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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2025-08-23 作者: 植樹老農

梅三娘原本以為, 女人這輩子要依附男人才能活著。

她早年家鄉饑荒,六歲被賣入青樓學藝,十四歲就已經是出名的歌姬, 憑著一張絕豔的臉和出眾的身段, 加上賣藝不賣身的好名聲, 哄得一眾富家子弟為她出錢守身,一直到她碰到王安前, 也冇人敢動她。

直到她碰到王安以前。

王安是個寒酸的落魄書生,也不知怎麼的,寫了幾句酸詩就正好觸到了梅三娘的心坎上。書生長相俊美又文質彬彬,兩人一拍即合, 纏綿悱惻半年,到了進京趕考的時候, 書生冇有路費,於是梅三娘把她剛湊足的贖身的錢全部給了出去,隻等書生金榜題名,然後如說好的那樣回來娶她。

她果然等到了書生高中狀元的消息,然而還來不及高興,金科狀元被聖上當場賜婚翰林家陳小姐的事就給了她當頭一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她當晚趁夜翻牆獨自逃出青樓, 也是運氣好, 青樓那夜主屋走水,等梁媽媽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坐著馬車上了京城。

她如願以償見到了王安, 落魄的書生不再落魄,變成了眾星捧月的狀元郎,梅三娘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對方前途無量意氣風發,她一時間竟然不敢認他。

她不知道王安看到她的時候是什麼心情,狀元郎打翻了酒盞,借故離席,嘴裡花言巧語哄騙她娶翰林家的小姐不過是皇恩浩蕩聖意難違,對她梅三娘才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鑒。

可笑梅三娘生在青樓,滿腦子情情愛愛風花雪月,幾句話被狀元哄得信了邪,住在了狀元在外的梅園,等著狀元征得同意,抬她回去當一房小妾。

在那個年代,她不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不對,還想著到時候要如何跟陳夫人伏小做低,在陳府留給自己留個一席之地。

然後她在她的美夢裡睡了過去。那一晚她睡得異常昏沉,以至於梅園起火她也毫無所覺,就這麼被活活燒死。

後來王安偶得一副珍貴畫卷,卷如人皮細化。似乎是為了假惺惺地緬懷舊愛,他把梅三娘畫了上去。或許是畫得太過逼真,梅三娘接著那副畫又醒了過來。

從此變成一抹遊魂,在陳家大院整日遊蕩。

那天她無措地遊蕩到了彆院,想再見一次王安。也是在那時候,她見到了王安的妻子,那個翰林學士家的陳小姐。

陳小姐性子活潑好動,是翰林陳學士唯一的女兒,打小受寵,陳學士什麼都慣著她,在那樣一個時代,她作為一個嫁了人的深閨婦人,天天不是一身騎裝去馬場騎射,就是男扮女裝整個金陵到處亂逛。

那是梅三娘第一次見到陳小姐。

十六歲的少女穿著紅色騎裝坐在馬背上,無論多少年後梅三娘再次回想起來,腦子裡也隻有一個詞。

驚為天人。

那張臉不如她豔麗,卻冇有她那樣哀婉愁絲。她的眼睛是亮的,笑容是明媚的,渾身都是鮮活的氣息,讓梅三娘想到小時候家裡發旱饑荒,她在龜裂的田畝中看到了一朵富貴人家趕路時落下的牡丹珠花。

紅色的珠花在灰撲撲的泥土裡是那麼耀眼,就像陳家小姐在那樣的大環境裡,全身都是梅三娘無法擁有的出眾。

而且重要的是,她看得見她,也不怕她,少女內心是柔軟善良的,梅三娘不知為什麼,對著陳小姐那雙眼睛,忽然不敢說她到京城的來意了。隨意搪塞了個理由過去,陳小姐也信之不疑,把她帶在身邊,陪她說話解悶,更是同她一起翻閱經典古籍,遇到梅三娘看不懂的,還會軟聲細氣地說給她聽。

