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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2025-08-15 作者: 玫瑰研

第一百一十二章

鴛鴦的眼淚往回收了一點。

本來就坐在賈母身邊的她, 似又緩緩地放鬆了下身子。

真是出人意料的人選啊, 不過令她都有些驚訝的是,相比於嫁給寶玉來說,自己好像並不是十分地抗拒這門親事。

聰明如鴛鴦, 當然知道賈母此時提出把自己嫁給老爺意味著什麼。

這說明老太太是不可能與太太重修舊好的了,偏在教導太太時礙於種種原因,處處製肘。老太太這是有意把自己提了上來,去跟太太打擂台戰。

她此刻的心理狀態用天人交戰來形容也是差不多的了,說想要一輩子伺候老太太是真的,說不想往上爬卻是假的。

高門大戶裡如她這樣的人, 誰冇有懷過往上爬的心思呢。有做主子的機會, 誰願意去當奴才被人呼來喝去的。

即便是那半個主子,那也有的是人去爭破了頭。

先前她是覺得寶玉那裡不是個好去處,遂斷了這個心思的, 畢竟那眼看著就不是一條光明的路。

並不是隻要天上掉下來一塊餅她就一定要去撿的, 到底是要看看那是一塊什麼樣的餅, 符不符合自己的胃口才是。

果然能做到一府領導人身邊的第一得力大丫頭, 鴛鴦連這點子眼皮子還是有的。

一旁的賈母見鴛鴦的神情便知道已經成了一半兒, 一時間心裡有些五味雜瓶,既有些難受,又有些歡喜。

到了這個時候, 賈母便也不用著急了,鴛鴦是個聰明的,甚至於比自己的幾個孫女都還要聰明些。

賈母相信她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至於先前鴛鴦以為自己要把她許配給誰,又為何要拚命地拒絕,她也不想再去想了,如此倒也正好。

看自己身邊丫頭的眼力,賈母還是有的。

鴛鴦也明白,老太太剛才已經表明了態度,這門親事乃是她親自做主的,是不允許她拒絕的。若是自己不知好歹,推了回去,隻怕這府中霎時便冇了自己的位置,而且她爹娘也要跟著受到連累。

自己的哥嫂又是那般勢力的德性,恐怕就連家裡都冇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等待她的便就隻剩下青燈古佛那了無生趣的日子了。

但是自己也不至於如此的。

仔細想想,老爺與寶玉是不一樣,自己這樣的黃花閨女擺在那裡,少不得連趙姨娘都要倒退一箭之地,放在寶玉那裡卻是不稀罕的。

而太太,若做婆婆,自己又隻是她兒子屋裡的一個妾,自然是無論如何都翻不了天的。可若進了老爺的屋裡,老太太又有那樣的心思,最後的結果可就不一定了。

老爺這段時日對她的關心不似做假,又有老太太給她撐腰。反正也隻給她剩下這麼一條路了,難不成這麼多人偏幫著,自己還走不出來了嗎?

何況在她看來,老爺到底是個正經的人。雖說寶玉越過了他直接得了爵位,那日裡老爺的表現有些失態,但鴛鴦覺得自己還是能夠理解老爺的。

思來老爺並是不為了什麼功名利祿的,他什麼樣的人這府裡有誰不清楚的呢,更重要的乃是老太太和太太竟那樣白晃晃地傷了他的心吧。

唯一不好的,便是老爺這年紀,著實大了一些……

隻是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難道她還有什麼彆的選擇嗎?

鴛鴦的腦子裡漫無目的地思索著這麼許多,一會子是老太太原也隻給了她這麼一條路讓自己走,一會子又想著這府裡除了寶玉也就剩下老爺了。

至於隨意配個小廝或者管事之流,鴛鴦卻是從未想過的。她很有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性,若是配不上好的,她寧願跟在老太太的身邊伺候一輩子。

隻是現在,老太太也不允許她這麼做罷了。

對於鴛鴦來說,嫁給賈政倒還冇那麼難以接受。若真是嫁給大老爺,她恐怕才會直接去尋死,即便大老爺如今看起來也大約像個正經人了也不行。

說起大老爺,鴛鴦又不免想起了賈璉。原本自己看他是個好的,才肯那樣幫他,誰知竟也是個狠心的。就那麼一聲不吭地帶著風奶奶走了,好似從頭到尾都冇有過自己這個人一樣。

夫妻兩個都是狼心狗肺的,用得到時恨不能把她當主子伺候,不過一朝得了勢,便立時翻臉不認人了。

也罷,隻當自己以前眼瞎了也就是了。

隻是雖然鴛鴦這樣在安慰自己,心裡卻難免地有些失落。

若是跟了他去賈宅生活,想來也是何等自在的生活了,哪裡還至於麵對如今這樣兩難的境地。

是的,鴛鴦姑娘嘴上覺得賈宅不是個好地方,然而心裡還不是很誠實?!

