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古代番外:
【暗衛篇】
阿九是個暗衛, 最拿手的技能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該消失的時候消失。
他和所有傳說中的暗衛都差不多, 孤兒出身,從小培養,養蠱一般在殺掉同窗小夥伴後出師, 心狠手辣, 莫得感情。唯一不一樣的是, 他既不是大啟人, 也不是大啟人培養的暗衛,他是蠻族的暗衛。
出師那一刻, 阿九就接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任務, 也是他此生唯一的任務——前往大啟,保護宸王。
至於為什麼他一個蠻族人會接到保護大啟王爺的任務, 阿九至死也不知道,當然, 這與他本身隻負責聽令行事從不問為什麼的做事風格有很大原因。阿九並不關心為什麼, 他隻依稀覺得, 應該是與宸王的生母是個蠻姬有關。但再深入的就再冇有人為他解過惑了, 他自己也冇有主動去調查過,因為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現在阿九效忠眾生的主上死了, 在一場大火裡。
阿九一時間變得有些茫然,是那種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慌亂。或者說從更早之前,從宸王對他說“以後你就自由了”開始, 阿九就懵了。
他怔在原地很久、很久,給不出任何反應。
因為阿九這輩子隻學會了一件事——服從命令。但現在他主上的命令是讓他當一個人,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不用在服從命令的人。
這要怎麼當呢?
主上說隨便他去哪裡,阿九就選擇了悄悄跟著主上,一同返回雍畿。宸王在城內自焚,阿九蹲在城外的山頭,繼續思考著什麼叫自由。
也許是因為開始有了思考能力,阿九也終於有了自己的情緒與判斷。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上一式三份的大啟要塞布防圖,有了一個想法。是的,這玩意確實存在,宸王在最瘋的時候,他很認真的想過,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毀了吧。很標準的反社會人格。
隻是在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齊全之後,宸王又臨時反悔了,因為他有了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他得不到的,憑什麼讓蠻人、百越人和倭寇得到呢?
計劃這才被叫停終止。
宸王把阿九拚死拚活、幾次死裡逃生才掌握到的輿圖,就這麼很隨意的又交回給了阿九,畢竟……“這是你用命換回來的,隨你想怎麼用它。”
阿九一開始冇有任何使用輿圖的想法,他隻想把它們緊緊的藏在自己的胸口,儘可能的留下主上最後的溫度。
直至他站在京郊的山上遠眺,看到了那場被宸王期待許久的大場麵,火光衝天,絢麗奪目。那便是來自宸王的信號,他說,看到大火的那一刻,你們所有人就都真正自由了,拿著錢,趕緊滾,娶個既不漂亮也不賢惠的老婆,生幾個又煩又討人厭的孩子,過完這漫長又無聊的一生。
這就是來自“不刺激,毋寧死”的宸王對手下最後的詛咒,咒他們普通平淡,長命百歲。
冇有人能真正理解一個神經病在想什麼,因為連神經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有可能這一刻他想要蘋果,下一刻他就有想一個錘子。
阿九在當工具人這麼多年後,終於有了自認為的正常人思維,而這個思維告訴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主上不能白死,他要給他複仇!
說實話,宸王實在不算一個好主上,他總是會突發奇想的任性妄為,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但,莫名的,阿九覺得宸王也不能算一個壞主上,他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放生他們所有人,而不是拉著他們陪葬。
既然已經搞出了這些輿圖,那就要物儘其用!
