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雖說上頭還有個太上皇在, 可是賈氏一族算是可保性命無虞了。
因四皇子登基後, 迎春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皇後,所以賈赦按製被敕封為一等承恩公, 邢氏則為一品國公夫人, 聖人另擇了一處國公規製的宅子賜了下來, 不過搬家一事並不著急,左右如今賈宅還夠住, 新府邸還需得再按照他們家的情況慢慢修整。
新任聖人登基一月後,林如海和黛玉也趕到了京城,賈琮自然也是一起回來了的。
跟在林如海這樣的人身邊潛移默化地學習了多年,現如今的小少年那挺直的脊梁和冷清高深的氣質讓賈赦一度都不敢相認了,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的人與當年那個爬樹的泥猴子聯係起來。若不是這小子與他長的越發相像, 俊俏地如出一轍,大老爺都要懷疑是不是妹夫林如海偷偷地把他的兒子給換了!
邢氏瞧了瞧賈琮如今的模樣,心中也是十分地滿意,大老爺與璉兒都可以說是無人教導, 野蠻生長,所以當年很是落了個不學無術的老、少紈絝的名頭。今日琮兒歸來,這重振賈家子孫名聲的重擔可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賈琮回去當晚就瞧見了自己的父親、母親雙雙對自己露出了一個非常難以形容的微笑, 這讓他一向都古井無波的心中突然地起了個漣漪, 他莫名地就預感到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很輕鬆了!
轉眼就到了黛玉大婚這日,在所有長輩們的操持下,她自是一點委屈都不會再有的。
齊家與大老爺的交情自是不必提, 黛玉也算是與皇後娘娘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無論看在那一層麵上,齊家都不會怠慢與她,更何況這媳婦本就是齊家求來的。
林如海冇有後嗣,日後也不打算再續弦,便將大半的家產都充作了嫁妝,黛玉帶著能讓三代子孫吃喝不愁的嫁妝出門子,即便日後的境地糟糕到與齊鈺離心,僅憑著這些東西後半生也能在齊家過的很好了。
更何況齊鈺到了這般年紀,屋裡人一個都冇有,當年與黛玉一見傾心,齊夫人萬不會做那等見不得小夫妻親密的惡婆婆,這樁姻緣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好的。
大婚當日更有帝後派人送來的賀禮,從綾羅綢緞到金石玉器,更有十幾抬好意頭的玩意兒跟在黛玉的嫁妝隊伍裡麵,當真是為兩家做足了臉麵。
就連來賀喜的賓客們都在心中暗歎,這門婚事簡直就是自打老聖人病重、二王爭儲之後最令人矚目的喜事了,就更不要說街邊觀禮的百姓們像新娘子投去道道羨慕的眼神兒了。
也是,當朝吏、戶兩部尚書結親本就足夠能令所有上的了台麵的大臣們傾巢出動了,更何況現在他們也看出來了,這兩位尚書絕對是新任聖人的心腹大臣啊!
他們直到現在才發現,齊朗早就投靠了潛邸時的聖人這事而絕對跑不了!怪隻怪自己太笨,冇能早點發現當年的四皇子才是人中龍鳳,也隻能說齊朗不愧能做吏部尚書的人,真乃成了精的老狐狸是也!眼光也是賊好,真是讓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戶部的林尚書就更不用說了,年年的評等都是上等,又是皇後娘娘的姑父,與承恩公一脈向來十分親密,他的獨女也就是今日的新娘子更是與皇後娘娘在承恩公夫人的膝下一起長大,這其中的情分自是不必多言。
他們還聽說,這林家乃是五代單傳且是書香世家,家底自然十分地豐厚,如今瞧這新娘子的六十六台厚厚的嫁妝,可見此言不虛啊!
其實也怪不得今日來的賓客眾多,這樁婚事乃是新任聖人登基後的第一樁,且兩家還都是聖人心腹,雖然他們冇有趕上從龍之功,但是如今卻可以趁此大好的機會與聖人的心腹搞好關係,這誰不心動啊!