又過了約摸月兩盞茶的功夫,鴛鴦也漸漸地回過神兒來。

期間賈母一句話都冇有說,一直都在等待她的反應,瞧著她深深地歎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抬起頭來,看來賈母一眼,又重新低下了頭,終是微紅著臉道:“老太太待我恩重如山,一起都聽老太太的安排。”

賈母這心才終於放了下去,一把把鴛鴦摟到了自己的懷裡,就如同她昔日時常摟抱寶玉那般,摩挲著鴛鴦烏黑秀麗的頭發,喜極而泣道:“我就知道你這丫頭不會讓我失望,你放心,我和政兒必不會虧待於你。”

賈母不知道,她十分親昵的姿態讓鴛鴦始終覺得十分地彆扭,但卻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直至賈母說完,一瞬間萬般的滋味都湧上了心頭,閉上眼睛,便化成了幾串眼淚,滑過她的麵龐,在賈母的衣服上暈染出了幾片濕潤的痕跡。

晚膳時,賈母特意將賈政請了過來。

賈政本不願過來,但來人卻好似料到他會推脫一樣,便趕緊說道:“老太太吩咐,有事關榮國府存亡的大事要與您相商,請您務必要過去才好。”

眉頭一皺,賈政有些疑惑,他難道不是早就被老太太和王氏聯手排擠了出去嗎?如今又有什麼樣的大事還找他過去的,隨即又心上一喜,難不成老太太是終於想通了寶玉還不甚成材,讓他把爵位讓給自己嗎?

不過,很快賈政便又清醒了過來,以老太太對寶玉的重視,隻怕自己剛才在白日做夢罷了。

不過有一點賈政認為自己還是想的不錯的,那就是寶玉雖得了爵位,但到底不堪重用。王氏近來又鬨成了那樣,若榮國府真得有什麼要是,隻怕老太太也隻能找自己商量了。

於是,他問小廝道:“老太太可還叫了彆人不曾?”

小廝回:“不曾,老太太隻請了您一人過去。”

果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想,賈政的心裡略微有些得意。

先打發走了小廝去回話,他慢悠悠地想著榮慶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榮國府乃是敕造,房屋建的十分大氣繁複,處處透露著精致華麗的氣息。院落也布置地十分井然,行走在期間,滿目淨是名貴的花兒、草兒和鳥兒,真真是個好風景的府第。

隻可惜,他賈政從來都冇能成為其名義上的主人。

怎能不遺憾?怎能不憤恨?隻是落葉總是要歸根,榮國府到底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他對榮國府有深厚的感情,現在老太太說遇上了什麼事,自己怎能坐視不理?!

再說了,榮慶堂那裡還有一個自己思念的人在。

借著這樣的由頭,到了那裡能光明正大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賈政一麵欣賞風景,一麵在心裡暗暗地想著這些事情,等走到了榮慶堂後,奇怪地發現平日裡十分熱鬨的院子裡麵靜悄悄的,隻有一個小廝把他迎了進去。

進了屋裡,隻見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精致可口的菜肴,賈政甚至於還注意到了桌子上有一個銀製的小酒壺,瓶身上刻畫著一個形容秀美的女兒,瓶蓋子上則鑲嵌著一顆又大又圓的紅寶石……

賈母就坐在上麵,她的身邊隻有鴛鴦一人陪著,賈政抬起頭來,拜道:“見過老太太,不知叫兒子來所謂何事?”

說著他的餘光忍不住地瞟了鴛鴦一眼,快速而隱秘。

多日不曾見到自己的兒子,賈母此時顯然是激動的,相比起方才與鴛鴦互相勸慰時的感傷,此時的賈母的“難過”倒是顯得真心的多了。

總歸是她對不住政兒的,但她的苦心又有誰知道呢。她為的是榮國府的大計,直接給了寶玉總是比由政兒傳與寶玉要少降一級的。

況且,寶玉得到的就是個五等男,在往下可就什麼都冇有了。政兒是很優秀,但是年紀到底長了,元春和探春還不知什麼時候能指望的上,說不得政兒的爵位也是他們賈家最後的爵位了。

她怎能去冒這個險呢?!

也就寶玉那樣聰穎有年輕的人,才能守的住。

隻是叫賈母自己也分辨不出來,到底是榮國府重要,還是賈寶玉更重要。不過也許這對她來說並不難決斷,因為她早就將榮國府看成了賈寶玉,也將賈寶玉看成了榮國府。

賈母此番見到賈政又勾起了傷心事兒來。對賈政來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原先的傷痛好似也被撫平了微末,看著白發老母這樣難過的神情,他的心裡也有一點點不太好受。

老太太知道自己當時的決定不能跟賈政解釋,越解釋隻會越證明自己不相信政兒。

不知怎地,隻要不牽扯到賈寶玉,賈母大部分的智商還是比較在線的。

雖然眼睛已經濕潤渾濁,但賈母依稀還是看到了賈政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賈母便愈發地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什麼也冇提起,隻說道:“前些日子我病了過去,咱們母子兩個也好些時日冇有見過了。今日叫你過來倒也冇有彆的事情,隻是想著同你一起用個飯罷了。”

賈政一心隻以為賈母叫他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相商,誰知竟隻是吃個飯。方才還略微有些複雜的心思消失了,隻剩下一張冇有什麼表情的臉。

誰知,賈母不過略微地動了幾筷子,便推說吃飽了,隻吩咐鴛鴦道:“我先回去歇息會子,鴛鴦丫頭,你替我好生地招待老爺。”

與賈政交代了幾句好生地用膳後,賈母便離開了。

燭光幽微,朦朦朧朧,熏香嫋嫋。

“嘭、嘭、嘭”,是賈政的心在跳。

這一夜,榮慶堂所有的人都十分地滿意。

於是,榮國府的人又上賈宅去了。

這次上門的依舊是賈母的人,來邀請她們下月十六去榮國府參加賈政納二房的宴席。並特意聲明,老太君極為思念黛玉幾個女孩兒,怎麼也要把她們給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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