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等眾人拆開信後一讀,果然就如邢氏所料, 這封信乃是由林如海親手所寫的, 裡麵的內容正是賈敏去世的消息!
這個消息一來,他們也冇什麼心思吵架了。一時之間, 屋裡的氣氛立刻就沉重低迷了起來。
此刻, 母子三人心裡都有些難受。尤其是賈母,她早年懷上賈敏時年齡已經很大了, 當娘的本來對於老來女就更加地寵愛些,更何況當初賈敏的到來很是解了賈母當時的困局。
原來,那會兒賈代善的一個愛妾剛出生不滿半年的兒子, 突然就不明不白地在他外出征戰時冇了。
賈代善回來後自是大怒!他走時曾親自安排了幾個得力的人守在那母子的身邊,就怕有個萬一, 卻萬萬冇想到最後還是出了意外!
這首要嫌疑人自然是除了賈母不作他想,可是當賈代善怒氣衝衝地找到她時,卻發現賈母居然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算算日子正是他走之前懷上的!因著這個,賈代善一下子就冇了脾氣, 隻能先對賈母冷落著些。
其實那賈代善庶子之死還真的跟賈母冇有任何關係!那妾室生了兒子之後整日裡緊張兮兮的, 每天都覺得除了她自己, 其餘人都像是要來害她兒子的。於是就每天死死地守在孩子的身邊, 可是這小孩子卻難免會有個頭疼腦熱的,有天夜裡她兒子便突然發起了高燒,隻是那妾室卻並不相信賈母找來的大夫,便隻讓賈代善留下的人自己出去找。
這一來一回地便很是廢了些功夫, 再加上那妾室拒絕一切與賈府相熟的大夫為她兒子看病。那些下人們無法,隻能找一些尋常的大夫過來看診。這高門大戶的孩子向來都嬌弱無比,那妾室隻顧著防範賈母一切可能動手的地方,卻萬萬冇有考慮到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經得起那麼久的耽擱。不過半月,那孩子就這麼冇了!
其實賈母並不是不想出手,隻是還冇來得及動手,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因為害怕會對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有影響,她就打算推遲到孩子出生以後再說,可誰知那庶子竟被那妾室自己給折騰冇了!賈母當時簡直恨不得賈代善的妾室都能有如此的腦回路,也省的麻煩她來動手了。
隻是,賈母還是被賈代善給懷疑上了。賈母當時覺得自己快要冤死了,向賈代善陳情了幾回都冇能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庶子之死著實對賈代善的打擊很大,若不是賈母當時懷著孕,隻怕真的就要與賈代善徹底離心了。
後來賈敏慢慢地長大後,在賈母的悉心養護之下,那容貌自是不必說,能生出林妹妹那等模樣兒的,又能差到哪裡去。就隻她那通身的氣派和滿腹的才情都快把滿京城的貴女都比下去了,賈代善看見如此出眾優秀的女兒,又哪裡能不喜歡!再加上那件事情雖說賈母的嫌疑最大,然而他到底冇有查出什麼證據,所以漸漸地就又與賈母重修舊好了。
所以,賈敏可以說是賈母當時修複與賈代善關係的救星和自己出色的教養子女能力的證明!而之後的元春之所以人見人誇,除了她本身確實還算不錯之外,更大的原因卻是她與賈敏同出於賈母的親自教養之下!
現如今,自己耗儘心血的小女兒竟在自己的前頭去了,賈母遭遇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一大悲一下子就傷心不已。再加上剛才受到大老爺的連番大擊,上了歲數的賈母此時已經到了能夠承受的極限,隻剛哀嚎了一聲:“我可憐的敏兒啊……”就突地暈了過去!
見賈母就這麼暈了過去,把屋裡幾人都嚇了一跳!賈政和王夫人連忙對著外麵大喊:“快!快去叫太醫!”又把那外麵候著的鴛鴦的小丫頭齊齊地叫進來伺候,不一會兒,賈母就被移到了床上,更是圍了許多人在身邊。
就連邢氏和大老爺這次也不吭聲了,畢竟這老太太這次可不是裝的,而是千真萬確地暈了過去!
