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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式作死第十七式:

2025-09-02 作者: 霧十

“天已經很晚了……”為免再次遇到修羅場,祁和委婉地對宸王與太子表示,不如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但祁和這話就像是一個提示,直接點燃了宸王與太子之間劍拔弩張的戰火。他們齊聲開口,競相要送祁和回家。

“這就冇有必要了吧?”祁和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頸,現在才想起來疼,“你們不放心要送我回家,我也不放心你們啊,難不成我再送回來?送來送去,成何體統。”

“我倒是不介意和小君和送來送去呢。”宸王立刻笑了,他是個顯性神經病,發出什麼樣的智障言論都不會叫人覺得意外。

“王叔的忘性這麼大嗎?”太子看了眼祁和脖子上再明顯不過的痕跡,祁和的皮膚比常人更加嬌嫩,典型的湯姆蘇、瑪麗蘇必備肌,稍微一碰,就會留下紅印。“請您偶爾也考慮一下彆人吧。”聞湛是個隱性神經病,礙於形勢不能明著來,卻也不打算慣著宸王,這上眼藥的手法,一看就是宮裡培養出來的人才,一句話不僅點出了宸王根本冇把祁和真正放在心裡,還側麵烘托了自己的體貼。

最終,還是太子贏了。

不是太子的宮鬥手腕如何了得,而是宸王府的人找了過來,好像是出了什麼大事,附耳上前一番低語,宸王便隻能遺憾退場了。

隻是在撐著油紙傘離開前,宸王還不忘挑釁太子的對祁和道:“我等著你來謝我。”

“改日一定登門拜訪。”祁和繼續實施“拖”字大法。

但宸王永遠都是走彆人的路,讓彆人無路可走,他駐足,很認真地讓下人拿出了竹簡,做出當場刻字的架勢:“改日是哪日?什麼時辰?你可有想吃的茶點?我好提前讓庖丁準備。”

祁和:“……”這明顯是碰上硬碴了啊。祁和隻能寄希望於瘋太子,卻在側頭時發現身邊的太子正在一臉若有所思地點頭,一副“學到了”的樣子。祁和的表情管理差點冇繃住,恨不能脫口而出,你都學到什麼了啊!給我住腦!

“一旬之內。具體時間,我會寫在拜帖之中。”祁和臨危不懼,再生一招,“如果我的身體冇有出現什麼狀況的話。”

在裝病方麵,祁和就冇有怕過誰。

“冇關係,如果你身體不好,我可以來看你。”宸王就知道祁和會這麼說,把祁和找借口的路給堵了個死死的。說完,不等祁和再想出什麼反悔的借口,宸王就瀟灑地走了。

回去之後,宸王便單方麵地通知了謝望:“我要把咱們的計劃提前,你冇有意見吧?”

***

“抬頭。”在轔轔的馬車聲中,太子一路沉默地把祁和送回了家,他難得既冇有在祁和麵前端著他早已經偽裝習慣的爽朗模樣,也冇有展現以往一會兒逗哭祁和、一會兒再自己哄好的套路。隻是動作流暢地從馬車的多寶閣裡找到了傷藥,耐心又專注地為祁和的脖頸上起了藥。

就像是小時候祁和為他做的那樣。

祁和時常裝著傷藥,為的不是自己,而是聞湛。哪怕貴為太子,聞湛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尤其是他特彆弱小的幼年期。

首當其衝的便是來自王姬聞櫚牡幸狻

哪怕天子之位已經快要成為諸侯王手中的玩具,也還是有不少人想要,王姬聞榫允瞧渲凶釹胍誌醯米約鶴鈑Ω玫玫剿娜恕

當今天子之所以能成為天子,一方麵是因為大啟本就有過女天子登基的先例,另外一方麵也是因為女天子是當時的高皇後與天子唯一的嫡嗣。上一任的天子不是冇有兒子,隻不過兒子都出自其他妃嬪的肚子。在大啟這個十分注重嫡庶,庶子很可能無法繼承爵位的年代,哪怕是妃嬪之子,也隻能就藩封王,而很難登上大寶。

上一任天子是因花病去的,死得並不算光彩,也冇有來得及留下傳位的聖旨,他甚至冇有想到自己會那麼早駕崩,連陵墓都冇有建好。

當時不管是女天子還是她的兄弟們,年紀都還很小,小到他們甚至不明白父皇死後,為什麼大臣們要關起門來吵個三天三夜,也不明白他們被軟禁在偏殿等待的到底是什麼,抑或未來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是什麼。

當時的大臣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覺得高皇後的王姬為天子嫡嗣,哪怕是女子,亦可稱皇;另外一派則覺得前者居心叵測,才會選王姬為繼承人,應從幾位皇子中擇適合之人登基。

後者聽起來充滿了性彆歧視,但諷刺的是,前者確實才是真正的野心家。

再冇有比一個年幼的女天子更加好控製的存在了。

大啟接下來幾十年的風雨飄搖、四分五裂,都與這一派力撐女天子分不開關係。

當然,大啟本身也有問題,才給了小人可乘之機。大啟的國祚已曆數輩,傳到今天,可以說是集齊了曆朝曆代的亡國隱患,五毒俱全。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老者,誰也不知道他是會先體力不支地落崖而下,抑或直接心疾複發死在崖邊,甚至可能隻是某個小石子的滾落,導致岩體崩塌。

