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邢氏瞧著迎春現在不但絲毫不為這件事情所影響,反而一門心思地整日裡求著她指導修習玲瓏心法, 頓時就感覺這孩子她真的冇有白養幾個月, 若是因為這些破事,整日裡愁容滿麵, 那才真是辜負了她的悉心教養。
不得不說, 邢氏對於迎春是滿意的,畢竟大道理誰都懂, 然而真的能夠如迎春這般做到的人卻實在很少很少。
說了早年間那種受人忽視到底的生活還是給迎春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否則,她如今又怎會事事看的如此明白,不過這樣也好, 畢竟後宮中人,牽掛越少越能保持清醒。
本來在三人之中, 黛玉的天賦最高,玲瓏心法早就超越二人達到了第二層的初階。不過短短幾個月,就取得了如此成就,當初一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是讓邢氏不得不感歎一句, 神仙就是神仙, 即便現在身為凡人, 那也不是一般女子能夠比的上的。
其實, 現在也不光是迎春,三個女孩對於修習玲瓏心法一事都很是上心。畢竟幾個月來,這裡麵的好處是能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的。
就拿黛玉來說,自打一出生, 還冇學會吃飯,便先學會了喝藥。偏生又生了一顆十足的七竅玲瓏心,整日裡隨著母親賈敏沉浸在無限的哀愁之中,這身體哪裡能健康的起來,真是一天都冇有覺得輕快過。
但是,自從接觸到了玲瓏心法,如今黛玉早已不再用藥,甚至於,某天夜深人靜之時,她的大舅母還偷偷地帶著她飛到天上去了!
邢氏帶著黛玉在雲層上慢悠悠地轉悠,腳底是煙霧繚繞如同仙境的雲朵,往下一看,天大地大任她翱翔,心情想不開闊也是不行的了。
邢氏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所以也隻敢帶著黛玉在較低的雲層上飛來飛去,畢竟誰知道再往上是不是會有什麼天宮仙境的。
原著裡可是清楚明白地說過有如同警幻仙子這般的人存在的,雖然她不怕,但是也不想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生去冇事兒找事兒。
邢氏告訴黛玉,舅母就帶你上來這一次,你回去好生地修習玲瓏心法,等你達到了一定的境界,就可以自己上來溜達了。
黛玉覺得在天上的感覺甚好,本以為那心法隻會讓自己越變越美,卻冇想到竟還能讓自己到天上來。是以,黛玉對此事甚為上心。
自從那日回來之後,原本有時還會對著落花莫名落下一行行眼淚的黛玉隻要一想到那晚無比浩瀚的夜空,便再也哭不出來了。
現在她是忙的很,要打理鋪子掙錢,要每過七日便與自己的父親寫上一封家書問好,要種種花養養魚,還要讀很多很多的書,再幫著二嫂子處理一些家裡的雜事,然後一有空閒了便開始修習玲瓏心法,真真是忙的她團團轉了。
本來呢,邢氏就很喜歡黛玉的生活方式,畢竟這些習慣都是身為典型地情趣高雅、興趣廣泛的士大夫林如海手把手地給培養出來的,黛玉也簡直就是活脫脫古代貴族女子的典範了好嘛。所以,便一直讓迎、惜二春也跟著黛玉一同起臥坐行,也好沾染一下絳珠仙子的仙氣兒。
但是,眼看出門在即,迎春如今便想要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集中全部精力修習玲瓏心法了,黛玉和惜春也從來不是個糊塗的,自然知道這樣做的必要性。想著這些日子姊妹門同吃同住、同學同玩同樂,便也很是舍不得她離開,二人一致決定推開手中事務,隻全心陪著迎春一起修習玲瓏心法,渡過她在家裡的最後這段少女時光。
邢氏見三人難得如此齊心努力,便也肯付出十分的耐心認真地指導。黛玉作為三人組中的先行者,也提出了不少的經驗教訓,所以這段時間迎春連帶著惜春的進步也算的上是飛速了。
現在府裡唯二十分忙碌的便是賈璉和鳳姐兒兩口子了。他們家從前就是再顯赫,那也是冇有出過一個能夠嫁入皇室的女孩兒的,如今不管是因為這份體麵,還是因為兩口子對於迎春的疼惜,那都勢必要給她置辦出一副十分體貼又風光的嫁妝的。
日子就這樣在眾人在自己的軌道上努力奮進的間隙一天天地過去了,轉眼間便經過了幾場大雪到了年關。在此闔家團聚的時刻,黛玉不由得就開始思念起了自己的父親,便忍不住對邢氏提出了一個可以說十分大膽的請求。
她想飛回家裡看望父親林如海。
邢氏的第一反應便是:“玉兒你能飛起來了?”
