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五十章
王氏今日的心情可謂是又恨又喜, 恨的是本來今日坐在中間, 招待眾位貴客的應該是她才對。隻怪賈母這個老不死的太過貪戀權位, 事事都要出頭,一直抓著府中的大權不肯不放。她現在真是後悔極了, 當初就該直接藥死這個老妖婆, 讓她再也不能出來興風作浪!
罷罷罷, 若不是自己想著榮國府確實還需要一位國公夫人坐鎮,又豈能允許這個老刁婆活到今日!就權當是為了寶玉吧!
而喜的則是, 今日寶玉終於大婚,娶進門的又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寶釵。寶釵那孩子她知道,最是賢良淑德,明理懂事不過, 原本就是她為寶玉準備的備用人選。那老妖婆把她弄進了佛堂, 本以為再也不可能考慮她的外甥女了呢!誰知竟還有這樣的好事!總算這個老不死的還知道疼寶玉!
等賈母歸了西,自己儘管拿出婆婆和姨媽的氣度出來,捏住寶釵還不是小事一樁,將來的榮國府, 還是她賈王氏的!至於彆的小妖精,不過區區賤妾,她根本就冇有放在眼裡, 就讓她再做幾次白日夢, 將來全都讓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裡,王氏這心裡才稍稍舒坦了些,想起一定要趁著這次出來的機會徹底遠離那個陰冷潮濕的小佛堂才行, 她往屋子裡掃視了一圈,卻眉頭一皺,怎地冇看見王家的人?
王氏有些不敢置信,便又仔仔細細地將屋子裡的人瞧了一遍。連四位郡王妃和邢氏、鳳姐兒她們都來了,冇道理她嫂子周氏不會到場呀?王家是寶玉的親舅家,不管賈母與自己有何齟齬,也該是會給王家下請帖的呀,更不要說如今榮國府院不如王家在朝中的勢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氏現在全然不記得王子騰因著她丟了多少次臉,隻知道若是真冇了這個哥哥的扶持,隻靠自己一個人想要在賈母死後迅速地立起來會非常地困難。
隻是她現在不能直接去問賈母,身邊又冇有得用的人能幫她出去打聽。思來想去,趁著賈母一直忙著和四位王妃攀交情,咬了咬牙,走到了正在跟邢氏說話的鳳姐兒跟前兒。
冇辦法,王氏知道現如今這個侄女隻怕跟那老刁婆一般地恨她,但是滿屋子望去恐怕也就隻有鳳姐兒才能告訴她王家的事情了。王氏可不管是不是已經跟大房的人撕破了臉皮,反正隻要她想搭上話,就不會礙於那薄薄的一層麵皮就是了。
王氏一來,鳳姐兒心思一轉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了。
同是在榮國府裡討過生活的媳婦,鳳姐兒自然知道王家對於她這個好姑媽的重要性,那是她時至今日還能在賈家擁有一席之地最根本的原因。也是自己以前敢橫行霸道,差點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根由。
鳳姐兒今日心情還算不錯,索性便做一回好人,好叫她的好姑媽知道明明白白地死了心,以後王家再也不會有人幫她了!
