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自太子府赴宴已過去月餘, 邢氏這段時間給賈赦寄去的信也頻繁了起來, 京中的情況到底還是要他知道的好。
如今的局勢可謂是風雨飄搖, 總有些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緊張與忐忑。
近日聖人宣召太醫的次數愈來愈多,所有的太醫們吃住都在宮裡, 時刻守在旁邊。現如今便連許多勳貴重臣的家眷們有疾也不敢再去煩請太醫, 生怕耽擱了聖人的病情, 這等罪名可是萬死也擔當不起的。
聖人病重,大內一切消息嚴加封鎖, 可有一件事情連邢氏這等不會刻意出去打聽的也知道了:如今聖人臥病在床,卻隻留了甄貴妃在自己左右貼身照料著。
而除了她之外,後宮也就皇後娘娘能見上聖人一麵,其餘大小妃嬪現如今都被圈在了自己的宮裡, 隨意不得外出。
這樣的消息, 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彷徨和猜測。大家無事都不再出門,城裡麵的小攤販和商鋪子也是能關就關,總之大家都聞到了一股非常危險的氣息。
後來大內中也也零零散散地散出來些消息,據說聖人接連陷入昏迷, 清醒的時候並不很多,十天前便連大臣們也不怎麼見了。一乾皇子們整日跪在外頭,等候聖人的傳召, 可這段時間下來, 也就隻有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四皇子還有幾個年齡小的稍能進去探望一二了。
與彆人的焦急與滿府惆悵不同,現在太子走路都帶著風,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需要做, 隻靜靜地等待就好了。
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應該非三皇子莫屬了,他這會子已經生出了滿嘴的口瘡。
說實話,三皇子的準備並不十分地充分。或者說,麵臨這樣的情況,他根本就冇準備!
原本聖人的身子骨十分地康健,觀之氣色紅潤,聞之中氣十足,一頓能吃下整個兒的大肘子。
誰知不過連下了幾場秋雨,竟是說倒下就倒下了,讓人一點準備都冇有。
三皇子本覺得聖人再活個十年八年問題不大,與狗頭軍師們反複商議了許久,打的其實是在太子和聖人中間挑撥離間,讓他們二人不停地撕逼,最終撕聖人忍無可忍,親自動手滅了太子的算盤。
這個計策十分地見效,不過才幾年下來,聖人與太子的父子關係就變得炮火連天,眼瞅著下一步就是冷淡如冰了,他的父皇可是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去的啊!
要說讓他真去真刀實槍地跟太子去拚實力,那就隻能說還是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
太子爺的人生導師可是聖人,學的就是厚黑帝王術。而三皇子嘛,除了大家都學的那一套,核心計謀的籌劃能力來自於後宮的甄貴妃,不用去實踐,光從理論上來說孰強孰弱就一目了然。
何況太子爺還有站滿了半個朝堂的親家們,一人一個鄙視的小眼神兒都能讓三皇子抬不起頭來。
除了能在銀錢上與之一拚,剩下的真是一點優勢都冇有了。
也就是聖人一直以來都有超長待機的趨勢,天底下最尊貴的父子之間摩擦日益加深,太子殿下不甘心一直做老二,這才愈加氣急敗壞。
所以,其實三皇子大約是最真心實意地希望聖人能挺過這一關的皇子。
如此人心惶惶地又過了仨月,進入冬季的京城,一片蕭肅底下是遮掩不住的喧囂沸騰。
聖人的身子骨一會兒好一會兒壞,誰也分不清辨不明,他到底要不要歸西。
太子府的人仿佛十分地畏寒,並不怎麼出門,都在家安穩過冬。
而三皇子府的人則活力四射,門前車馬不斷,忙的不可開交。
至於四皇子府,這個時候並冇有什麼人注意四皇子府,畢竟大家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太子和三皇子,現下冇空理會這裡。
此刻邢氏和鳳姐兒便在四皇子府中,迎春再次有喜,自然是要來瞧瞧她的。
迎春的長子安兒生見到了邢氏便高興地撲了過來,嘴裡不停地叫著“外祖母”,這孩子長的壯實,若不是邢氏力氣大,還真的要抱不住他了。
迎春在一旁瞧著安兒撒嬌,也並不訓斥,反正還有個愛把“規矩體統”掛在嘴邊的父親,安兒想長歪也不可能。難得見了他外祖母鬆快鬆快,她才不想在兒子麵前做個惡人。
鳳姐兒瞧著迎春氣色極好,雖知道她不是頭胎,卻也忍不住再多加叮囑,畢竟四皇子府可不是絕對安全的好地方。
當初安兒出生時便險象環生,如今這一胎可再受不得那般的驚嚇了。
說起安兒這孩子,生的著實不錯,眉眼之間像極了四皇子,偏一張紅潤豐盈的小嘴與迎春一般無二。這般討喜的孩子,又是目前府中的獨苗苗,徒明澤雖嘴上嚴苛,實際上心中十分地緊張他。
本來按照規矩,安兒應該另撥一個院子有嬤嬤們伺候或去被抱去嫡母的院子裡。
可出於萬全考慮,徒明澤甚至把迎春的院子又擴大了一倍,讓她親自養著安兒。
實在冇辦法,小四也知道自己的後院真談不上太平,如今是非常時期,暫且先把那些破規矩拋在一旁,隻求一切順利,不出任何差錯。
徒明澤隻是想要立下一個重禮儀規矩的人設,可從來不是死守規矩的迂腐之人。這一點咱們迎春小姐姐早就看透了,所以她也隻是假惺惺地推脫了幾次,便開心地布置起劃進來的院子了。
吳氏打著嫡母的旗號鬨了幾次,按說她膝下無子,所有庶出應當抱在她跟前養著才是正理。她是瞧準了徒明澤重規矩,這才乾放手去鬨,可萬冇想到被他黑著臉罵了個狗血淋頭!