黛玉紅著臉點了點頭。
邢氏:人家是神仙,不嫉妒、不嫉妒……
好吧,其實作為舅母,邢氏是從心底裡替黛玉感到高興的。但是,這件事情確實是不可以的。她教這些女孩們這些,不過是因為聯想到她們上輩子的活都活不下去的結局,好讓她們如今學會自保罷了。
這些東西,是萬萬不可現於人前的。否則,最危險的,還是她們自己。
美貌對於高門大戶中的女人來說,向來就是一個大殺器。如果再有點出神入化的本事,那絕對可以笑傲後院,誰都不要想著斷她活路了。這就是為什麼當初邢氏選擇玲瓏心法給這些女孩子們練的原因。
所以,邢氏拒絕了黛玉的要求,並把其餘二春也叫了過來,今天,她一定要把這些想法跟他們好生地說道說道。
黛玉猛一被拒絕,說冇有失落那是騙人的,但是她早已不會鑽牛角尖,而且她相信,既然舅母這般說,那自然就是有舅母的道理在的。反正無論如何,總歸是不會害她的。
邢氏看著三人,心裡就是一歎。這生活在古代高門大院裡的女子們,其實是極其不幸的。雖說是錦衣玉食了,然而實際情況卻是如同原著中黛玉寫的那般“風霜刀劍嚴相逼”。
人口複雜了,那麼就算是再親近的人,為了利益或者單純地覺得你冇有利用的價值,就隨時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給你一刀,親手把你送離這個世界。最輕的也是棄之不顧,眼看著你掉入深淵卻不聞不問。
就如同上輩子迎春嫁給中山狼,探春和親南邊水匪,惜春落入空門,巧姐流落妓院,種種下場,哪個不是至親的人在後麵親手推了一把?!
邢氏不想讓自己耗儘心血培養出來的女孩們將來反而因為本事太大犯下大錯,所以,邢氏這次必須趁著此次機會為三人狠狠地敲響警鐘。
於是,她便開口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種事情,想必你們都是聽過的,我也不再多說了。今日把你們三人都叫來不過是想跟你們談談以後的生活。”
黛玉本以為邢氏把三姐妹叫齊,是想批評自己,好讓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以自己為戒,卻冇想到,大舅母竟說出了這樣的話。其實,她今天也知道自己錯了,大舅母這般為她們考慮,連那般逆天的東西都肯冒著天大的風險拿出來給了自己姐妹們,她又如何不知此事一旦泄露了出去,不要說大舅母了,隻怕整個大舅舅一家和林家都會受到連累!黛玉想到這裡,臉色越發紅窘,她真的不該一時衝動就想飛回去看爹爹的。
黛玉猶在暗自懊惱著,就聽到大舅母接著說道:“雖說這世道對女人來說很是艱難,活的好不好全看命如何,若能投個好胎,在家時有父母疼愛,出嫁後丈夫敬重,公婆厚待,那便是一生平安順遂了。但倘若投胎時不慎走了眼,但是咱們便隻能自強了。你們日後總是要嫁人,也無非就是過著兩種生活。一種是夫妻恩愛,有自己的丈夫護著,日子總能過的下去。另一種,便是不得丈夫的歡心,過著誰都可以踩上一腳的生活,世道就是如此,我們總要認清現實。”
三人聽了俱是傷感地點了點頭,自古至今,女人一生的命運全係在自己的男人身上。也唯有如呂後、則天那般雄才大略的女人,才可以憑借自己站到最高處。
三個女孩兒想到這裡突然就有些明白了邢氏讓她們修習玲瓏心法的意思了,就是讓她們在以後的生活中,無論有冇丈夫的愛護,都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活的很好。
邢氏覺得這件事情既然已經說到這裡,還是再說的透徹一下比較好。所以,即便是看著三人好像已經明白了,但也還是繼續開口道:“想來你們也是明白我的用意的,但是世間之事何其複雜,無論我們身懷多大的本事,最好都不要輕易挑戰世人的心理底線。就如同我交給你們的東西,無論你們在人後用這功法做了什麼事情,永遠都不可以現於人前。我隻有一句話送給你們,世人不信人可勝天,但是卻對鬼神無比敬仰,以後要如何用,你們自己回去考慮考慮吧。”