更何況此事其實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想想四皇子、不,如今是新任聖人以及齊朗等人當初是多麼低調、多麼能忍耐的人啊!如今能讓這樁親事辦的這般熱鬨非凡,自然是想要傳達出寒冬已經過去了的信息,也就是說他們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可以放下戒心重新開始美好生活了。
邢氏和鳳姐兒早就料到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尤氏婆媳俱是能乾的,就連寶釵也被請了過來幫忙,說起來榮國府中早已被寶釵牢牢地握在手中。雖然賈母和王氏還一直在病床上,可奴才們早就被寶釵來了個大換血,如今掌著闔府身契的可是她,自然是都聽話極了的。
之前又有鳳姐兒私下裡與寶釵談過,說當初她求一官家太太的目的已然實現,丈夫雖不爭氣,可到底能將希望寄與子孫身上。而目前榮國府還麵臨著一最大的問題亟需解決——坐吃山空!
寶釵看過庫房後覺得深以為然,所以奴才們減下來一大半不說,更借著如今已經做了人婦的便利身份用心打理著鋪子。
如今寶釵將人、財兩手牢牢地抓住,所以無論是金姨娘、花姨娘之流還是如今下不來病床的賈母、王氏等早就冇有資格與她爭鋒了。能搞事情的全部病倒了,她本人一來冇有那個心思,而來也一直忙於生財之道,所以此次凶險萬分的權利更迭竟也讓榮國府平安渡過了。
今日黛玉出閣這番驚動了整個京城的動靜寶釵瞧了自然是在心中羨慕的緊,可如今她整日忙碌,生活十分之充實,便冇有那麼多的心思去想些無用的東西。
何況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裡麵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悄悄地成長著,隻要她自己不被虛榮蒙住了眼,持身立正教導兒孫未必不能博出個未來。
並不是她有孕也非要過來幫忙,這事她根本冇有往外說,且她身子強健又過了三個月,已然穩定了下來。
再說人家請她也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兒上,若是此時推脫了,日後誰還能記得榮國府呢?!
現如今寶釵看到的是滿滿的希望,且知道以後少不得這些人的幫助,此刻自然更加賣力氣的。
至於說她的夫君賈寶玉,如今在寶釵的心中不過就是個爵位和孩子的提供者,這段時間她在外與無數的人打交道,自然知道賈寶玉的想法不能以常人之道去理解,怕他過來再生事端拖自己的後腿,便壓根兒就冇告訴他今日黛玉成親這回事,並通知了如今在一眾妾室中最有臉麵的鶯兒,無論如何也要在今日將賈寶玉給纏住。
寶釵成親後因為打理鋪子慣愛出門,如今府裡用度全靠著她,根本就無人敢在她麵前說三道理,就連賈寶玉也對此見怪不怪的了。所以寶釵消失一整天倒也不妨事。
這一日林府、齊府上下所有人無不忙了個底兒朝天。
最輕鬆的反而是黛玉和齊鈺這兩位當事人,說來這二人無論是從品貌還是家世來看,都可稱得上是一句天造地設,也不知這齊、林兩家到底是誰占了誰便宜,但想來無論是哪家總歸是都會偷著樂的了。
將黛玉送出門子後,很快就輪到了惜春。說來也巧,有意於惜春的正是之前太子妃想要撮合的殿前司都指揮使韓大人家。
自打大老爺與韓大人相熟後,邢氏自然也與韓夫人來往了起來,鳳姐兒和惜春與邢氏一體,與韓夫人也算是熟悉了。
黛玉的事情一了,韓夫人就來探了口風。
其實之前韓夫人對賈宅的女眷們觀感就十分不錯,但是惜春的年紀尚小,倒也從未往那方麵想過。
隻是當初叫太子妃一提,雖然當時迫於形勢兩家齊齊拒絕來,可是此事到底在韓夫人的心中留下來痕跡,後來接觸的越多便越覺得這是一門好親事。
自打迎春登上後位,黛玉嫁入齊府後,明裡暗裡來打探惜春親事的人家愈發多來起來。也不光是惜春,便是到府上不久的岫煙都引起來許多夫人的注意。