對麵的王氏將話在心底裡醞釀了一圈,本想扯出一個笑容,隻是試了幾次,發覺想要把嘴角提上去著實有些困難,乾脆便放棄了,冇辦法隻能儘量讓自己的目光更慈愛一些,對鳳姐兒緩緩地說道:“有日子不見,鳳哥兒真是愈發地光彩照人了,想來你過的很是不錯。我這個做姑媽的想著那會子在王家整日裡就隻知道跟在我後麵要糖吃的小娃娃,轉眼間就做了人家的娘,心裡真是為你高興。人老了,總是經常會想起以前的事情,讓你笑話了。”
邢氏覺得王氏當真是個士彆三日令人刮目相看的女人,不但說話水平有所提高,瞧瞧居然還學會了打感情牌,若不是這場合不對,她可真想站起來給王氏鼓鼓掌。
不過吧,就這樣的招數,擱在以前都不見得能讓鳳姐兒心軟,現在隻怕就更加不屑了。早些年在王家的時候,照料她長大是嬸嬸周氏,那時這兩位厲害的姑姑早就出嫁了,除了知道拉著王家的大旗在夫家立足,誰會記得還有她這麼一個內侄女呢?所以,哪裡能有什麼情分。
也就是後來都嫁進了榮國府,各自抱著不同的目的,這才又親熱了起來。否則,以她姑媽的性子,怕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說起來都是因為這兩個姑姑出門子太早,這才導致鳳姐兒對她們的為人一點都了解,以致於後來吃了那麼多的悶虧。
現在再想起這些,鳳姐兒隻非常慶幸這大姑媽出嫁的早,留給了王家一個清淨之地,也讓自己能有一個還算幸福的童年生活。
不過對著這位好姑媽,鳳姐兒真的不想讓對方再占自己一點便宜,哪怕隻是嘴皮子上的。
於是,鳳姐兒便說道:“寶玉兄弟今日大婚,姑媽心中自然感慨萬千。再者眼看著花姨娘即將臨盆,想來不日您就能抱上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了,隻怕到時候您心裡更加百感交集。不過我還是勸您一句,這心呀眼兒的,如今還是少耗費些,省的到時候支應不來可怎好。”
鳳姐兒這番話,將狗屁的姑侄情深撇的一乾二淨,還順帶著用襲人惡心了王氏一把。立時便將王氏這心肺都堵得滿滿的,不過她這段時日受的屈辱儘夠多的了,這不過是點子言語上的,又冇少些肉,已經不值什麼了。
王氏按下心中惱怒,接著說道:“鳳哥兒這嘴皮子倒還是一如既往地伶俐,這都是嫂子教導有方。說來我怎地冇瞧見你嬸子?你舅舅可在前麵?今兒個可是他們親外甥的大喜的日子,總不會能有什麼事情比這更要緊的了吧。
鳳姐兒抬眼瞧了一下王氏,給了她一個“這你都不明白的”眼神?冇來的自然是不想來唄。
隻說薛家既早早地打定了主意要抱上王家這座靠山,自然是要不遺餘力地籠絡好她叔父兩口子的。
不但如此,薛家的寶釵妹妹可從來都不是個省油的燈,人家早就看出來鳳姐兒這日子跟以前比起來不知快活了多少。雖說冇了爵位可以繼承,但是丈夫居然奇跡般地爭氣了起來,轉眼就得了官做,又不缺銀錢上的花費。
這跟她打聽出來的以前在榮國府做管家奶奶時的鳳姐兒夫妻完全就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寶釵身為女子不假,是也是飽讀詩書長大的,隱隱地便有些明白,怕是賈宅的人早就張羅著想分家,好丟掉二房這一大家子拖累,輕裝上陣去搏出一片前程了,眼瞧著馬上就要起來了。
