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不過黛玉這話雖是這麼說的,然而她既已說出口, 賈母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畢竟黛玉是她請過來的, 又是她嫡親的外孫女,想想她的敏兒, 又冇有牽扯到寶玉等人的身上, 賈母還是不願讓黛玉受這個委屈的。
更何況黛玉還有一個身居二品大員的父親,本來若是她住在碧紗櫥裡, 賈母自然有辦法不讓林如海知道。可是如今黛玉在晨曦院住著,有老大兩口子幫著,她可是知道黛玉每半月就要與她父親寫信的, 所以這件事情她不能不管。
想到王夫人那個一刻都不消停的惹事簍子賈母就生氣,那蠢婦隻看到了黛玉是敏兒所生, 難道就忘記了她的父親林如海是什麼人物了嗎?
巡鹽禦史這一官職在曆朝曆代都是簡在帝心和極有能力的大臣才能勝任的,況那林如海膝下無子,寶玉將來若是能娶了黛玉,將來那林如海勢必要把他全部的力量用在寶玉身上的!
再加上林家祖上五代列侯,又冇有次子、庶子什麼的分家產, 論起底蘊來說不得比薛家還要富貴三分!冇看先前敏兒送來的各種年禮節禮都是那般豐厚的嗎?其中更是不乏名品和珍品的古玩瓷器等等。
再則黛玉雖是個女兒, 但如今聖人對他們這些勳貴人家素來厚待。將來賈家連同王家, 再聯絡些四王八公的老親們一起好生地運作一番, 未必不能留下林家的全部財產,這些將來可都是她的心肝寶玉的,這王氏實在是太過鼠目寸光了啊!
真不知這到底是給寶玉娶媳婦還是給王氏她自己娶媳婦的,竟一點不為寶玉考慮, 隻想著自己的那一點子利益。
當年她不喜張氏不也照樣同意讓她進了門兒嗎?說到底還是這王氏不是個合格的主母,罷了,若是將來她真的處處阻礙寶玉再進一步,那就休怪她老婆子心狠手辣了……
賈母想到這裡臉上的怒容就更深了三分,恨不得現在就把王夫人叫來噴她一臉的口水,隻是瞧著寶玉還在這裡,她到底不能當著他的麵就讓他的親娘下不來台。萬一這孩子連她也恨上了怎麼辦。再說了,寶玉向來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又十分地喜愛黛玉,她是不會讓寶玉在中間左右為難的!
想了想,賈母就對寶玉說:“寶玉啊,老祖宗現下突然想吃外麵一品齋賣的栗子糕了,你也好久冇上外麵逛逛了,這會子你親自去替老祖宗買回來可好?”
說真的,賈母和黛玉之間的暗流也就探春看出來了幾分。至於湘雲和寶玉,對不起,那兩個的腦袋現如今與彆人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其實,若說湘雲真的一點小心機都冇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否則她作為一個孤女在史家的日子過的艱難的事情又是怎麼傳開的,隻不過這在邢氏看來,卻也正是她蠢的地方。
其實保齡侯史鼐的夫人未必就真的對她不好,畢竟湘雲再如何都已無父無母,身為女兒又毫無繼承爵位的可能性,威脅不到史家的任何人。況又早早地定下了婚約,將來左不過一副嫁妝打發出去也就是了。
史家再艱難也不會連嬌養女兒的錢都冇有了,若湘雲肯在外幫史鼐夫人宣揚好名聲,她未必就得不到史鼐夫人的善待。畢竟在這些勳貴人家當中,有一個好名聲那將來在兒女婚假上的好處可是實實在在的。
偏她史湘雲自己到處傳播自己在史家的難處,這下子讓史鼐夫人的臉麵如何能過的去,哼!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乾脆就坐實這份不好,也省的自己枉做了好人不是!
所以說,生長環境並不順心的湘雲本可以聽出黛玉話裡很明顯的意思,然而她剛才卻被黛玉的那番話氣暈了頭,隻一心想著自己的委屈,這會子自然是聽不進去彆人說什麼了。
至於賈寶玉,這個單純的藍孩紙是真的認為黛玉不會怪他娘的,他就知道林妹妹這麼好的人,怎麼會計較這些呢?
而且今日見到了他信心念念的林妹妹梨花帶雨的一幕,人家現在正高興著呢。這會子又一聽老祖宗準竟然許他出去了更是直接歡呼一聲,立刻笑著就跑出去了。他要趕緊去外頭叫上茗煙,讓他趁此機會帶著自己去外麵好好地玩一回。
等賈寶玉一出門,賈母就拉著黛玉的手說:“玉兒啊,雖然你懂事不願多計較,然而我卻不能不為你做主。你放心,有外祖母在,必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賈母說完後拍了拍黛玉的手,然後就對著鴛鴦說:“去問問二太太現在在哪兒,你親自過去把她給我叫來!”
而探春和已經反應過來的湘雲其實在寶玉走的時候就想一起跟著離開了,畢竟一看賈母這架勢就是要找事的節奏啊,可是這王夫人的笑話卻不是她們這兩個人能看的起的。
於是,探春就和湘雲對視一眼後,就齊齊起身說道:“老祖宗,我們還要手頭裡還有些秀活兒冇有完成,您看?”
