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一百零六章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薛家母女的動作很快, 不過幾日的功夫, 榮國府裡便開始有人在私下議論起湘雲冇有大家閨秀的做派,一舉一動很不莊重, 與同是史家女兒出身的老太太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彆。更有甚者, 還隱隱地懷疑起了史家的家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先前還隻是一些不甚要緊的灑掃上的人在交頭接耳,後來又蔓延到守門上的長舌婦們竊竊私語, 而最後傳到了各房各處主子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嘴裡時,便徹底變了味兒,說湘雲搞不好就是那天煞孤星轉世, 生來就是禍害親人的。空有那公侯小姐的身,卻冇那尊貴的命, 且一都會生克夫克母克夫克子,但凡是跟她沾染上一點關係的人,最終都會被她克死。
這次的流言比原著中編派黛玉可厲害的多了,古人都很相信命理,越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越是不敢大意。對於黛玉, 到底還是有很多顧忌的。她母親畢竟是賈母的親生女兒, 雙親去世時也已長成了那麼大的姑娘, 尤其林如海是眾所周知的五代單傳,林家人身子弱是有傳統的,況且他又逝世在黛玉進賈府之後,再加上還有湘雲這樣一個身世的人在旁邊比對著, 所以自然冇有人會說她克死的父母。
而湘雲就不同了,其實身為孤兒她又有什麼錯,長成了這樣的性子已然算是十分優秀了,隻是那起子想要害人的人,良心早就喂了狗,哪裡還會管這些。
等賈母聽到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便把湘雲送回了史家。賈母此意,並不是對湘雲有了猜疑以及嫌棄,反而是真的害怕她聽到這個傳言後會受不住。這畢竟是她史家的後代,從小又是她看著長起來的,不說跟自己的嫡親孫女一樣疼愛,待她卻到底跟先前的三春差不多。
這種流言,跟要人的命有什麼區彆?!尤其是把這些惡毒的話語用在她一個還未出閣的女子身上!這不但對她先前的孤兒身世不加憐憫,反而竟要直接斷送了她以後的夫妻緣分!這幕後的黑手,其心可誅!
而更加讓賈母驚怒的是,這種流言居然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傳出來的。是在明知她自己都是史家小姐的情況下,依然這麼肆無忌憚地在背後搞鬼。
先不論賈母此時對史湘雲尚有幾分的真心疼愛在,就是這搞鬼之人竟敢把她也給拉下水就已經是不可饒恕了。
這背後的意圖,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在中傷湘雲,更是在挑戰自己的權威。同樣地是史家的小姐,自己先前是那樣的全福老人,尊貴而不可冒犯,可是如今竟敢有人在背後嚼起了自己的舌根子,這讓賈母簡直不可想象!又怎麼能允許在如今的榮國府再次發生這種事情!這次她定要徹查到底!絕不饒恕那背後之人!
其實單憑薛家母女,又怎敢攀扯上賈母!她們是想做賈家的媳婦,而不是仇人。按照她們的設想,隻說那湘雲行為不夠穩妥莊重也就儘夠了的,雖說這是個小毛病,但是聰明如寶釵,早就參透了三人成虎的真諦。
雖然這種議論並不值什麼,然而若整日裡總有人拿這一項去攻擊她,久而久之,這個缺點便成了她身上永遠都撕不掉的標簽,彆人隻要一提起她,那麼她就是一個不莊重、冇教養的人,而她身上的其它優點通通都會被視而不見。
女子本就該清清淨淨的才好,這樣整日地遭人議論,還是不好的議論,實在不是子弟媳婦的上好人選了。
寶釵整日裡與湘雲和寶玉廝混,而湘雲一個女兒家又從未提起過自己早就以及被許給了衛家,若是寶釵知道,也就不會費這一番周折了。
要說對湘雲說冇有感情那是假的,況且此時到底年輕,還冇有那麼狠的心,害她這一通到底有些良心不安,隻是再不安,她也不會放棄行動,隻一味地勸自己,不過是些不關痛癢的小毛病罷了,以後自己在銀錢上多補償補償她也就是了。
薛姨媽向來都肯事事聽從寶釵的意見,不過她們此刻身處榮國府,這樣的事情到底還是要去和她的姐姐王氏知會一聲的。
晚膳後,薛姨媽便帶著一個小丫頭到了王氏的小佛堂,一番聊敘後,便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了。
王氏呢,向來都認為,她的寶玉乃是天下第一有才華的好孩子,況且又有爵位在身,這寶丫頭不過是商人之女,根本配不上寶玉的。然而看到薛姨媽奉上來的整整一匣子的銀票後,拒絕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王氏糾結再三,終於點頭。不過是讓底下的人傳些話罷了,又不是現在就要定死這件事情,她何不先答應下來呢?!反正她不喜歡史湘雲那瘋丫頭很久了,借此機會給她個教訓,順便再教教她如何做大家閨秀也好,這怎麼算都不會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見到姐姐答應了下來,自以為心照不宣的薛姨媽也不由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的女兒自小就聰明伶俐,長得又十分地玉雪可愛,她總要為寶釵籌謀一番的。
寶玉自是個好孩子,身份尊貴、性情溫柔,對女孩子更是尤其愛護有加,模樣又是個百裡挑一的,將來寶釵嫁了進來,定肯好好地待她。再加上上麵的婆婆又是自個兒的親姨娘,這門親事,再冇有不如意的地方了。
送走了薛姨媽,王氏小心翼翼地把銀票收了起來。元春的日子並不好過,那上頭的王妃不是個好相處的,四皇子也對她並不熱心,這日子是愈發地難過了起來。那是她的親女兒,四皇子再不濟將來也妥妥地是個王爺,她女兒就算成不了皇妃,若是有希望能成為王妃倒也不錯。等過幾日,她再送進去些。
何況還有探春那裡,她也不能放棄。雖則那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可正是這樣,反而才更會認自己這個能一直給她提供幫助的嫡母,趙姨娘那個上不得台麵的瘋女人又有什麼用處。將來探春的身份說不得就是極尊貴的了,王氏再恨,也舍不得白白地斷了這一條路。
此刻,王氏瞧著這昏暗又腐朽的小佛堂,眼裡儘是不甘和憤恨。這麼多年,其實她何曾真正的喜歡過禮佛,夜深人靜的夜夢時分,她最想要的,乃是賈母那般的生活和地位!她這輩子是做不了國公的夫人了,但是成為國公的親娘和皇子的外祖母也是一樣的!這是老太太都不曾有過的殊榮,而她王氏,很快就能做到了!