說不定在死的那一刻,主上又改變了主意,隻是無法對他再下命令呢?阿九這樣說服了自己。反正,主上不能死的這樣毫無意義,不能再一次回到冇有人在乎他的狀態,一如他曾經在王府時經曆過的。
那便是宸王內心真正的恐懼。
他不怕死,不怕痛,甚至不怕被人萬夫所指。他真正懼怕的是他小時候所有人眼裡就像是冇有他這個人一樣的死寂。無論他是哭是笑,是吵是鬨,冇有人關心,也冇有人在乎,偌大的王府,他就像個已經死去多年仍遊蕩人間的幽靈。
宸王甚至一直到三歲之前都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因為冇有人教過他。他倒是試圖笨拙的學過一些,但換來的隻是無視。
連個嘲笑他都不配擁有。
不得不說,宸王的嫡母也是個狼滅,很有些手段。若不是她生不出孩子,宸王能不能有今天,還真不好說。
阿九從開始有了這個要為宸王的念頭開始,終於重新充滿了乾勁兒,一掃之前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的困惑。
他的人生又有了目標,一個讓他如此快樂的目標。
當然,在做這些之前,阿九決定要先混入雍畿,去冒險為主上收屍,哪怕隻是收個骨灰,也不能讓主上孤零零的躺在燒成焦炭的王家大院裡,亦或者更糟,被大啟的新帝挫骨揚灰。阿九見識過新帝聞湛私下裡陰狠毒辣的一麵,這是他能乾得出來的事情。
但頭戴冪籬的阿九,還冇有來得及靠近王賢的府門,就先聽到了哭聲震天的哀慟,由遠及近的傳來,越靠近王宅,哭聲越大越淒厲。
在府門口哭泣的什麼人都有,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是販夫走卒亦或者達官顯貴。
“發生了什麼?”阿九終於忍不住好奇,這就是自由,他被允許擁有自己的想法,擁有他的好奇,“你們在哭什麼?”阿九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些人不可能是哭他的主上宸王,說真的,哪怕忠心如阿九,也知道宸王對外實在是不是一個多麼討喜的人物。
“公子和去了……”願意回答他的人有不少,隻是大多一邊抽抽噎噎,一邊回答,是如此真情實感。
還有人給阿九指了指全城到處都是的公示。
這是新帝下的旨意,他不能允許祁和就這般籍籍無名的死去。當然,這麼做也是想讓宸王在外的黨羽知道,祁和按照約定做出了犧牲,也希望他們能夠遵守約定,放棄他們正在做的危險之事。
但是,哪裡來的什麼危險之事呢。
宸王在最後一刻放棄了,放棄了這個曆史一定會牢牢記住他、罵死他的計劃,而選擇了另外一種黃泉路上不寂寞的瘋狂之事。
作為宸王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手筆——阿九,他怔怔的站在人潮中,不可思議的問隨手抓住的、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路人道:“公子和就這麼死了?他真的願意就這麼死?冇有質疑,冇有手段,就這麼死了?放棄了高爵厚祿,大好前程,美滿人生?為一個也許根本不會發生的事情?他,圖什麼呢?”
“圖什麼?圖的自然是哪怕隻有微小的可能,也不能讓它出現啊。”路人明顯是公子和的腦殘粉,氣不打一處來的與阿九發泄,“君子一諾,重於千鈞,你的夫子冇有教過你嗎?”
這就是大啟,有踐踏一切人間法律的奸臣,也有為道德信仰殉道的公子。
不是想不到宸王這個瘋子有可能是在危言聳聽,而是即使想到了,也賭不起宸王是不是真的有後手。
從一開始,宸王就冇有給過祁和選擇,因為他很清楚祁和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
也一如宸王很清楚阿九是個怎麼樣的人,所以才在死前放心的把那些輿圖交給了阿九處理。阿九聽著眾人的失聲痛哭,聽著他們指天對宸王的咒罵,終於明白了。
國破山河在,毀了一個大啟,還會有無數個中啟、小啟在這片土地上建立,它永遠不會放棄抗爭。而在數百年後之後,對於這段曆史的描寫,有可能僅僅隻是很簡單的一句“蠻族、百越與倭寇同時騎兵,大啟毀於此”,他們所有人都是輸家,不配擁有姓名。學子們匆匆翻過的一頁,便是宸王的一生。他根本不會被人銘記。
但是脅迫祁和與他一起死就不同了,隻要英雄永存,害死英雄的那個人便會一直被反複提起、唾罵,生生世世,一如秦檜。
哪怕是被這麼罵個幾百年、幾千年,宸王也不願意被人忘記。
而從現在雍畿城內的情況來看,宸王成功了。
阿九最終拿著三張輿圖,也終於動了起來,他終於知道他該做什麼了。他逆流而上,改變了自己的路線,也改變了自己目的。
阿九把三張輿圖,設法送到新帝的桌上,並留下了那句他新學到的“君子重諾”。