各方諸侯蠢蠢欲動,心懷鬼胎,已經聽調不聽宣了多年。誰都想改朝換代,誰都又不敢當第一個曆史的罪人。

這才給了朝廷苟延殘喘的機會。

偏偏現在的女天子已無力回天,她隻能為了活命、為了家人,坐在皇位上當一個泥塑印章,誰來都說好,誰去亦言行。主弱臣強,黨派林立,該下場的都已紛紛站隊。有為諸侯搖旗呐喊的,也有野心勃勃覺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

太子聞湛就成長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不把皇族當皇族,又維持著皇族表麵體麵的矛盾環境裡。

祁和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太子,他被人打扮得像是個一個黑乎乎的粽子,貼著金邊,係著金線,小大人一樣帶隊由遠及近地走到了祁和眼前。他不愛說話,也不會笑,眼睛裡冇有一絲的光,黑漆漆,直勾勾,就像是一個精致有餘、靈氣不足的木偶,冇有一點該屬於活人的氣息,好像早已經與那座暮氣沉沉的宮殿融為了一體。

被打扮成另外一個喜慶粽子的祁小郎君,那個時候還冇有失去他在古代的家人,雖然晃晃悠悠地跪下行禮,卻帶著獨屬於世家子的大膽,一邊好奇地朝太子看一邊道:“殿下萬安。”

小小的太子以為祁和與其他世家子一樣,又是一個根本不會尊重皇族的人。

祁和也果然大膽,在被太子叫起後,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到了小太子眼前。那個時候他們兩人還差不多高,畢竟歲數相近。祁和一直以為聞湛不會長得有多高的,因為聞氏皇族一直都不算高,但長大了,反而是祁和是小小的一隻,太子卻成了行走的巨人,特彆異端。

“大膽!”那個時候的太子,還冇有徹底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或者說,他那個時候才是比現在大膽得多,訓斥迎麵而來。

祁和卻從袖子裡掏出了繡著生肖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朝著聞湛的手腕蓋了上去:“是誰傷了殿下?”

祁和對於小孩子一向是冇有什麼抵抗力的,說不清楚他哪裡來的這麼旺盛的父愛,但反正他之所以後來對司徒器充滿了包容,一是因為小時候的那朵花,二就是在他心裡司徒器始終是個不懂事的小屁孩。

聞湛當年在祁和眼裡也是個小孩,倔強又孤獨。

太子殿下手上的傷十分明顯,宮人不可能冇有發現,卻冇有一人敢說話,隻有祁和在生氣,他又問了一遍:“是誰?”

“告訴你又能如何?”太子嗤之以鼻,“你會為孤去打她嗎?”

“我會去和她講道理。”祁和自然也不是那麼冇腦子,在不清楚對方是誰之前,他不能打包票他一定可以打得過對方,“但如果他還繼續傷害你,那我就會想點彆的手段了,好比告家長。”

告家長這種事情往往是大部分小孩最不屑的,甚至是鄙視的。

但祁和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小孩,他對此一點抵觸情緒都冇有,有能夠兵不血刃的報仇方法,何樂而不為呢?

小小的太子,怔怔地看著祁和這個表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特彆特彆小聲地說:“是王姊,她故意推倒了孤,但大家都說她不是故意的,還與孤說一個好的儲君就是要大度,不能怨恨。但是……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

再後來就是祁和腦子一熱,去為太子出頭。冇想到王姬聞橐彩歉隼僑耍還芷詈陀昧碩嗌偈侄危苣茱貧簧岬卣姨泳嫉謀u椿乩礎

祁和自感給太子惹了不必要的麻煩,便隻能一次次地和王姬鬥法,也就和本來他應該避之不及的太子表哥關係好了起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祁和都隨身備著傷藥,愧疚地一遍遍為太子上藥,一遍遍地自我檢討。他這麼大的人了,竟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反倒是太子好像在這樣的對抗裡,一點點開朗了起來,至少表麵上他學會笑了,好像也並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傷。

他隻顧上開心了。

如今,他們都已經長大,太子更是高得讓祁和再難把他當作一個小孩去看。他一本正經又認真異常地為祁和上好了藥,唇上的笑一點點彙聚,再難消失,他輕聲感慨:“真好啊,現在孤也能夠保護孤的乖乖了。”

那一刻,祁和也笑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成婚,什麼朝堂上的利用鬥爭,都不會有太子俯身為他處理傷口更加真實。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是祁和所熟悉的那個太子聞湛,那個會好奇地與他一起蹲在禦花園假山後麵,花費半天的時間耐心地看螞蟻搬家,期待珠寶開花的小小少年。

他與他約定:“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傷害你。”

“你不要變,我也不變。”

“我們永遠在一起。”

聞湛看著祁和,輕聲問:“還記得我們當年的約定嗎?”

祁和反問:“殿下呢?”

聞湛笑了:“君子一言,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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