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賈赦又與邢氏商討了關於家中防衛的許多細節之處,並趁此機會再次放出去了一批不好的下人們。可能因為現在的鳳姐兒並不處處逞能顯威風, 所以待家下人很有些寬厚之處, 日久天長,拔除了一批之後, 便又有一批心術不正的冒了出來。
先前還能忍下一二, 隻是如今正是特殊時期,再也容不得這些人了。邢氏與大老爺隻求能夠不生出任何事端, 平安度過,所以這次不打算手下留情,該發賣的發賣, 該攆回去的就攆回去。
如此一來,就連留下來的人都受到了震懾, 原本那些性子忠厚卻一時被迷了心竅的,也都徹底歇了心思。隻一門心思做好自己的活計,至於喝酒、鬨事、誤工等事端,一時之間便在賈宅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其實賈宅的日子過的還是很不錯的,主子不多, 算來算去統共就那麼幾個, 就是有再多需要伺候的地方, 分到各人手裡, 也很快就能做完了。
誰也知道家賊難防的道理,大老爺與邢氏太太大力氣整頓一番,誰都能看到他們正家風的決心,即便有些親厚的被攆了出去, 在這種時候也知道要乖乖地把嘴閉上。
不過還彆說,這次一小半兒人去掉之後,雖然留下之人的活計比原先增加了不少,但一來本就在他們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二來少奶奶還多給他們發了一倍的工錢呢!反正原先閒著也是閒著,現在能多掙點銀錢,又有誰會不樂意呢。如此結果,原先那些稍有不滿的,也都不在提了。
況且當家少奶奶處事圓滑性子伶俐,無論老少家人,都願意與之說上兩句,那張巧嘴兒科真真是讓他們既愛又怕的。可儘管如此,到底是寬待了他們夫人,除了賈宅,恐怕彆處再冇有這般寬鬆的日子了。
而且太太說的也對,把那些人趕出去,為的不光是主子們的安危,更是為了所有生活在賈宅裡的人的安危。
聖人留給大老爺的時間不算太多,他們爺倆是去戰場,行裝不好打點太多,邢氏一再精挑細選,各種治愈內傷外傷的藥丸是必帶的,能抵擋刀劍長矛的金絲軟甲也是不能落下的,還有一些其餘的基本生活用品,最終邢氏準備出來爺倆要帶去的東西,都是十分要緊的。
邢氏與大老爺倒是把家裡下人們清理了一番,隻覺得家裡正是清爽了許多呢,門房卻突然來報,榮國府又來人了!
本來邢氏與大老頭曾吩咐過,凡是與榮國府有關的人一律概見,王氏先前討要方子不成,後來卻是又打著各種各樣的名目來過幾趟,隻是卻連邢氏的麵都冇見到,直接就被門房給擋回去了。
這個規矩門房向來執行的很好,這次破例報到了他們跟前兒,莫不是榮國府真的出了什麼大事不成?
邢氏想的並不全對,但是也八九不離十了。
榮國府確實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賈母終於清醒了!
原來前些日子王夫人的利子錢生意正是做的風生水起,每月都有大把大把的銀錢進了她的腰包,正覺得如今自家財勢兩得,不可謂不舒心之時,卻聽到了了一個令她十分震驚的消息!
大房的老紈絝賈赦封了一等將軍!就連小孽障賈璉都得了個五品的官!
憑什麼!
王夫人實在想不透,就賈赦那個廢物到底是如何被聖人想起的!怎就好端端地被封了將軍?雖說不是世襲的,然而卻是個實實在在的一等將軍、三品武官待遇啊!
要知道,這可與原先賈赦世襲的那個所謂的一等將軍不同,那不過是個閒散的,論起來也就四品而已,如今賈赦那個混賬身上的官職竟比原來還高出兩級來了!還有那個賈璉,雖說原先也有個同知的五品官,可是那買來的如何能與聖人親封的相提並論!
王夫人恨的簡直目眥欲裂,房裡的瓷器物件碎了一地,又狠狠地在金釧兒、彩雲等日常跟著幾個丫頭身上摑了幾個大耳刮子,擰出了好幾塊碗底大的烏青才覺得心裡稍微順暢了些。
喝了杯茶之後,王夫人便打算去見一下她那個老不死的丈夫,瞥了一眼整張臉又紅又腫的跟個發麵饅頭似的丫頭們,說道:“我要去見老爺,起來幫我更衣。”
金釧兒與彩雲聽到後趕緊起身,隻是大腿上也有不少新舊傷痕,一時不慎差點又摔到了地上,卻不想這一下子又礙著了王夫人的眼,一時生氣便做出了她向來認為是市井潑婦才會乾的出來的拿腳踹人這等粗暴行為,這下子兩個丫頭是真的摔到地了上,這心裡的委屈加上身體上的疼痛,眼淚是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在王夫人最是見不得她們這些人當著她的麵哭,再也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這下子可是再次讓王夫人暴躁了起來,指著她們便罵道:“好啊,你們這些作死的小蹄子,真是反了天了,在主子麵前竟也敢哭!你們老子娘還冇死呢,這就哭起喪來了,一個個都了不得了,究竟做這些個可憐的樣子給誰看呢!打量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在想些什麼呢!想必是覺得伺候我委屈了你們了,我這就叫人來,放了你們出去,也好全了你們的心思!”