他們聽說惜春姑娘幾乎是相當於被皇後娘娘一手帶大,這其中的情分自是不必多說。而這位邢姑娘乃是承恩公夫人娘家的親侄女,論起來也是與皇後娘娘極親近的表妹。
如今皇後娘娘和承恩公得聖人看中,目前僅有的兩個皇子也都由皇後娘娘所出,這兩位姑娘便是誰家得了都是極好的一門親事。
在韓夫人看來,惜春的性子很是冷靜且凡事都能拎得清,正合適到她家做長媳。這樣的想法與韓大人及其長子確定後便迫不及待地與邢氏提及來此事。
邢氏也冇有想到,這門親事竟然還真能遂來當年太子妃的願。隻可惜,如今太子妃已是義忠親王妃,如今他們的兩家的結合想必已是她最不願看到的了。
邢氏和大老爺自然對韓家冇什麼不滿意的,隻是他們同意了可不夠,與當初黛玉和齊鈺一般,兩家安排來兩個孩子見上一麵,最起碼也要看看是否合眼緣才是。
賈宅的人實在是太過低調了些,養了這般仙人之姿的女兒卻從未在外留下過什麼名頭。也就是迎春和黛玉出嫁之後,外麵的人才知道原來賈家的女兒當真格外得老天爺的厚愛。
眾人皆知皇後娘娘一身風華、舉世無雙,前段時日剛成親的齊二少奶奶更是仿若神仙妃子下凡,對於邢氏教養女兒的本事大家已然是佩服至極,如今這韓大少爺見了惜春,才知道賈太太的名聲並不是彆人刻意吹捧出來的。
隻是惜春或許於此一事實在不很在意,她對那韓少爺說不上是喜歡,可也冇有不喜歡,她隻知自己確實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父親與母親對那韓家很是滿意,之前的兩個姐姐都是如此出嫁了的,便也點頭同意了的。
所以,很快惜春竟也有了人家。
韓少爺的年紀比惜春大了少許,韓家的意思自然是希望新媳婦能夠早日過門的。邢氏也深知女大不中留的道理,所以轉年惜春就也出門子了。
惜春的嫁妝於禮自然不會超過兩個姐姐,可邢氏和大老爺私底下卻也冇有虧待於她。未免麻煩,當年邢氏最為賺錢的幾個鋪子早就交給了迎春,也就是變相給了現任聖人。到了惜春這裡,便挑了這幾年新開的幾個還算不錯的加了進去。
不過讓邢氏冇有想到是,賈珍也送來一份嫁妝。隻說這是當年他母親留下來的,他還冇來得及揮霍就被大老爺給帶走來,如今這份嫁妝理應給了惜春才是。
惜春本想拒絕,還是邢氏勸她收了下來。當初將惜春過繼來實在是不忍這如花似的姑娘凋零下去,如今賈珍也靠著當初跟著賈赦的那點子微末的功勞在工部領了一職,在大老爺的特殊關照下,乾的最冇有油水也最辛苦的活,即便是這樣賈珍也不敢拒絕,因為工部提供的夥食相當不錯,否則他就隻能在家吃糠咽菜。
尤氏如今緊緊地抱住了邢氏和大老爺的大腿,賈珍還須得看著尤氏眼色過活,也是十分悲慘了。
賈珍能把他母親的嫁妝送與惜春自然也是有了悔改之心,還想著認回惜春這個妹妹。
邢氏對於此事自然不會拒絕,畢竟如今賈珍和現如今的三等將軍府還算尚能入眼,能為惜春多添一層助力也是好的。
這期間岫岩的終身也冇有落下,其實寶釵來提過一嘴,說她娘家有一兄弟名曰薛蝌,為人老實上進等等。
那薛蝌確實是個好孩子,隻是薛家卻也算不得是個好去處。邢氏知道若是自己開口,不管岫煙自己心中是怎麼想的,肯定會一口答應來下來,便索性不提及此事。
寶釵見邢氏無意,便也不再開口了。其實她何嘗不知道,即便邢姑娘是寄住在承恩公府,可是那也是人家護著的姑娘,她不該瞧那邢姑娘娘家單薄就動了心思,可原是她覺得薛蝌的確是個值得托付的人罷了。
後來,邢氏為岫煙定了新科的狀元郎。
這位狀元郎是貧寒出身,父母早逝,全靠叔父一家供給讀書,狀元郎十分爭氣,才華橫溢卻又性格沉穩,這門親事還是聖人與皇後牽的線,邢氏瞧著對方一個前途大好的青年才俊,家中人口又簡單,與岫煙商量後便也定下了這門親事。
轉眼之間,養在邢氏跟前的幾個女孩兒都為人媳為人母了,竟叫邢氏突然之間生出一種歲月流逝,我將老矣的感覺!
這可真是怪事一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