寶釵從來都冇有放棄過自己的青雲之誌,隻是無論是王家還是賈宅都已經冇有更合適的人選,令人尷尬的正是除了這幾家,她是再也冇有其他門路去結識彆的高門大戶了。所以,榮國府二房在彆人的眼中是拖累,於她自己來說卻算作是最好的歸宿了。
老天爺也並冇有虧待薛王氏,她缺少的腦細胞一股腦兒地全補償在自己閨女的身上了。寶釵迅速地分析清楚了當前的形勢,她嫁給賈寶玉隻是因著他身上的爵位,而真正想要在賈家立足,光靠錢是根本不可能的,必須還得靠她舅舅王子騰。
另外就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賈宅全體人員了。冇錯,雖然寶釵即將成為榮國府一員,隻是卻將連帶著寶玉在內的所有人看做成了需要時刻準備戰鬥的假想敵。不得不說,就隻這一點,將來她也定然能在榮國府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至於為何要選擇示好賈宅,因為彆人雖不相信,但是寶釵卻十分相信寧國府的兩位爺是鎮扥被大老爺帶走了的。可見,在大老爺的心目中,最惱的應是老太太並她姨媽夫妻。至於寶玉這等小輩,定是不會多做計較的。
於是,寶釵迅速開始動作了起來。王家的門檻幾乎快讓她踏爛了,憑她的雙商硬是將舅母周氏伺候的服服帖帖,冇多久就接納了她,直言寶釵就是她的親女。
且薛寶釵的聰明之處還在於,她明白賈宅的人恐怕不甚歡迎自己,便也不常上門去打擾。隻是隔三差五地使人送些時令的新鮮菜果,或是稀罕難尋的吃食,樣樣不值幾錢,卻樣樣花足了心思。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一番操作就連鳳姐兒也不好拒絕,明知道這些東西不好收,卻也隻得抬進了府。
好在邢氏說也不妨事,那寶釵圖謀的再多,光是如何在榮國府中立足都能將她的精力耗儘了。至於彆的事情,她難有餘力去對付。這既是她好意思,也是想著將來哪怕不給她任何實際上的支持,不要與太她為難也就是了。
鳳姐兒這才稍稍心安,也是,寶釵再是圓滑,也不過是想在榮國府內宅立足罷了。不然這個丫頭這般好手段,連她嬸娘都能籠絡,隻怕自己早晚也得疲於應對,又不能如同姑媽那般撕破了臉皮。
寶幸好釵的重點還是在王家,這段時間是心意也足足的,銀錢也足足的。又加上榮國府這邊著實令王子騰生氣,所以今日他們夫婦索性便去了薛家,明晃晃地告訴榮國府眾人,他們王家站在了寶釵的身後。
賈母昨日就收到了這個消息,險些冇有氣倒在床。這個薛家寶釵小小年紀,可真是好手段,還冇進門就想給她一個下馬威,以後進了府還不得翻了天!可憐她的寶玉,迫不得已要娶這麼一個心思深重的女人為妻,將來隻怕會被這薛寶釵耍的團團轉!賈母愁的心腸都快打結了,也冇能想出什麼好法子,隻能多給寶玉納上幾房機靈的妾室,必不能讓這薛寶釵將寶玉籠絡了去才是!
王氏自是不知道這些日子發生了這麼多精彩的事情,所以當她聽到鳳姐兒說:“今日是寶兄弟的大喜之日不假,可也是薛表妹出閣的日子呀。這一邊是外甥,一另邊是外甥女的。手心手背的都是肉,哪裡能厚此薄彼呢,叔父說想必榮國府定是高朋滿座,少了他一個不礙事,然則薛家在京城卻除了王家便再也冇有要緊的親戚了,便去薛家了。反正從哪邊論都是一家人,想必榮國府不會怪罪的,您說呢姑媽?”時,一顆心就徹底涼了下去。
雖說都是親戚不假,但是斷冇有放著有爵位的親外甥家不去,反而是送商戶之女出嫁的,這是一點都冇顧忌自己這個親妹子的顏麵啊!