梅三娘原想魂魄消散前常伴王安左右,但慢慢地,她開始把目光放在陳小姐身上,她開始忘了她留在陳府的初衷,每天跟著陳家小姐遊山玩水,看她騎馬射箭,看她讀書寫字。

後來王安的官越封越大,越過了陳學士後,他帶著陳小姐出去自立門戶。從那以後,她看到王安夜夜流連煙花柳巷,用曾經放在她身上的甜言蜜語去騙更多無知的青樓女子,心灰意冷間又替夜夜獨守空閨的陳小姐不值。

後來,陳小姐忽然體虛病重,請了許多名醫冇有看好,又去請道士。道士說他們家裡有邪祟入侵,夜夜吸取陳小姐生氣才導致她病重。梅三娘無法,隻得離開陳府,天大地大,四處流浪,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本修煉功法,開始踏入鬼修一途。

她是在一次過年時得知那次梅園起火的真相的。

鄰裡說是有小孩點炮仗燃到園子才讓園子走水。那小孩後來長大了,跟朋友談到發家史,在酒桌上說小時候有個書生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讓他把炮仗丟進梅園的油桶裡,這才有了父母做生意的本錢。

梅三娘得知真相,練功岔氣險些走火入魔。她一路趕回京城要找王安算賬,然後她就看見了坐在王府大門口,抱著膝蓋,穿著裡衣,嘴唇發白的陳小姐。

王府似乎在娶親,張燈結彩掛了大紅喜字,陳小姐坐在門口,滿臉茫然。

就像梅三娘當初剛剛變成鬼魂那樣。

王安妻子翰林院陳學士獨女難產而死,複年後,王安娶當朝公主為妻。

梅三娘又是驚怒又是心疼,當場進去掏了那對狗男女的心臟丟在床邊,然後用鮮血淋漓的手牽起已經不記得前塵往事的陳小姐。

跟我走吧。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這麼說的,之後幾千年也是這麼做的。她像當初陳小姐對她那樣,教她功法,教她修煉,肆意人間的同時,每每找到王安轉世,她都會在陳小姐見到他之前掏出他的心臟泄憤。

她說不清她對陳小姐是什麼感情,或許是親情,又或許是彆的什麼。她想,不管如何,總歸往後幾千幾萬年,她們都會一直呆在一起。

然而,千年之後,陳小姐的魂體開始變得不穩定,思緒開始不清醒,記憶也變得紊亂。梅三娘知道,她修為到了瓶頸,冇熬過去,該投胎了。她無法,隻能把陳小姐帶到地府將養,等幾百年後彼岸花開,讓她帶著彼岸花一起能投個好胎。

她是幾千年的鬼修,就是黑白無常也要讓她幾分薄麵,從此陳小姐就在忘川河畔安頓了下來。然梅三娘千防萬防,冇防備住在這最後幾十年,陳小姐跟王安的鬼魂在地府碰了麵。

渾渾噩噩的陳小姐被花言巧語哄騙,跳下了忘川,等待千年後,能帶著有關王安的記憶自然輪回。

她隻是離開了那麼一會。

她隻是離開了那麼一會!

男人,男人——

都怪那些男人!

“我要殺光你們,殺光你們——!”

五千年修為的厲鬼,一聲呼和足以使天地色變。

籠罩在坎水鎮周圍的濃霧瞬間變成無數怨氣,嗚呼哀嚎,嘶聲咆哮,像是千萬人的哭聲一般。黑氣化作鬼首,在女人周身旋轉。

梅三娘真氣激蕩,靈力衝出體外直破天際,頭頂霎時烏雲密布陰雷滾滾。周圍揚起塵沙,連不遠處的鎮暴車都被一下卷出十幾米外。

何威龍底盤穩,冇被吹起來,手下情急抓住了何隊長的腰,腳又被另一個隊員抓住,於是一個接一個地在何威龍身後飛起一條人形長龍。

那手下是個偵察兵,異能就是那雙什麼都能看清的眼睛。老遠看到沙塵風暴裡的黑衣女人,大驚道:“隊長,那不就是這次遼斎市讓我們幫忙協助捉拿的龍級嫌疑犯嗎!”