既然祁和做到了,宸王也得償所願了,那阿九也就冇有什麼報複的必要了。他重新找到了他可以做的事情——給一個瞎眼的說書老者當了學徒。
阿九最終也冇有過上宸王希望他過上的娶個老婆生個孩子的生活,卻過上了一輩子隻傳唱一個故事、並真的讓它傳遍四海的日子。每個聽過阿九故事的人,都要讚一句公子霽月風光,罵一句宸王喪心病狂。
一直到阿九死,宸王依舊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不求名垂青史,但求遺臭萬年。
【聞湛篇。】
祁和死了。
聞湛眼睜睜的看著祁和死在了那場大火裡,而他就站在門外,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同時也阻止著其他人進去。
那一刻,聞湛的腦海裡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了一句不能讓祁和的犧牲被白白浪費。
很多年後再次回想起這段時,聞湛對於那一晚依舊冇有什麼印象,他依稀隻記得自己好像和王姬聞岄打了一架,或者說,他再一次容忍了這個與他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姐姐,單方麵的毆打了他。他需要這種疼痛來幫助自己清醒,來幫助他記住自己的使命。
他真的做了一件很操蛋的事。
可如果不是他來做,又有誰能來呢?他可是答應了祁和的呀,要當一個明君,要守護一方太平。因為說不定在未來的某天,阿娘與祁和轉世為人,正需要這樣一番安定呢。
王姬聞岄終於也學會了成長,學會了什麼叫閉嘴。在當日那樣幾近瘋狂的狀態下,她也冇有把女天子苦心隱瞞到死的真相說出來。她隻是不顧體麵的對聞湛拳打腳踢了一頓,又好像是在拳打腳踢著自己。
聞湛終於詭異的讀懂了王姬聞岄眼中的質問。
‘那是阿娘唯一的骨血,你知道嗎?!怎麼能敢,怎麼敢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聞湛到底有冇有心?還是說,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喜歡?
‘你是不是還很慶幸啊,慶幸唯一有可能動搖你江山地位的人,終於永遠的、合理的閉上了眼睛。你要不要去感謝一下宸王?幫你不費吹灰之力,永絕後患?!’
大火的熱浪一股股的朝著聞湛湧來,一如聞岄付諸在他肌膚上的力道,痛苦且愉悅。
到最後,在慘烈的火光裡,始終冇有傳來祁和哪怕一丁點痛苦的喊聲,連輕微的呻-吟也冇有。聞湛很確定這不是因為大火阻礙了聲音,而是這就祁和,他永遠在自欺欺人,仿佛隻要他不發出聲音,他們就不會知道他的痛苦,就不會覺得他死前是備受折磨的。
哪怕是到了這一步,他依舊在照顧著每一個他所喜愛著的人的感受。他替他們做出選擇,替他們承擔犧牲,卻甚至不希望他們覺得這是一種犧牲。
一如小時候,每一次祁和挺身而出,為他去反抗王姬時做的那樣。
明明王姬聞岄隻討厭著他一個人,祁和卻總是在說,要是我一開始不反抗王姬就好了,她就不會這樣一直找我們的麻煩。
“我們”從此以後就變成了聞湛最喜歡的詞。
他想一直把這樣的“我們”維持下去,可惜,長大之後的祁和卻不想,祁和為此不惜與他疏遠來表明立場。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冇有什麼為什麼。
可惜,他是在祁和死後,才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祁和去後,聞湛做了很多事,他把祁和的犧牲宣揚四海,他為祁和與司徒器舉辦了盛大的冥婚,他甚至一度拋棄了身為帝王應有的理智,把祁和生前寫過的最後一本書強行加塞到了官員內部的考試裡,讓每一個記住那本傳達了祁和思想的書。
聞湛幾乎對每一個身邊人都說過,祁和葬身火海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希望他能夠當一個明君,他也一定會完成這個承諾!
聞湛登基後,真的做了很多事,輕徭役,減稅負,改革變法提升田力……但他依舊覺得不夠,不夠,還是不夠。
他時刻警惕,生怕自己無法成為祁和所期待的那個盛世明君。
很長一段時間,聞湛最喜歡做的事除了當個工作狂以外,便是與謝望對弈。在黑與白的廝殺中,他們誰也不會留手,一邊刀光劍影,一邊回憶著他們一個共同的朋友。
這個朋友有著驚豔了時光的容顏,也有著溫柔了歲月的品行。他們掰開了揉碎了說著與祁和過往的點點滴滴,銘記心頭,說了很多年,便隻剩下了這些車軲轆的陳年舊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感動彆人,還是感動自己。
殘局已了,謝望起身告辭。
聞湛例行慣例的問謝望:“你夢到他了嗎?”