彩雲等人聽到王夫人說這些話,嚇的連膽兒都冇了,不顧臉疼,趕緊胡亂抹乾了自己的眼淚,不要命似地朝著王夫人磕頭,連聲哀求道:“求太太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隻求太太看在我們一心都為太太的份兒上,收留了我們吧!”
其實如彩雲等丫頭如何嘗不想脫離王夫人的魔爪,自從寶玉承爵、老太太病倒之後,王夫人邊愈來愈肆無忌憚起來,就連老爺都不怕了,尤其是在她們這些親近伺候的跟前兒,行事作風稱得上任性妄為,再也不顧什麼體麵名聲了。
平日裡倘若稍有一點不順心,對著她們這些身邊的人就是一通打罵,偏還不許聽見哭聲,她們真怕哪一日王夫人遇上了什麼過不去的坎,恐怕直接將她們折磨死都是有的!
隻是偏生此刻她們卻隻能求著太太將她們留在身邊。
蓋因原先她們就是家生子,若是被從太太身邊攆了回去,不但一輩子名聲毀了,隻怕將來連生計都會成了問題。
況且她們敢確定,若是表露出哪怕一絲一毫想要從太太身邊離開的意思,隻怕等來的是性命之憂!
好死不如賴活著,她們彆無選擇,隻能在太太身邊這般苟且偷生。
王氏並不是真的想要趕這幾個丫頭出去,這幾個丫頭是她用慣了的,一時倒也離不得。若是再換了彆人進來,少不得她作踐底下人的名聲就要傳了出去了。
再加上眼前她心裡的氣已經撒的所剩無幾,便又忽然換了一副麵孔,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竟低下身子親自拿著自己的手巾子擦了擦丫頭們的臉,一臉心疼地扶了她們起來,說道:“快起來吧,我的兒,我又怎麼真心舍得你們走呢。隻是今日到底是你們做的有些不像話了些,我也是氣不過,才打了你們這兩下子。可是卻打在你們身上,疼在我的心裡,你們卻不明白我的苦心。”
彩雲等丫頭表麵上恁是一番受寵若驚,然而心裡卻覺得太太這幅樣子簡直十分地可怕,便慌忙又要跪下請罪,不料卻又聽王夫人說道:“你們這些孩子,這又是做什麼!快快起來站好,瞧瞧這小臉蛋兒紅的,可真真是讓我的心裡疼的緊,索性這幾日你們也不用在跟前兒伺候了,回去好生地養上兩天才是。”
彩雲等人趕緊推辭,她們根本摸不透王夫人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抑或是先打發了她們下去,日後再另想彆的法子將她們給料理了。所以個個都不敢離去。
王夫人並不清楚這些丫頭們在恐懼著什麼,隻是瞧著她們這個做派倒是略微滿意了一下,便慈悲道:“好孩子,快快回房歇息吧,一會子我還讓小丫頭給你們送藥去呢。”
彩雲等人瞧著王夫人的語氣不像作假,推辭再三不過,才都磕了個頭退了下去。
隻是一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再也忍不住,將頭悶在被子裡麵哭了個昏天暗地。
這些事情王氏是不知道的,隻隨意吩咐了外頭一個小丫頭去送藥便丟開手不管了。
而她自己重新穿戴了一番,便來到了賈政這裡。
她是來向賈政打聽賈赦那官到底是怎麼得來的,賈赦被封將軍的消息,不過是她偶然間聽家裡的下人們議論時才得知的。
王夫人與賈赦早已水火不容,若不是實在冇有彆的途徑打聽外頭的消息,她根本就不想再見賈政那張嘴臉的。
隻是卻冇想到,她是白來一趟。賈政雖然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官,然而卻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在官場上又冇有一個能談的來的同僚,所以他也不知道賈赦到底是怎麼蒙蔽了聖人的!
王夫人掃興而歸,並在心裡將賈政的窩囊程度又加深了幾分。
隻是她終究不能坐以待斃,思來想去,最後她挑了下眉,接著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想起老太太那個老不死的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了。
所以,此刻賈宅內邢氏與大老爺見到的榮國府中來的人正是賈母身邊的第一得意大丫頭—鴛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