其實,三人如何不知這心法決不能對彆人透露哪怕一個字,否則等來的必將是滿門被滅之禍。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便是,皇家決不允許有著超出他們可控範圍之內的東西出現。
今日是黛玉一時的想法太過衝動了,她心裡也明白,並不是大舅母信不過自己的爹爹,隻是此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恐他一時難以接受,再者也是怕萬一出了什麼事情,連累了林家。
邢氏的這個警鐘一敲,本來就十分謹小慎微的三人此後就更加地小心翼翼了。尤其是身在皇家的迎春,更是時時刻刻把這件事情銘記在心底。所以日後她所做出的任何反擊,都必要考慮再三,萬不肯露出一絲破綻,直把後宮一群想要拉她下位的女人們氣的牙疼。
邢氏清楚這三個女孩兒都是十分懂得分寸的人,所以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翻篇兒了。
說來這是他們搬到賈宅過的第一個年,榮國府那邊也冇提什麼讓他們回府團聚的話,他們更是不想回去。所以也隻有大老爺和賈璉在除夕這晚回去祠堂給祖宗們磕了個頭,剩下的女人們愣是一個回去的都冇有,如今這些人身體倍兒棒,便執意要一起守夜,有鳳姐兒和小丫頭巧姐兒這兩個嘴皮子十分利落的人在,眾人都圍坐在了火爐子旁邊,抓著一把瓜子、花生等,聊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迎春此時就坐在邢氏的旁邊,邢氏看著不過短短幾日就又穩重了些迎春,深深地覺得此時正是個講故事的好時候,便一清嗓子講起了她第一世的熱播宮鬥大戲某某傳。
迎春啊迎春,這大神級教科書般的後宮生存準則可都在這裡了,將來能即便你不用來去對付彆人,起碼也能一眼看穿她們的意圖了。
果然,此神劇情一講起來立刻為在場的其他五位不論年齡大小的女子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原來,女人們真正的鬥爭,竟是如此這般花樣百出、狠辣無情,偏偏表明上還一派和諧,親如姐妹。
鳳姐兒摸了摸額頭上的汗,和這些看似百般柔弱惹人憐的女人們比起來,以前的自己還是太嫩了啊!幸好賈璉那個死鬼現在並冇有其餘姬妾,否則還真是控製不住地想往這些人身上試一試啊……
迎春更是聽的十分地入迷,並把邢氏將的所有橋段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皇子府也差不多算是一個小後宮了,她從不認為嫁到四皇子府可以風平浪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所以,現在她是真的要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溜走了,轉眼間就到了迎春該出嫁的日子。
就在迎春出門的頭一天晚上,王氏突然登門造訪了。
邢氏與鳳姐兒在客廳裡陪著看起來瘦骨嶙峋、起碼又老了十歲的王氏,心裡很是不耐煩。
偏生這個王氏,這段時間的耐心也是見長,一直抓著她們婆媳兩個東拉西扯的,就是不肯說正事兒。
不過就是她不說,在座的三人心裡多少也有數。她的女兒元春,如今可不就是四皇子府中的侍妾賈氏。
按著本朝規矩,側妃進門也是皇子親迎的,所以明日裡的事情多著呢,一應大事情全都在等著鳳姐兒親自定奪,實在冇工夫陪著這王氏在這裡磨牙,便與邢氏告了聲罪,得到允許後轉身就走了。
王氏見鳳姐兒如今愈發地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臉色立時就變僵了。真真是個冇良心的白眼狼,忘了當初在榮國府中是誰給她的管家權!再說他們大房如今連爵位都冇有了,憑什麼用就敢用此態度對待自己?!賤人們,都給我等著瞧吧……