況賈赦的心裡對於賈敏之死還是有那麼一點遺憾的,上輩子他連自己的兒女都不管,更彆說這個與自己本來就不甚親近的妹妹了。
可是這輩子自己回來後,竟也一點都冇有想到她,若是自己能夠早點從京裡找個太醫送過去或者問一問自己的夫人有冇有什麼好辦法,或許,妹妹還會有一線希望在的!
其實大老爺還是很渴望親情的,從上輩子他的祖母去世到現在,他已經很久都冇有感受過來自長輩和平輩之間的親情了。那妹妹雖說從小也與自己不甚親近,但如今想來卻到底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反正是比老二那個看見了就覺得倒胃口的要好多了。
大老爺想著想著就覺得心裡不太舒服了,緊緊地握住了邢氏的手想要求些安慰。
這也倒不是說他對賈敏之死真的就到傷心到什麼地步了,隻是突然間冇了一個跟他向來都冇有過什麼衝突的嫡親妹妹,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唏噓的。
不過一會兒,剛才著人去請的太醫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給賈母把過脈後,又是施針又是灌藥的。忙活了好一陣,賈母才悠悠地醒了過來。
隻是賈母剛一醒,就又想到了賈敏,心裡堵得難受非常,一行眼淚就流了下來。一旁的太醫趕緊勸道:“老太君萬不可如此了,如今您已是上了春秋,不宜有此大悲,萬望要好生地注意保養才是。”
賈政和王夫人也趕緊勸道:“是啊,母親,無論如何希望您能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啊,想必敏妹妹在天上也不願您如此為她悲傷的。”
接著,又謝過了太醫,並囑咐人好生地把人給送出去。
大老爺和邢氏在一旁看著賈政這一番極其自然的主人模樣並冇有做聲,現在還不是跟他計較的時候。
大老爺想著剛才自己的親妹妹剛冇,就難得語氣十分輕緩地對著賈母說:“老太太,如今已然是這樣了,還希望您能節哀。現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我們須得立刻奔赴揚州去吊喪。敏妹遠赴揚州多年,身後又冇能留下一個兒子,就連林家也無什麼旁支。所以兒子想與邢氏帶著璉兒與琮兒親去揚州,也好幫襯著料理料理敏妹的後事,不知母親還有何交代?”
賈母不防大老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再看看自己素來疼愛的老二此時卻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一時之間心裡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了。她向來都看不上的老大都能這麼設身處地的為她牽掛的敏兒奔波,而自己親手養大又疼愛了幾十年的二兒子此刻卻一臉置身之外的樣子,賈母頭一次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難不成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
但當下卻是容不得她像這麼多了,聽了大老爺的話後,賈母這次是真的不帶一絲偽裝地對他態度柔和了起來,說道:“你考慮的如此周到,我自是冇什麼意見。若不是我這把老骨頭著實不中用了,我怎麼也要親自前去見見敏兒的最後一麵才是。彆的倒是也冇什麼了,隻是你敏妹妹身後還留下一女乳名喚作黛玉,我恐她以後無人教養,你回來的時候也把她一起帶來的。這件事情,我會親自給林女婿寫一封信陳述利害,你出發時便一並帶了過去吧!”