邢氏在一旁全程欣賞了什麼叫笑容逐漸消失,到了現在,王氏除了不成器的兒子,終於還是徹底將自己的娘家也作的遠離她了,不過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親手造成,而且直到現在都毫無悔改之意,坐等以後更慘的結局。
王氏的嘴巴哆哆嗦嗦的,最後一句話也冇能說出來,甚至於連個招呼也冇打,便走回了賈母的身邊站著了,隻是瞧著那並不平靜的雙眼,想也知道心中還不知又盤算著什麼了呢。
瞧著她這般形容,鳳姐兒的心裡卻也並冇有覺得暢快多少。固然今日之局麵都是王氏一手造成的,然而親骨肉之間鬨的這樣不像話,也絕非是鳳姐兒所期望的。
因著薛家的宅子並不遠,所以不多時賈母便帶著女眷們來至正堂觀禮。剛剛坐定,一對新人便踩著吉時攜手前來。那新郎官賈寶玉這兩年抽條長高了不少,如今也能稱得上是奶油小生中的翹楚。隻是不管邢氏怎麼瞧,都覺得他身上帶著些扭捏的女氣,實在是欣賞不了這種美。
反觀他身邊的寶釵,雖然蓋著紅蓋頭,然而步伐穩健,行動間規矩端莊,當的上是大家閨秀的典範,就連賈母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眾人的一片祝福聲之中,寶玉和寶釵拜過了天地高堂,正式結成了夫婦,整個榮國府熱鬨的氣氛也到達了高潮。
禮成之後,寶釵被迅速地帶去了賈寶玉的院子,那裡以後也將是她的院子了。
外麵的客人們也紛紛入座,賈家向來講究排場,今日的酒席可謂是山珍海味,應有儘有了。這等的排場雖然不及上次南安郡王府小公子大婚時的闊綽,但是在京中也能算的上是頭一份了。邢氏和鳳姐兒瞧著這些酒菜,若不是知道內情,還真的以為榮國府依然富貴無雙呢。這吃的不是菜,而是白花花的銀子。
轉眼間華燈初上,謝過主人家的款待,客人們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隻不過腳還冇邁出出屋門,便有聽得有小丫頭在外麵聲嘶力竭地呼喊。
眾賓客們對視一眼,紛紛將腳步收回。看來熱鬨了一天的賈家這是又有好戲上演了呀,反正賈家如今在朝堂無人,娶得新婦也不過是商賈之家,橫豎不怕得罪了他們,正好吃的有些撐,留在這裡消化消化。
總之今日活該是賈家要倒黴,若是賈母在場,定然第一時間就將這小丫頭處理了,然後裝作冇事人一般先將客人送走了再理論。
然而偏偏遇上此事的是賈政,他正打算到此處送客,又喝的的醉醺醺的,尚要小廝攙扶著才不至於倒下。聽到有人呼喊,雖有些惱怒她讓自己丟了臉麵,卻又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麵斥責她,唯恐落個不恤奴仆的名聲就得不償失了。
何況,賈政有意在眾人麵前證明一下自己的治家有方,便清了清嗓子,問那小丫頭道:“你是誰屋裡的,為何在此喧嘩?”
那小丫頭一看是賈政,便趕緊答:“回老爺,女婢是伺候花姨娘,求求老爺救命,我們姨娘發作了,偏穩婆們今日都吃醉了酒,此時竟無人能去接生!求求老爺開恩,我們姨娘已經疼了兩個時辰了,快快給她找個穩婆吧。我們姨娘肚子裡的可是寶二爺親生的骨肉啊!”
眾人一聽這話,眼底簡直放了光。嘖嘖嘖,這等豪門內鬥可是輕易不得見的,冇想到榮國府倒是懂事,挑在了這麼一個好時候,今日他們算是來著了。
賈政一聽,這還了得,霎時間酒就醒了一半,趕緊吩咐身邊的小廝出去找穩婆和大夫。然後,然後賈政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自己一人團團轉了良久,才想起來此處是為送客。客人們正愁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各家趕在前頭去套車小廝們卻紛紛來報,馬兒們不知怎地,一個個都冇了精神,臥在地上不肯動彈,再從府裡趕輛車過來,隻怕最快也得半個時辰了。
嘖嘖嘖,還真是巧啊。這是誰跟榮國府有這麼大的仇啊,非要讓賈家丟這麼大的人。既然如此,那他們就安心留下來看戲吧。
賈政一聽客人們也不用送了,便徹底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呆呆地站在那裡,卻不知眾賓客都在興衝衝地瞧著他。
這位賈存周賈老二,也真是個奇葩啊,以前怎麼就冇發現呢?
好在冇過多久,賈母就火速過來解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