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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國王的圖書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宮廷是個從不缺乏閒言碎語的地方。隔天格拉蒙伯爵夫人――瑪麗暗自叫她“包打聽夫人”――就主動分享了她的消息――她是舒瓦瑟爾公爵的妹妹,又是杜巴利夫人的情敵(老國王當然不會獨獨眷顧杜巴利一人),非常願意同王儲妃親近。

“維耶爾神父是家裡的小兒子,家族為了讓他混點出息,把他送去當了神父。他在雷諾爾伯爵家給六歲的兒子當家庭教師時候,竟然同時和夫人、小姐有染,兩人因此爭風吃醋,為了他大打出手。出事之後當然待不下去,被趕了回去。這次他家花了重金收買杜巴利夫人,請她幫忙謀一個好職位。”

然後這個“禍水”就被送到凡爾賽宮來上課了。

第二天再次看到這位黑衣神父時,她忍不住心中暗笑。

嘴上滿口敬畏上帝、尊崇道德、節製禁欲,背地裡卻是左右逢源、老少通吃。

不知道這位維耶爾神父對自己的“使命”到底知不知情,但瑪麗不打算揭破。

反正除了上課外,她不打算與對方再有進一步的接觸。那些關於上帝的大道理,就當是練習聽力。

她亟需了解的曆史、文化、地理、政治方麵,神父不會主動地教,不過,她還有彆的渠道獲取知識。

王室圖書館的書目是館長親自送到她手上的。

總共有15冊,厚厚一遝,放在起居室的小茶幾上,瑪麗拿起一本隨手翻了翻,就差點被密密麻麻的字給弄昏了。

館長也看出她需要時間慢慢選書,貼心地表示書目放在這兒,王儲妃需要什麼書,派人通知一聲,他立刻就會送過來。

“不必這麼勞煩你,”瑪麗表示,“讓我的侍從取回來就行。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個人跟著他。”

“殿下的寬厚體貼真是令人感動。”

館長不住稱讚王儲妃良好的教養。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同親戚朋友好好誇一誇――被未來的王後以禮相待,這絕對是值得誇耀的談資。

書目將圖書分為宗教、哲學、文學、藝術等幾大類。自然科學冇有單獨分出來,而是被放到“休閒”讀物之中。

“文學”分類相當厚,其中竟然有長長的一串書名,延續了好幾頁,都叫“中國皇帝的圖書”。

概述裡說,這是中國皇帝下令編纂的“百科全書”,編成之後,傳教士請求皇帝賜予一套,送回了法國。

――當然,書名和概述隻有法文,完全看不出中文的原樣。

從皇帝“名字”的讀音,瑪麗終於得知,此時清朝的皇帝是乾隆。

而說到乾隆下令編纂的百科全書……瑪麗不禁咋舌,難道是《四庫全書》?法國人誤把圖書總集當成了百科全書?

可是,《四庫全書》的篇幅太過浩大,完整抄本的套數用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完,傳教士麵子再大,也不可能把一套運回法國吧?

當下瑪麗就決定要借一本看看。

除了這一本之外,她還挑選了一些介紹法國曆史文化的――都是為了惡補她的“常識”。

“休閒”的科學著作也借了一本。她想具體掌握這個時候科學發展的進度。

雖然說她在精密機械、材料製造方麵掌握的知識,因為太過超前,在這個時代注定派不上用場,但無論什麼時候,關心科技樹都是她的一種本能。

最後是一份叫做《文雅的商業之神》的雜誌――對同時期的清朝來說,報刊雜誌還是聞所未聞的新鮮玩意兒,而此時的法國人早已習慣了它們。

圖書館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把書送來了。

隨書一起來的是一個年輕快活的書記員,眼睛滴溜轉,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暈。

在把那本中文書從箱子裡搬出來的時候,他大著膽子問:“您看得懂中文嗎?”

“看不懂,”瑪麗微笑回答,“我隻是好奇中文是什麼樣的。”

“真是怪事,”他喃喃自語,“上一位也是這麼說的。”

“什麼上一位?”

“您知道,自從這些中國來的書進了圖書館之後,就冇什麼人借過。除了您,隻有一位夫人,是一年前的事了。她當時也是這麼回答我的。”

“你記得清楚?”

“到現在為止,這套書隻有兩個人借過,我當然記得。”

瑪麗動作一頓:“你還記得是哪位夫人嗎?”

“呃……非常美麗、優雅的夫人。名字我就……對了,”書記員笑起來,“我可以回去查記錄。”

“請務必這麼做,”瑪麗說,“竟有人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我一定要好好認識認識。”

書記員自然應允。

等他走後,瑪麗微微皺眉。

除了她,還會有誰借這本書?難道有人學過中文?畢竟這個時代已經存在中法交流……

不,如果學了中文,就不必假稱看不懂。不像她自己,是因為原主人的生命中冇有接觸過中文,所以不得不假裝不會。

――難道說,對方的情況和她一樣?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

不要著急下結論,她想。或許真的就像對方宣稱的那樣,隻是好奇而已。

定了定心,她先翻開了《中國皇帝的圖書》。

不由得啞然失笑。

原來是《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不是《四庫全書》,而是對其所收錄圖書列出一個總目錄,附帶提要。

怪不得能一口氣要來一整套呢。

第二天,圖書館那位小書記員帶著借閱記錄來了。

“好叫您知道,上一個借了《中國皇帝的圖書》的,是郎巴爾王妃。您借的是第一冊,她借的是最後一冊。”

瑪麗假裝隨意地問:“哦?她還借了其它什麼書?”

書記員麵露難色。這個時代冇有電腦,查詢記錄並不方便。

她擺擺手:“冇關係,隻是隨口問問。”

她給書記員道謝,後者臉上一紅。

“可能您會感興趣,”他從挎包裡拿出一本書來,“我帶來了她借的那一冊書。”

這小夥子腦袋相當機靈。接過書,瑪麗微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書記員一挺胸:“約瑟夫?範?普萊特。”

“不是法國人?”

她這麼問,是因為“範”(van)在荷蘭語中類似於法語的“de”或者英語的“of”。許多荷蘭語係的名字裡都帶著這個標誌。

“我在布魯日出生。”

也就是比利時人了――比利時與法、德、荷交界,通行語言也是三國混雜;後世歐盟的首任理事會主席範龍佩就是個荷係比利時人。

而這個時候的巴黎,差不多是歐洲大陸的夢想之都,許多外國人來這裡,一些尋歡作樂,一些尋找機會。這個小書記員看起來是後者。

待他離開之後,瑪麗拿起新入手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最後一冊,咬了咬下唇。

郎巴爾夫人的特彆,已經毋庸置疑。從那些對話裡,就可以看出這位女性與眾不同的洞察力。

她會特彆到跟她擁有同樣的經曆嗎?應該找機會試探她嗎?

――等一下。

為什麼郎巴爾夫人要“借”書?

瑪麗也對這套書感興趣,但她不能離開凡爾賽宮,所以即便隻看一眼,都隻能借回來看。

而郎巴爾夫人肯定是自己去圖書館的;如果僅僅出於好奇心,在書架上看幾眼就可以了,何必借出去?

難道這一冊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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