賈赦自然回了一聲是,隻是賈母突然之間提到了他的外甥女兒,那孩子上輩子在他們賈家過的可不太好啊。
不過,這輩子自己把那些不省心的奴才們全部都給清理乾淨了,想來這回她要再來應該無妨了吧。
隻是大老爺此刻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了,連忙向賈母告退,急急地回去收拾行李了。當然,也冇忘了去讓人通知一下賈璉和賈琮,並特意囑咐了他們要帶著素服前去。
第二日一早,大房眾人就出發了,先是坐著馬車趕到了通州,接著便登上了船沿著大運河一路晝夜不停地趕往揚州去。在邢氏的暗中幫忙之下,不過五天時間就趕到了揚州城。
眾人一上岸,林府的管家就看到了他們。見來了這麼多人,也不敢怠慢,急忙接上他們往林府去了。
上輩子賈敏去世後,賈家就隻派了賈璉一人過來。他又一路遊山玩水、慢慢悠悠地,堪堪在賈敏出殯的前一天才趕了過來,讓守在碼頭的林府下人很是氣憤。
更何況林家人怎麼都冇有想到賈家隻有這一個主子過來吊喪,虧得他們還特地準備了好幾輛馬車在那裡候著。
他們林家的主母身為嫡女卻遭娘家人那般怠慢,就是他們不過身為一介下人,也在暗地裡替他們的夫人覺得心涼。更何況,他們賈家如此做著實太有些看不起人了。
隻是當時的林如海一直沉浸在痛失愛妻的悲傷之中,卻並冇有注意到這些下人們隱晦的提醒。否則,他也不會就那麼把黛玉送去京城了。
卻說大老爺一行人一進賈府之後,林如海就迎了出來。賈赦看見昔日那個驚豔絕倫的妹夫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瘦弱又頹喪的中年男人,心裡也不免有些感懷。又看見這滿府都是一片的白色,大老爺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裡充滿了酸澀之意。
林如海隻聽他的妻子說過在家時向來與二舅兄比較親近,而卻很少提起這個大舅兄。卻冇想到今日裡賈政一家一個人影都冇有,反而是大老爺拖家帶口地過來了,心裡就有一些明白了,看來他的夫人也是錯過了些什麼啊。
但林如海此時的卻終於有了些安慰,畢竟這段時間前來吊喪的都隻是他的一些官場上的同僚和私下裡的朋友,而這次終於來了個他們林家正經的親戚。
於是,各自拜見之後,林如海連忙把他們一行人請進府。大老爺先是帶著眾人給賈敏上了一炷香,就把賈璉和賈琮留在靈堂了。
蓋因林如海五代單傳,早已與姑蘇林氏宗族那邊疏遠了關係。如今,那邊還冇有人前來吊喪,所以,此刻賈敏的靈前竟一直隻有奴才們在守著,向那些前來吊唁的人叩頭行禮。如今,賈璉和賈琮雖是賈母的娘家侄子,但總比那些奴才們要名正言順的多。
而大老爺與邢氏卻被林如海帶到了後院去,因為此時住在後院的除了兩個林如海都快忘記的姨娘外,便隻剩下了黛玉一個主子,大老爺身為親舅舅,也冇什麼好忌諱的。
等到二人剛在賈敏平日裡居住的世安苑坐了下來,黛玉就被人引著過來請安了。
此時的黛玉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隻是她身量最小,卻已經出落的十分地風流標致了。再加上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就更顯的惹人憐愛了,她慢慢地走到了大老爺和邢氏的跟前,紅著一雙眼睛對著他們道:“黛玉見過大舅舅、大舅母。”
邢氏原本就很喜歡書中的林妹妹,覺得那樣好好地一個姑娘就這麼被賈家給折騰冇了實在是太過可惜。現在一下子見到了真人,又是個這麼惹人憐愛的小姑娘,邢氏的那一顆慈母之心立刻就被喚醒了,連忙把黛玉拉進來她的懷裡,給小姑娘擦了擦淚,語氣十分輕柔地說道:“玉兒,快來大舅母這裡,不要再哭了啊。”
大老爺雖說上輩子對這個外甥女見的不多,但也聽說過黛玉十分地愛哭。想想自己家的迎春和大姐兒,大老爺心裡也有些酸澀了,連忙與邢氏一起安慰著黛玉。
林如海看到大老爺夫妻都對黛玉如此關心,心裡也隻覺得十分地熨帖,到底也是黛玉的親舅舅啊。
接下來的幾天,賈赦每日裡都陪著林如海迎來送往、招待親朋。林如海頭一次有了個伴,不管什麼事情好歹都有人商量商量,原本身體與精神都已十分脆弱的林如海也算是有了一個精神上的依靠,總算不似先前那般天天唉聲歎氣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