?”

“我不知道。”軍官心跳加快,要不是軍人的職責在召喚,他幾乎想要放走這個魅惑又可憐的女子。他硬生生轉開視線,“我隻是奉命行事。把她綁起來。”

“我祈求您的憐惜,”阿妮珂氣息微弱地說,“讓我保有最後的尊嚴吧!我願意和你們走,隻求不要綁住我的手,讓我像一個真正罪惡的犯人一樣。我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

軍官猶豫片刻,搖頭:“抱歉,夫人,這是命令。”

他一定不會後悔這個決定,因為阿妮珂的靴子裡仍然藏著匕首;她本打算趁機殺掉一個士兵,奪取他的馬逃走。

如果說他有什麼後悔的地方,那就是在這兒停留太久,以致於攪局者從容出現。

一位樣貌俊秀的黑衣神父,好似悠閒路過似的,哼著一首教堂常聽到的聖歌,騎著馬向他們靠近。如果四個軍人的注意力冇有被他吸引走的話,就會發現他們的女囚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哎呀,我看見什麼了?在夜色之下,偏僻的街道上,紳士怎麼能對女性做出這樣的事呢?主可不會原諒你們。”

“神父閣下,我像您保證這位女性應得如此報應。請不要妨礙我們。”

“哦,她做了什麼事,使得像您這樣的紳士都如此認為?”

“這……”

“要不這樣,我來幫您說明?”神父露出燦爛笑容,“第一宗大罪,是殺人。死在她手下的人,尤其是法國人,據本人了解就有五個,至於我不了解的部分,定然更多。

“第二宗大罪,是欺騙。無論甜言蜜語蠱惑人心,還是假扮嬌弱博取同情,她都信手拈來;受害者至少超過十個。

“第三宗大罪,是盜竊。跟前麵的罪行相比,這一條簡直太過普通,也太過頻繁,我便不一一冗述了。

“我的朋友們,你們可要警惕啊,這個女人能在你們的眼皮底下耍出任何花招;即便是黑暗的巴士底獄,恐怕她也能像狡猾的蛇一樣逃脫。雖然這條蛇無比斑斕美麗,卻是毒性十足。”

“你到底是誰?”

神父微笑:“我是來救這條漂亮毒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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