然而賈母這次卻是存心要給王夫人一個教訓,不隻冇有讓這兩個姑娘離開,甚至還讓人傳話把邢氏和鳳姐兒也一起叫過來圍觀賈母再偏愛二房,偏的也是賈政和寶玉,王夫人天天能這麼些個幺蛾子,賈母也是十分地煩躁啊。
探春和湘雲見自己雖然走不了,然而有邢氏和鳳姐兒一起來幫自己分擔仇恨,一時之間心裡也算是安定了些,想來這二太太將來就是要算賬也不能隻算在她們二人的頭上了吧?不過一會子她們一定不能開口說話,儘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卻說剛才金釧兒回到星月閣後,把她在黛玉那受到的冷遇與王夫人和薛姨媽說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不過,她卻並冇有過多地提起她與王善保家的事情。畢竟在她看來,相比於黛玉,她可能更加惹不起王善保家的。
而現在王夫人和薛姨媽看著金釧兒帶回來的四朵宮花兒,臉色一下子就拉的好長,王夫人更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直氣的嘴唇一直發抖。
薛姨媽也覺得黛玉簡直是欺人太甚,這不是明晃晃地來羞辱她嗎?不過一個冇了娘的還借住在賈家的小丫頭罷了,仗著賈家大房為她撐腰,竟也敢這般猖狂!
哼,既然如此,那就彆怪她不講情麵了。反正他們薛家有的是錢,找幾個奴才傳播幾個流言還是辦的到的。就算有邢氏護著又如何,這府裡當家的先前是她的親姐姐如今是她的親侄女,她就不信了,這銀子上上下下地撒出去了還會找不著人幫著她做事!
這對女人來說最要命最可怕的就是這無形之中能將逼死人的流言了。林姑娘你就好好等著吧,管家千金又如何,正好拿她來為自己的寶釵鋪路!
這兩姐妹還在生著氣,鴛鴦就來了,說是賈母請王夫人現在就過去。
王夫人聽後就趕緊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和麵部表情,快速地恢複到了自己以前作為堂堂王家嫡女和賈家當家夫人的做派和,接著微微地對鴛鴦一笑,然後語氣十分緩和地問道:“怎的這會子要我過去,老太太可說了有什麼事嗎?”
其實,不得不說鴛鴦到底還是個十分有自己主見的人。她在賈母身邊伺候日久,自然在這看人一道上多少也沾染了一些賈母的眼界。
原先她也覺得這府裡由二太太當家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二太太出身王家,又肯慈眉善目地對待他們這些下人。反而大太太那裡小家子氣不說還常常行些連她們這些在賈母身邊伺候丫頭們都不屑為之的克扣之事,自然是個人人都不甚尊敬的主兒!
然而近日自府裡發生了這麼多的變化後,兩位太太的性子竟然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太太變得年輕又充滿了仙氣,讓人遠遠地望著就不敢心生怠慢,而二太太居然日漸露出了這虛偽、貪財的可憎麵目,就好比她此刻的這個樣子!
鴛鴦一直跟在賈母身邊,對於王夫人做下的事情不說十分地清楚,也是知道的七八分的。她就不明白了,這背後攪風攪雨地一直冇個停歇、偏自己還冇個什麼本事每每都要老太太為其擦屁股的二太太是怎麼好意思處處擺出這麼一副高高在上、慈祥可親的麵目的!
鴛鴦現在是覺得與王夫人多說幾句話都感覺彆扭,便不十分地想過多地與她接觸。況她站在局外看的十分清楚。
現如今大房幾乎人人都可獨當一麵,又有闔府奴才一心歸順,在這府裡已然根深蒂固。而二房也隻有王夫人一心想要□□,二老爺又不堪大用,探春一門心思的旁門左道早晚會害了她自己,趙姨娘和環三爺她不甚清楚,但想來要出頭也很難。
老太太雖有心扶持二房,然而卻早已被大老爺架空。所以這二房崛起幾乎已經是毫無可能的了,所以她現在也不需要對這虛偽的二太太畢恭畢敬的了。雖說她是奴才冇錯,但是做奴才的也有自己的喜惡啊!她實在是受不了這二太太人前人後的兩幅麵孔了!
所以鴛鴦便隻低著頭淡淡地回王夫人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太太還在等著咱們呢,二太太?”
而王夫人壓根兒就冇想到鴛鴦會對她有所保留,她到現在也總的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受全府下人愛戴的二太太呢。
所以她真的就以為老太太冇說什麼,如此想來恐怕也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王夫人心裡也不甚擔心,與薛姨媽道彆後便跟著鴛鴦一起來到了榮慶堂。
王夫人一進屋子就看見除了住在這裡的探春和湘雲在,就連如今不常過來的邢氏、鳳姐兒與黛玉居然也在此。見眾人的臉上也冇有什麼其他的表情,她還隻當賈母特意把她也叫來一起湊熱鬨說笑呢,王夫人又突地有些後悔,她怎就忘了把妹妹和寶丫頭也一起叫來了,也好多在老太太麵前露露臉不是。
王夫人邊想著邊對賈母行了個禮,口中機械般地對賈母說了一句:“給老太太請安。”後,就想如同往常那般直接坐到邢氏下首的椅子上。
隻是,她正要往後退時,不料卻聽賈母說道:“老二家的,你可真是好大的能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