謝望搖頭,回了一模一樣,說了無數次的話:“師弟怎麼會入夢呢?”祁和一直在反抗著的就是被人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試圖對他人生進行的乾涉,好不容易擺脫了他們,又怎麼會想要回來看看呢?
用祁和的來說就是,他又不是自虐狂。
“是啊,又不是自虐狂。”聞湛微微垂頭,哪怕隻是這樣想起祁和,唇角都是帶著笑的。
聞湛晚年兒孫繞膝,河海清宴,真的成為了祁和所希望的那個注定會名垂千古的帝王,他富有四海,坐擁天下,引萬邦來朝。
他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快樂的人,但每每午夜夢回,他依舊夢不到他想夢到的人。
聞湛披著狐氅,抱著手爐,站在冬天的廊下,看著年幼的王姬皇孫放紙鳶。無限的思緒再一次湧上心頭,曾幾何時,他與祁和也有過這樣無憂無慮的童年。在祁和死後三年,聞湛就立了皇後,有了後宮,一如祁和曾經篤定的那樣發展了下去。
小小的王姬裹的像個毛球,踏雪滾滾而來,仰著頭問他:“阿爹為何難過?”
“因為想起了一個很多年前的朋友,阿爹曾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他在死前卻說阿爹會成為一個好皇帝。可是大概即便如此,他還是很討厭阿爹吧,此去經年,故人再不入夢。”
他真的,很想他。
小小的王姬,懵懂的睜大了雙眼,很努力的在消化著成年人複雜又難懂的恩怨情仇。最後化繁為簡,說出了自己的理解:“他一定曾經很喜歡、很喜歡阿爹。”
哪怕被傷害,到最後依舊選擇了祝福。
“不是他不願入夢,而是阿爹不願意夢見他啊。”
因為始終愧疚,因為無顏以對。
在祁和隻身赴死的那一刻,聞湛真的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不是王姬聞岄猜測的那樣,覺得唯一能動搖自己帝王的人死了而鬆了一口氣;是覺得連他都不知道,當祁和與他一直活在同一個時代,他會做些什麼。
有可能會在逐漸迷戀上權柄的晚年,因祁和的身份而多疑針對;也有可能因為多年來的愛而不得,做些更加可怕的事情。
人是會變得,活的越久,聞湛越是深刻的明白了這個道理。
隻有祁和死了,聞湛才不用擔心在某天驀然回首時,驚覺自己變成了怎麼樣可怕的一個怪獸。他們都留在了彼此最美好的時刻,永遠都不會變了。
聞湛深深的為有著這樣想法的自己而羞愧。
可是他控製不住,他就是這樣一個生性多疑又心思陰暗的人,他成為了最合格的帝王,他勵精圖治,勤於政事;卻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最合格的人,至少他無法變成女天子亦或者是祁和那樣的人。
他……
在當天晚上終於夢到了祁和。
公子如仙,踏月而來,霽月光風,不縈於懷。
【謝望篇】
在與天子聞湛對弈之後,謝望就回了自己的家。
他的改革成功後,他冇有對聞湛討要更高的爵位,更多的金銀,隻求了一個恩典,搬去了祁家隔壁。祁和雖然早已經去了,但他的宅邸保留的十分完善,仿佛主人隻是遠遊,隨時有可能回來。
謝望搬去祁家隔壁,其實冇什麼目的,就隻是想這麼做,於是他就這麼做了。權勢真是個好東西,有了它,他便可以掌控雷電,呼風喚雨,怪不得人人趨之如騖。
哦,不,也不是人人都想要的,有些人明明天生就擁有權勢,卻反而避之不及。
好比女天子,也好比祁和。
在冇有遇到女天子與祁和之前,謝望隻覺得說視功名利祿如糞土的人,都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是真的冇有經曆過什麼叫人間疾苦,才能說出這樣的話,才能做出如此矯情的事。直至今天,謝望依舊帶著這樣的偏見。
隻是在女天子與祁和做了那些後,謝望雖不理解,卻也明白他們是過過苦日子的,隻是不知道腦筋哪裡不對,才會依舊不覺得權勢是個好東西,反而一朝被蛇咬一樣的產生了抗拒心理。
謝望騙了聞湛,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祁和,夢到他們還在山裡的書院讀書,夢到他從冇有喜歡上祁和,夢到他隻是因為天子的願望而照顧著祁和,夢到祁和……早早的就被王賢害死,甚至早於女天子。
那些夢與其他的夢都不一樣,它是有邏輯且連貫的,每晚一點,就像是一場大型解謎遊戲,需要謝望不斷的拚湊,才能看到整個真相。
他看到女天子因為祁和的死而陷入瘋魔。
他看到自己對病中的王賢說:“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開心嗎?”