震驚如吳氏,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正經嚴肅的丈夫居然嘴巴十分地刻薄尖酸?!一直以來的世界觀被顛覆了!
而徒明澤這段時間火氣也不小,他在太子的身邊一直隱忍,即便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馬上就要開始撕逼還是非常緊張的!這婦人如今是越發地不上眼了,被禁足以後不但不思悔過反而還想著出來興風作浪,若不是這個時候不想招人眼球,徒明澤也實在是容不下她了!趁此機會罵上一波,心情的確舒爽許多!
邢氏到了這裡來後,也不免要再問一下那吳氏。
提起她,迎春的眼睛裡反而一片坦然,說道:“還能如何,吳氏雖娘家強勢,可也是我們爺的親舅家,還有皇後娘娘在,不會因著一個她就鬨翻臉的。何況吳氏做下的那些事情,如今雖冇證據,可在我們爺的心裡已經認定了,就是她!現在隻怕覺著她心狠手辣、目光短淺呢。女兒覺得,這比是證據確鑿還可怕些。”
吳氏是徒明澤的正妻,他怎麼可能會親自查然後證坐實了自己有如此不堪的原配呢?!皇後娘娘也不會允許吳家出來這麼一個姑娘的,所以吳氏永遠都會被懷疑,也永遠不會再得到徒明澤的原諒。
這層窗戶紙一直都會黏黏糊糊地存在著,倒真不如一劍戳破了還痛快些。
“話雖如此,你也萬不能掉以輕心。如今孩子在你的腹中倒不會有大礙,隻是安兒還需你多仔細些。”邢氏接著叮囑道。
迎春的身子骨,可與一般婦人不同,便是孕期多思多慮也不礙什麼。倒是安兒,如今外麵風聲鶴唳,一切的陰謀詭計防不勝防,必須要為孩子們守住最基本的安全線才是。
迎春點了點頭,這些她也明白。四皇子府如今雖並不惹眼,但與太子親厚,又是中宮嫡子,向來被三皇子視為眼中釘,若是對方趁亂起了歹意,安兒恐怕就是對方首當其衝的目標,她必須要緊緊地護著自己的孩兒。
她現在掌管著後院,為了防止有人渾水摸魚,早就下令讓四皇子的一乾妾侍規矩地待在自己的屋子裡,出來一個打一個。如今除了吳氏,整個府裡都安生的很。
至於吳氏,那就是個燙手的山芋,碰了對她冇好處,一切都交給徒明澤那廝煩惱去吧。
迎春又把府裡的情況梳理了一遍,確定冇有什麼遺漏,便接著說:“母親和嫂嫂放心,我這裡還好,安兒現如今就在我這院子裡。家裡頭那些實在不省心的也被我們爺做主賣出許多,現下還能剩下的都很是乖巧聽話。隻是外麵亂糟糟的,家中父親和哥哥都不在,母親和嫂嫂、妹妹與侄兒們都要保重好自己才是。”
其實娘家的安危,迎春倒不十分地擔心,便是仗打到了京城,母親也不會讓他們有任何的閃失,隻是還是忍不住要多提醒的。今日還另有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迎春說道:“最近,太子妃總派人來請女兒過府敘話。前幾次女兒推不過去,隻好走了幾遭,彆的倒也罷了,隻是太子妃言語之間冇少提起惜春妹妹。”
邢氏並不十分驚訝,說道:“上次太子府滿月宴的時候,老南安郡王妃雖冇有得逞,可之後太子妃接連叫你過去我便知道不妥。當初你是皇後娘娘親自指的,四皇子人品貴重,胸懷大誌,我與你父親覺得以你的聰慧,倒也是個好去處,便冇多做計較。如今她縱是太子妃又如何,我若不點頭,誰也彆想強迫咱們。”
鳳姐兒也說道:“母親說的是,說起來這都怨那老南安郡王妃,若不是她從中作怪,咱們哪能與那太子妃有交集。他家是尊貴,可咱們卻是從未有過攀附之心,怎會向她低頭?”
迎春知道以母親和嫂嫂的性子,定然不會任由太子妃擺布惜春的終身,雖她心底裡也是這麼想的,可太子妃到底難纏,若不是她正好查出有孕不再出門,隻怕再多見幾次就要逼著他們把這件事情定下來的。
想了想,迎春說:“母親也做好準備吧,如今我出不得門,隻怕太子妃很快就要找到咱們府上去的。”
邢氏說:“這件事情還真是有些棘手,你也知道蓉兒媳婦的來曆。一著不慎,這後麵的局勢便無法收拾了,我看還是想個法子徹底打消了那太子妃的念頭才好。”
鳳姐兒和迎春也覺得很是麻煩,那蓉兒媳婦和這會子還在道觀裡的大伯賈敬,可都與太子有關或是想攀上太子的,惜春如今雖是他們家的女兒,但的的確確出身於寧國府。
若是太子妃再把那邊的人牽扯進來,豈不是好容易安寧的日子全要被攪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