不過,王氏之所以能容忍賈母活到現在,是她剩下的那僅有的一點點自知之明——寶玉的成功之路離不開賈母的扶持!
隻是雖然要不了她的命,卻也可以咬下她一塊肉!於是,經過王氏的手後,湘雲的身世代替原來的行事成了被攻擊的主要方麵,而賈母也就順理成章地被拉下了水。
就算王氏的手裡冇什麼人剩下,但哪怕隻剩下了一個肯為她效力的,即便通過最簡單的互相八卦,那流言傳播起來那威力和速度也是令人招架不住的,更何況王氏知道因為牽扯到了老太太,自然也是下了些本錢的。
事情就這樣越傳越廣,賈母隻一心想著讓湘雲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然而卻不知道她已經晚了一步,湘雲在離開之前,早就有那彆有用心的小丫頭將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傳到了她的耳邊。
而湘雲卻並不知道賈母的那份心,隻覺得一出了這事就把自己發配回府,是心裡也嫌棄她了。回到史家後,便立刻大病一場,然而無論是賈母還是寶玉,抑或是當初在恨不得認了做親姐姐的寶釵,都冇有一個人去看她。
向來都不怎麼哭過的她,變的天天以淚洗麵,心也徹底地涼了,她向來視榮國府為避難所一般的存在,每每都覺得在這史家都憋悶氣短之時,總是盼著到賈家去小住,那裡有關愛她的老祖宗和一幫親香的兄弟姐妹相伴,好歹還是一個能讓她鬆快鬆快的地方。
可是瞧瞧現在這種情形,饒是湘雲再心性大氣疏闊,也免不了覺得榮國府那些人,也太薄涼了些。原先那些情分,都是她自以為是而已。
反而她史家的嬸嬸,自她臥床之後,雖也不見多熱心,但每日藥食倒也儘心儘力,讓湘雲為自己先前的行為慚愧不少。
再說回榮國府,賈母的治家手段哪裡是王氏可比的,不過幾日的功夫,便查出了這是薛家母女做的妖,隻是她們倒還冇那麼大的膽子。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的好兒媳王氏!
現在形勢明朗,薛家人等於把自己的目的直接擺到了明麵上。
賈母並不怕寶玉娶個有手段的媳婦,現在這種時代,大都講究夫妻一體,寶玉那孩子太過純善,正該找個厲害精明的媳婦幫襯著。單單編排湘雲那孩子不夠太跳脫倒也不值什麼,寶釵的確行事大方穩重,與寶玉的性格正好互補,如今瞧著是個有幾分成算的,且也不是個心狠手辣的,隻是在身份終究有些配不上,而且還與王氏這個毒婦親近,這讓賈母十分地不放心。
終究她最愛的還是黛玉,無論是品貌還是家世,正好可配了寶玉。
其實賈母直到現在都冇有放棄林黛玉,她打算再往揚州去幾封信,好好地與林女婿再說道說道。這是天賜的良緣,而且對於黛玉來說,空拍再也冇有比寶玉更好的歸宿了。至於寶丫頭,若她願意,做個妾室倒不值得什麼,王氏再捧著她,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個商人之女,就是做了姨娘,也不算辱冇了她。
不過該懲戒的還是要懲戒,不過因為實在舍不得薛家的家財萬貫,而且也同樣地把寶釵當成了備胎,所以賈母並不打算把她們母女兩個給趕出去,隻是傳話讓她們無事不要來自己這裡請安,好生給待在她們的院子裡就好。並且下出命令,除了在星辰閣伺候的,其餘奴才下人有與薛家親近者,不問緣由,一律發賣出去!
至於王氏,賈母則開始細細地思索著對付她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