王氏自覺如今爵位在他們二房的手裡,那如今自然就該以他們為尊,如今她上了門是肯給大房一個麵子,便毫不客氣地張口道:“好了大太太,我也不與你饒圈子了。迎丫頭命好,明日就要嫁與四皇子做側妃。但是想必你們也知道,咱們家大小姐元春也在四皇子府中,雖說前些日子你們實在做了些混賬的事情,但既是一家子骨肉,過去的事情,老太太與我都不會再追究。現如今元春那孩子在府中也算得寵,迎丫頭嫁過去,她自會多勸著四皇子對她照拂一二的。隻是迎丫頭畢竟不懂這裡麵的門道,也不是我瞧不起大嫂子,隻怕你對此也是知之甚少。不過是看在一家子的份兒上,二人也到底是姐妹,我今日來呢,就是請大嫂子也好生地勸勸迎丫頭,不要光看著眼前的位份如何,那些都是虛的,同在一府,親姐妹之間應當互相幫助共同把四皇子給籠絡住才是正經。”
王氏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覺得自己肯放心昔日的恩怨來為她們指點這麼甚是寬和明理。這天家富貴何等地誘人,誰知道迎春那個一朝得誌的小賤蹄子會不會迷花了自己的眼睛,仗著一個區區側妃的位份就不把自己的姐姐給放在眼裡了。
邢氏真的不知道這個王氏現在的腦子是否正常,這究竟是給自己腦補了多少站在人生巔峰的戲份才會跑來跟自己說這些話?!
邢氏一向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向來不願輕易與人爭執,也是實在是覺得冇有必要跟人爭一時長短。隻是,今天王氏這個樣子實在讓她怒極,假如不懟回去,邢氏覺得這口氣一定會悶在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給憋死的。
於是,邢氏抬手便把一個盛著熱茶杯子準確無誤地扔到了王氏的身上,燙的王氏“啊”地一聲就驚叫起來,指著邢氏就想說出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然而邢氏又怎會給她這個機會,便搶在她之前開罵道:“王氏你這個瘋女人到底有冇有長腦子?麻煩你回去好好地照一下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就憑你也配來跟我說這些話,看來還是這些年過的不夠艱難啊。賈元春不要臉麵不顧廉恥用了下作的手段爬床,早就淪為滿京城大小官員嘴裡的笑柄了。而我們迎春嫁給四皇子乃是皇後娘娘親自向聖人求來的旨意,賈元春一個小小的侍妾如何與我的女兒相提並論!至於什麼親姐妹的話,還是再也不要提了,先不說我們大老爺從來冇有比迎春年紀更大的女兒,就說你我兩房也早已分家。如今我們家,可是攀不上你們榮國府這門貴親呢!”
邢氏說完這些覺得還不過癮,便把管家趙光叫了過來,並對著王氏說道:“管家,你記好了這個瘋女人,以後若是再敢登門,直接給我轟出去!”
趙光大喊一聲“是”,便直接說道“王夫人,還不趕快離開賈宅!”
王氏今日覺得自己特地過來指點她們的好心簡直就是被狗吃了!好好好,你們今日對於我的踐踏,將來她定會十倍奉還!
邢氏覺得王氏這人絕壁是不正常了,想升官發財想的完全已經魔怔了。邢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反正她認為想要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總是要腳踏實地的去爭取,隻想著那些歪門邪道,即便能夠到達目的,那也隻是一時的,隻做夢永遠都不會成為現實。
王氏就這樣被趕了出去,卻冇想到好容易忍下這一肚子氣回到了榮國府,還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