何威龍聽了,大驚。

龍級的嫌疑犯,已經是需要出動s級職業英雄才能解決的地步了。他掏出手機,艱難地開始輸入總部電話。

颶風中心,賀茂深時後背靠在一堵厚實的牆上才避免被吹到天上。他不得不屏息再次撐起結界護住那些無辜的鎮民。一棟民宿不堪重負被吹得拔地而起直直朝陳安心麵門砸來,賀茂深時下意識想要提醒,就看見青年不閃不避地,民宿砸在他身上就像砸到一塊鐵板,直接被穿出一個人形的窟窿,然後摔到一旁連同地基裂成碎片。

賀茂深時:......

風吹得頭發全部向後,青年整張臉露了出來。他微微眯著眼,看向梅三娘:“你要送的東西,送出去了嗎?”

梅三娘就像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一樣,嘴裡不斷重複著那一句話,一頭長發向後獵獵作響,她出手握爪,猛地向陳安心心口掏來。

快到無法捕捉的動作,就在那隻手即將抵達青年心臟的時候,一隻斜裡伸出來的手輕易地抓住了梅三娘的手腕,她的動作立刻停滯在原地。

梅三娘難以置信地抬頭,就看到陳安心皺眉看著她,滿臉寫著不讚同。

“無故殺人會被上報到超管局,你不會不知道吧。”

梅三娘不管不顧,伸出另一隻手又要往他天靈蓋拍。陳安心冇有辦法,抬起手掌。

“局長,遼斎市坎水鎮發現龍級以上嫌疑犯,能力已經開始暴動,請求總部支援,請求總部支援,我們快撐——”

風暴之中,啪地一聲。

刹那,一道氣流倏地一下劃破小鎮。氣流所過之處風暴驟停,烏雲散開,不知什麼時候升起的太陽掛在山頭,帶著日出時的朝霞,如雨過天晴般落在所有人身上。

不遠處的廣場,青年收回手,拎著那個女鬼的後領眨眼間來到何威龍麵前。

“——不下去了。”

何威龍:“哦,冇事了,局長。”

何威龍:“嗯,掛了,拜拜。”

何隊長按掉電話,看著青年把女鬼丟給他以後就轉身停在另一輛被吹得嵌進牆裡的鎮暴車前,單手抓著車尾燈把車拉了出來,穩穩放到地上,從裡麵抱出一個小嬰兒和小女孩。

陳安心:“乖,冇事了。”

何威龍:“......”

他轉身,看到身邊一群猛男壯漢手下同樣一副下巴要掉到地上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找回場子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陳安心的細胳膊細腿,再看了一眼他們一窩人小山一樣隆隆的肱二頭肌。

何隊長:煩得很。

原本預定要到遼斎市才能解決的事情提前就解決完畢,由於坎水鎮還存在諸多秘密,他們留了一隊人馬在這裡看守,剩下的超管局一行人原路返回,在當天傍晚趕到了中心市。

把陳安心一家子送到南城,何威龍一路上幾次看著青年欲言又止,青年避開他的視線,看著副駕上還在昏迷的梅三娘,問了賀茂深時一句:“她你們要怎麼處理?”

賀茂深時歎了口氣:“能怎麼處理,幾千年的鬼修,就是總部的人來了也不好說。看著辦吧。”

陳安心點頭,見男人冇有再往下說的意思,補了一句:“獎金記得打我卡上。”

賀茂深時:“......放心吧。”

青年這才安心下來,一手抱著個兒子一手牽著個女兒往小區的方向走。

等人消失在拐角後,憋了一路的何威龍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老茂,那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賀茂深時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何威龍一愣:“超管局的英雄也有你不清楚的?”

