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苦瓜

元旦假期，家裡異常冷清，隻有保姆阿姨在廚房準備一會兒要送去醫院的飯菜。陸小瓷回到家，收拾好行李後，和阿姨一起去了醫院。

剛進門就看見姑媽在沙發上默默流淚。

“我來了。”陸小瓷小聲地說，看了看床上躺著的爸爸，跟她十天前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恩。”回答的人是媽媽，滿屋子的鮮花水果，連個坐的地方都冇有，“等會兒把這些拿回去。”她吩咐阿姨。

“爸，還好麼？”陸小瓷看著小姨和小姨夫，兩人掛著深深黑眼圈，眼裡布滿血絲，這十天，度日如年。

媽媽更是麵如菜色，蓬頭垢麵，她歎了口氣，揉了揉臉，這十天的煎熬，根本冇辦法用語言描述。

陸小瓷不再說話，靜靜地坐在角落，直到晚飯時間，阿姨熱好飯才，她才在茶幾前扒了幾口飯，房間裡開著暖氣，空氣不流通，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讓陸小瓷有些難受，“媽，我先回去了。”

“好的。”媽媽的聲音很輕很淡。

陸小瓷其實不想回家，那冷清慘淡的地方根本不算家，她撥通陳若蘭的電話。

見到陸小瓷是，陳若蘭更加擔心，“是不是又冇睡覺？吃飯了嗎？”

陸小瓷不想開口，她抱住陳若蘭，眼淚濕了她的肩膀。陳若蘭輕輕拍著陸小瓷的背，“哭吧，哭出來會好很多。”

陸小瓷以前想過，要是爸媽不管著她該有多好？

現在爸媽真的不管她了，有多好？冇有多好。

“小瓷，我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好嗎？街上風大。”

陸小瓷抱著陳若蘭不放手，陳若蘭也不掙紮，任憑路人投來怪異的眼光。

終於，陸小瓷停了下來，她很累，累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小瓷，你要照顧好你自己才行啊。”陳若蘭的這種話，陸小瓷在這短短幾天聽得耳朵都起了繭。

“小瓷，你真不愧是你爸爸的好女兒，那天我們都嚇壞了！還好有你！”

【如何呢？】

“小瓷，你要多安慰你媽媽，你爸爸這樣，必須有家人的支持才行。”

【如何呢？】

“小瓷，你要堅強，要好好學習，彆讓你媽媽擔心，有什麼需要打電話給我。”

【如何呢？】

【如何呢？】

【又如何呢？】

【那個在病床上的人，不會因為這些而好起來。】

突然手機響了，媽媽的號碼，她急忙接起來，“怎麼了，媽？”

“你爸醒了！”媽媽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爸醒了！”陸小瓷一個激靈，起身往門外跑去，陳若蘭趕緊付賬，跟著跑到門口，剛好趕上陸小瓷打到車。

一路無話，回到病房，陸小瓷看見被醫生護士圍在了床邊，她高興地走過去想要跟爸爸說話，但轉頭看到媽媽的情緒似乎冇有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這麼好。

“媽，爸醒了，是不是好了？”陸小瓷興奮地張望著，卻被小姨拉住。

“小心一點，你彆過去。”小姨死死拉住趙可的手。

“為什麼？”陸小瓷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於是掙脫小姨的手，鑽進病床旁的一個空位。

陳若蘭小聲地給大人們問了聲好，剛想開口，就聽見刺耳的碰撞聲，護士手上的托盤被打翻在地，剩餘幾個醫生護士想撲過去按住發狂的爸爸，但全都被打了回來。

陸小瓷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一不小心，冇有躲過重重捶來的一拳，她捂著胸口連退好幾步。

陳若蘭上前扶住陸小瓷，兩人看著病床上發狂的爸爸，他的手臂和衣服上還有明顯的血跡，原本潔白的床單和被子上都是汙漬，管子被扯得到處散落，一床的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