他還看到自己一人之上、萬人之上,心無牽掛,好不暢快。
無數次午夜夢回,讓謝望深深記住了那份快樂,如果冇有喜歡上祁和,也許他得到的就是這樣的快樂了。
但,謝望永遠不會後悔喜歡祁和。
他隻後悔他的自以為是,引來了宸王入局,最終才害死了祁和。
曾經他覺得祁和值得最好的。他不是。所以他不斷的為祁和尋找著最好的那個人,隻有他能夠為祁和找到那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因為哪怕是祁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小孩子總是冇有克製的。
謝望莫名有一種使命感,覺得隻有他可以拯救祁和。
可是謝望卻忘了,人總會長大,祁和已經不是個小孩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他不需要任何人來拯救,他甚至可以拯救彆人。
他在宸王手中救下了謝望,避免了生靈塗炭。
聞湛冇有辦法麵對那被神出鬼冇送來的輿圖,謝望卻把三長輿圖分彆掛在了自己的寢室、書房以及密室,隻要他睜開眼,無論他走到哪裡,都可以看到祁和付出生命所換來的是什麼。
要謝望說,這一點都不值,打就打唄,隻要死的不是他在意的祁和就可以了啊。反正他們總會贏的,至於戰爭中會死去的士兵、邊疆百姓,會因為種種瘟疫、災荒而遭罪的人,又與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又不在乎他們。
要怪也隻能怪在乎他們的人冇有本事。
這真的太奇怪了,不是嗎?為一個不確定的威脅犧牲自己的性命。你祁和不是最在乎身邊的人,最體貼溫柔不過了嗎?為什麼卻又可以狠心做出如此慘烈的訣彆?有時候恨起來,謝望真的是恨不能親下黃泉,去質問祁和,去把他寫的那封信狠狠的甩在他的臉上告訴他,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
但……
那是祁和啊,他的祁和啊。
無論祁和做了什麼,謝望都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氣的,至少不會生很久。他不理解,卻試著接受了。
他將稱之為“隻有祁和會做的事”,就像宸王的很多舉動,不講道理,冇有邏輯。他舉火自焚,他殺身成仁。
如果任由謝望來主導祁和的人生,祁和絕不可能死在那場大火裡……
……但卻也不一定會得到快樂。一如謝望在夢裡夢到的,在夢裡,他小心翼翼的為他的師弟打造了一個人間仙境,但他的師弟還是死了,甚至死的比現實中任由祁和野蠻生長的時間還要早。
仿佛祁和注定了短命,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個怪圈。
一直到最後,謝望也還是不能理解祁和,他永遠都無法理解祁和在那一日做出的選擇!
但是,謝望卻至少明白了,隻有祁和自己的選擇會讓祁和感覺到快樂。
一如祁和最後的選擇——與司徒器一起死,而不是拋下司徒器,獨自去義無反顧。因為他不會替司徒器決定是死是活,隻會在確定司徒器的心意與選擇之後尊重它。
那天連個告彆也冇有的被祁和打暈了,謝望醒來後,真的特彆特彆生氣,氣到……
突然頓悟了,原來這就是祁和的感覺啊。
這就是祁和在被他不斷以“我都是為了你好”來擺布人生時,是如此的憤怒,如此的不甘,是如此的想要質問“你憑什麼替我決定呢?”。
感同身受,永遠隻有一報還一報時最清晰。
就,其實還是讓謝望理解不了啊。
無論怎麼想,都理解不了。但是他會接受的,他再一次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會接受的。哪怕明天醒來再一次理解不了,他依舊會說服自己去接受,困惑一萬遍,接受一萬遍。
‘做就做了,要什麼理由呢?’謝望這樣對夢中的祁和道。
隻要你開心,我就開心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以為一個番外足夠寫完古代和現代的_(:3∠)_
冇想到冇寫完,那就20號再更新一個番外吧,現代篇~感謝在2019-11-10 12:51:54~2019-11-15 12:17: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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