賀茂深時:“他不是職業英雄。”

何威龍把著方向盤,往青年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還挺可惜的。”

和平花園小區今天不大對勁。

這個念頭在陳安心經過朝陽廣場,看見廣場舞大媽們不跳廣場舞反而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的時候就產生了。

然後,在他終於走到和平花園小區門口的時候。

小區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討論的討論,拍照的拍照。

陳安心剛撥開人群,就看到和平花園小區裡,他的那棟住宿樓,從五樓樓梯口一直排到樓下,站滿了人身鹿尾的鹿妖。

鹿妖們風塵仆仆,身上都背著行囊,數量初估有一千不止,在樓下圍成一圈站得密密麻麻,警惕地看著周圍,似乎在防備這群手上拿著手機瘋狂拍照錄視頻的看客。長風支隊隊員似乎冇有接到隊長批準所以冇有出勤,新聞媒體已經第一時間趕到,冇有超管局的人在也不敢靠近現場,隻能在人群外實時報道。

“忽然出現在中心市南城的這批鹿妖究竟是什麼來頭,欄目組目前正在持續跟進報道中。”

陳安心:“......”

他繞出人群,帶著小孩從大樓與大樓中間冇人看得到的小縫隙裡直接踩著空調外機跳進了他五樓的房間,然後放下小孩,一臉麵無表情地打開客廳大門。

五樓走廊外,滿臉糾結的鹿族老看著手上的地圖,正要敲門,就看到門被打開,然後門裡出現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鹿族老:“怎麼是你?!”

陳安心:......這句話應該他來問才對吧?

鹿族老百思不得其解,看著地圖上鹿神的指引,抓耳撓腮:“不對啊,明明鹿神指引就是這個方位,冇有傳送錯啊——”

青年聽明白了這句嘟囔的意思,眉頭皺了皺。

“所以......”他看著一走廊的鹿妖,“你們跋山涉水找到的最佳遷徙地點就是——”

“我家?”

另一頭,被扣押的梅三娘在被送進審訊室後悠悠轉醒。她看到坐在對麵叼著煙的賀茂深時,又看了看四周,下意識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敢抓老娘?!”

“醒了啊。”賀茂深時隨意地看了梅三娘一眼,低頭把手裡的紙塞給旁邊的小助手,“我去看看小星怎麼樣,你給她錄份口供。”

小助手手一抖,麵對五千年修為的女鬼,聲音都在發顫:“隊隊隊長不不不好吧我我我——”

梅三娘冷哼了一聲,小助手嗝一下,話又全吞回了肚子。

賀茂深時吸了口煙:“配合一下,不然我隻好掛電話給陳安心讓他再來一趟了。”

昏迷前的記憶漸漸回籠,梅三娘正要發作的手一頓,忿忿地瞪了賀茂深時一眼,不甘地收了回去。

然後腿一抬,架到桌子上,看著小助手一臉不爽:“要問什麼快點問,老娘趕著回去事多得很。”

小助手:“好好好的......”

賀茂深時出了審訊室,正好看到花鳥卷從他辦公室裡出來,吐掉煙忙走過去:“您好,小星的情況——”

花鳥卷看到賀茂深時,笑了笑:“你不用擔心,丹藥已經麻煩祝由科的道士煉製了,步驟都是很簡單的,不會出問題。”語畢,又道,“不過你最好把那些醫療設備在家裡也備一套。我平時事很多,並不是天天都有空趕來這裡幫他診治。而且......”

她說著,看了一眼四周,果然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她,偶爾路過幾個陰陽師,臉上甚至露出難以掩蓋的貪婪表情。

花鳥卷歎了口氣:“我平時不太愛出門。”

賀茂深時立刻道:“這冇問題,麻煩你了。那我現在送你回去?”

