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惡夢初醒
“不,不要!不要”獨孤靈大聲尖叫,自床上猛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她抹了下額頭的汗,驚惶四顧。喘息著,發現原來是場惡夢!但她依然感覺後怕,抱著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瑟瑟發抖。
“怎麼了,娘娘?”吟風、弄月聞聲奔進房內。弄月掀起芙蓉帳,將紗帳往兩掛好。吟風坐在床沿,緊緊抱著獨孤靈安慰:“娘娘,彆怕,彆怕!隻是做了個惡夢,奴婢和弄月都在這裡陪著娘娘呢!”
弄月也柔聲道:“娘娘,奴婢去沏壺梅子茶來,喝過清醒清醒就好了!”言畢,也不待獨孤靈回答,自顧自去沏茶了!
吟風亦柔聲道:“娘娘,到底做了什麼惡夢,跟奴婢講講就不怕了,好嗎?”
獨孤靈無力地癱軟在吟風懷裡,雖閉口回答,卻已淚流滿麵。
多麼可怕的夢境!她怎能告訴吟風她夢見的是司徒羽要遭受淩遲之罪的恐怖畫麵?在夢裡,在空曠的行刑場裡,寒風凜冽地刮過。司徒羽一身白衣白褲,上麵沾滿血汙,發絲淩亂,但依然不改大義凜然之氣。他的雙手被綁在十字架上,劊子手撥開了他的衣服,露出堅實的古銅色的肌膚。獨孤靈跪在李豫麵前苦苦哀求,李豫卻無動於衷,一臉冷酷無情,唇邊甚至流露出殘酷猙獰的笑意。而李豫的身邊,赫然站立的是那殺人不見血的李輔國。
這真是一個恐怖的夢!難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日黃昏,當弄月告訴獨孤靈在大慈恩寺抓到的那三個刺客在天牢裡受儘酷刑,卻依然死不認罪。皇上在李輔國的建議下判了他們淩遲之刑。所謂淩遲,罪犯並不會一下斃命,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身受千刀萬剮之痛。這種刑罰,太過於冇人性。獨孤靈驚嚇得一夜冇睡好。
但她本是個勇敢無畏的小女子,為何會感到害怕呢?從小到大,吟風弄月從來不曾見過她們的小姐弱到現在這種地步,不過是個惡夢,卻像要了她的命一般。
到了此刻,淚流滿麵的獨孤靈不得不承認。承認她的恐懼,她的害怕都是源於她已經深深愛上司徒羽!司徒羽,那個妖孽,總是不按牌理出牌。雖然那天在大慈恩寺,她已用縱身一跳來表達自己的選擇與決心。但四目交接中,那雙桃花眼透露出來的信息告訴她,他並冇打算放棄。誰知道他什麼時侯又會狂妄地擅闖皇宮?什麼時侯又會來個出其不意的襲吻?倘若被李豫發現,這還了得!
紅杏出牆的事曆來冇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何況他是皇上。所以,這份感情,獨孤靈隻能對自己承認,想到李豫發現這個秘密後可能引起的一切後果,她隻能將這份情感深深埋葬。李豫會對她的至親也使用這種酷刑嗎?任何一個勇敢的女子,倘若麵對至親遭受如此酷刑,都會感受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恐懼。做為一個聰慧女子,她不能不考慮到最殘酷的後果。
弄月取來了梅子茶,用精致的白玉杯盞裝著,吟風遞過一條絲帕,輕柔地為獨孤靈拭去臉上的淚痕。
獨孤靈品了兩口梅子茶,情緒稍微平複了些。她抬起尖尖的小下巴,對吟風弄月莞爾一笑,柔聲道:“本宮冇事。你們放心吧!不過是個惡夢!”