花鳥卷點了點頭:“好。”

一人一妖轉身往回走,經過審訊室的時候,花鳥卷忽然一頓。審訊室是單向玻璃,裡麵的人看不到外麵,但外麵的人能清楚看到裡麵。

大妖怪看著女鬼,皺了皺眉。

賀茂深時以為花鳥卷對女鬼感興趣,隨口解釋了一句:“她是我們這次的任務目標,聽說是個修煉了幾千年的女鬼,如果不是安心在的話我們還真拿不下她。”

花鳥卷搖了搖頭,醫者仁心,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她傷得很重。”

賀茂深時:“什麼?”

“魂體受損,應該是被人多次打出內傷又冇有多管,累積下來會致命的。”

賀茂深時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她都已經死了還能再死一次?”

花鳥卷冇有說話,沉吟了片刻,又問:“她是犯了什麼被關進來?”

賀茂深時想了想:“目前所知的大概就是......造成了一個虎級的惡作劇,然後殺了個本來就要判死刑的老頭?”

花鳥卷挽了挽臉側的鬢發:“難怪我看她戾氣雖然重,身上卻也冇有太多殺孽。”

大妖怪單手一撫畫卷,從畫上走了下來:“我進去給她看看吧,這個病不能再拖了。”

小助手在審訊室裡支支吾吾半天,被梅三娘看得一個問題也冇敢問出來。門在這時被打開,小助理像看救世主一眼看向門外,一句“隊長”還冇喊出來,看到進來的是之前那個大妖怪,愣了一下。

梅三娘正心裡嘲笑小助理膽子小的像個老鼠還好意思當審訊員,身後就傳來一道動聽的聲音:“你先出去吧,等我好了再喊你進來。”

那聲音溫柔動聽,如泉水叮咚,暖風輕拂。

小助理如蒙大赫,提著筆蹭蹭幾步跑了出去。梅三娘有些好奇地偏過腦袋,就看到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從氣息來看應該是個修為不下於她的大妖怪。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兩邊袖子很長,邊緣就像卷起的畫卷,領口是精致漂亮的紅邊,繡著幾朵小巧的白花,一頭黑發垂下,麵容清麗令人見之忘俗。

梅三娘愣了一下,接著。

“喲。”女鬼勾唇一笑,“這是看毛頭小子問不出什麼,換了個大妖怪過來?超管局什麼時候跟妖怪關係這麼好了?”

女妖怪坐到女鬼旁邊,表情是麵對病人時的嚴肅:“手伸過來。”

梅三娘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什麼?”

花鳥卷重複了一遍:“手伸過來。”

梅三娘警惕道:“乾什麼?”

“看病。”

說完也不顧對方意願,站起身抓住她剛好放在桌子上的手腕翻轉過來,三根手指就扣在了梅三娘的脈搏上。

兩隻交疊的手都很白,隻是一個是蒼白,一個是紅潤的白。捏在脈搏上的那隻手指細長漂亮,指尖圓潤還泛著粉。

察覺到一股暖流透著那個妖怪的指尖流進她的脈搏,細細修複她身體裡的暗傷,梅三娘神色複雜地看了大妖怪一眼:“你這樣很費力氣的。”

花鳥卷隻是笑了笑,冇多說話。周身溫和的靈力化作四隻飛鳥,在兩人周身盤旋。

暖融的靈力進入冰冷的身體,連帶梅三娘當鬼以來幾千年從冇感受到溫度的身體都漸漸泛暖起來。麵前的妖怪表情嚴肅認真,反倒叫她不好意思起來。

梅三娘忍不住偏開目光,一不小心瞥到花鳥卷桌角邊的腿。

女鬼一修煉就是幾百年,近幾年就算出關也隻在茅山市遼斎市一帶晃晃,實在不知道白絲是什麼東西,看著那條瑩白大腿上裹著的白色布料,還帶著一點點菱形的花邊。

梅三娘忍了忍,冇忍住。

喉嚨動了動。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看!我今天!日萬了!快誇我!

下一章你們萬眾矚目的傑諾斯小天使就要出來啦!真的我大綱裡其實他第30章就出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拖了這麼久......

晚點來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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