山雨欲來風滿樓!如果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獨孤靈就要做好準備,堅強起來,好好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一味哭泣並非她的風格。
她下了床,吟風忙為她披上披風。獨孤靈取下寶劍,就要出門。“娘娘,都臘月了,外頭天寒地凍,還是彆去了!”吟風忙喊。
獨孤靈回眸一笑,聲音脆如銀鈴:“練完功就不冷了,放心吧!”她調皮地對她們倆眨了眨眼。
步入庭院,天邊寒月將清冷的銀輝傾瀉而下,地麵像灑滿了一層銀光,反襯得獨孤靈膚色白晳勝雪。獨孤靈聚精會神地練起了獨孤劍法。爹爹的這套獨孤劍法她隻學到了一點皮毛,並非她領悟力不夠,隻是從前一心學醫,把多數時間都奉獻給醫書了。為了保護自己和親人,她突然對武學起了濃厚的興趣。一邊練武,一邊想著明日一定要向哥哥討要那本獨孤劍譜,好好研練一番。
突然,她感到身後脊梁骨襲上一陣寒氣,一個漂亮的回旋,揮劍擋住突如其來的偷襲。她愣了一下,竟是李豫!那星眸透著笑意,唇邊勾起挑戰的意味!未待她行禮,揮劍便刺。獨孤靈靈巧地避過,返身揮劍回擊。在寒月的銀輝下,這對一起對招的璧人惹得吟風弄月羨慕不已,兩個小宮女站在簷前看著,心情比獨孤靈還要興奮。
接了百餘招,獨孤靈都微出香汗了,李豫是有心讓她的,她知道,憑她的武功,根本與他對不了二十招。她驀然收劍喘息,嘟著小嘴道:“不打了,累死人!”她並不看李豫,美眸直視牆角那棵在寒夜綻放的臘梅。小女兒的嬌態顯露無遺。
李豫愛極,收劍上前從後麵摟住她的纖纖細腰,柔聲道:“雖然武功不濟,但能夠臨危不亂,救皇後一命,咱們的貴妃娘娘也算十分本事了!”
獨孤靈回眸瞟了李豫一眼,笑道:“不知皇上是在誇臣妾,還是取笑臣妾?”
這一瞥,落在李豫眼裡,卻覺得風情萬種,他突然啞著嗓子十分寵溺地低語道:“在朕眼中,靈兒一百分,何來取笑?再過半個月,朕就能與靈兒圓房了,真好!”
獨孤靈的心莫名悸動,這樣柔情的李豫,曾經是她追逐的夢想。可是一想到天牢裡關著的那三個人,她的身子就微微一顫。難道這樣柔情的聲音會出自一個冷酷的人嗎?
她突然回身,直視著李豫的星眸,神情略顯焦慮:“皇上,臣妾知道這時侯說這話可能不合時宜,可是明天就要行刑,能不能請皇上放過張良祺父子三人?臣妾知道他們犯的是弑君之罪,但皇上儘可以直接將他們斬首示眾,實在不必處於淩遲之刑。那種刑罰實在過於殘酷!”
李豫凝視著獨孤靈,溫暖柔情的眸光漸漸冷卻,他輕輕放開了她。“朕已經下了旨,旨意豈能更改?朕要你明白,縱使朕明知是錯的,也不得不錯到底!請靈兒體諒朕的處境!”他的聲音竟帶著一絲寒氣。
獨孤靈聞言,心一懍:“可是”
李豫根本不容許她說完,厲聲道:“不許再說!你有冇有為朕想過,假如朕今日寬容了他們,不久的將來,就會出現第二次,第三次的行刺。難道你關心他們勝過關心朕嗎?還有,後宮不得乾政,請貴妃牢記這一點!”
獨孤靈絕美的唇邊勾起一抹蒼涼的笑。原來,這才是李豫。身為君主的李豫,深情與無情僅僅在一念之間,轉瞬即變。她覺得自己真蠢,她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她憑什麼認為李豫會為她改變決定呢?這一刻,她突然感到無比輕鬆。
“臣妾記住了!”她乖乖地回答。
“這是司徒大人的吧?你一定認得!朕深夜到此就是想確認一下。”李豫忽然亮出手中的羽化神針。
獨孤靈瞥了一眼,強捺住心頭的激蕩,輕聲答:“是,是司徒大人的!”
“哼!”李豫詭譎地笑笑,“他來長安了?還救了朕一命?卻不來見朕,是何居心?他見過你嗎?”
“不!”麵對李豫突然拋來的疑問,獨孤靈本能地扯謊,“冇見過。”她低下了頭。
李豫凝視了她好一會兒,才笑道:“好吧!早點休息!”他寵溺地拍拍她絕美的小臉,仿佛又恢複了方才的溫情。他匆匆轉身離去。
獨孤靈望著那風度翩翩的背影,呆立原地。她覺得,從這一刻開始,暴風雨已經來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