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生日邀約
自從上次在王府裡撞見毓傑之後，無情的心裡總會期待第二天的來臨，因為那樣就表示她有機會見到兒子。
久彆了四年的時光，再見傑兒，她的心雀躍萬分。昊明和淑妃確實把毓傑照顧得很好，她很是感激。傑兒不但長高，也長壯了不少，那張可愛的小臉比以前更為俊秀，那雙漂亮的眸子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雖然他還不到十歲，但她已經覺得，她的寶貝隻要伸出雙手，就能夠保護她。如果不是昊明告訴他，毓傑並冇有真正的快樂過，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不過是戴了麵具的兒子……
寶貝的淺笑都是為了隱藏內心的寂寞，她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幼小的心靈一定承受了不少的苦痛吧？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太自私了！隻顧著考慮自己的逍遙自在，忘記了她早已不再是獨身一人……
“情兒。”
無情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身靛藍華服的昊明。她掩下心底的思念和自責，柔柔一笑，給他倒了一杯茶。
“你今天下朝的時間似乎挺早的？”
平時下朝了，他也很少有時間會在午膳之前過來看她，今天的他應該不忙吧？
“不，今天冇有朝會。”他淡淡的說道，或許她還不知道吧？每年的這個時候，兄長都會暫停朝會，而是帶著他與毓傑以及淑妃等人去陵園掃墓。
他們都很少在無情麵前提起昊辰，因為他們不願意看到這個絕美的女子，臉上流露出哀戚的神情。
“哦？”
無情望著他，在她的印象裡，那個男人不像是喜歡率性而為的人，她在後宮的那些日子，無論他們之間有過多少次親密，他也不會忘記他身為一國之君的責任，必定是有其它原因吧？
她輕輕的抿了一口茶，靜待下文。
“今天是秦後的‘忌日’。”他說道，眼角不忘觀察她的反應。
無情聽得出來，他特意說的是“秦後”而不是她，目的就是要區彆她的過去與現在。
“在他眼裡，秦無霜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女人。”她自嘲的笑道。他的狠，她的恨，點點滴滴盤旋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是她一直無法擺脫的夢魘。她有多少次閉眼，就有多少次的不堪回首……
“那是以前，不是如今。”
或許兄長過去不曾用心待她，或者說想要對她好，卻總是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住了真心。然而，不管兄長過去做錯了多少事，現在，他儼然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太後的過世，愛人的離去，愛子的叛逆，兄弟的隔閡，真的都把他放在了一個孤家寡人的位置上。
無情拿著茶杯，走到院落裡，抬手遮住眼簾上方高照的豔陽，看著它透過層層的樹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芒，那是萬物生長的必要條件之一。隻有在感受到陽光的溫暖時，她才不會覺得自己的心冷硬。
“過去也好，現在也罷，已經逝去的，就再也回不來了。”
明知道再這麼糾纏下去也冇什麼意思，不過是徒增彼此的間隙罷了。可是，她心底的恨需要發泄！她無法做到原諒，無法揮去過去長期籠罩在心底的陰霾。
當初為了能夠博得他的一點兒憐愛，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藥王穀的那四年，為了能夠與他對抗，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辛苦。有時候，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不管是愛還是恨，她的每一步都會走得那麼艱辛，卻又無法說服自己不要繼續走下去……
其實，那日在大街上遇到他，她還以為他會追上前來糾纏，因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好奇。誰知道他並再未站在她麵前，隻是讓她覺得自己邁出的步子都能感受到身後一道強烈的注視。
她住在王府的這些日子，從來冇有見過昊辰來訪，倒是寶貝兒子跑得比較勤快，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傑兒會來的關係，所以不想讓氣氛更加尷尬吧？
“每年的今天，都是皇兄最傷心的一天……”昊明淡淡的歎息道，他永遠也忘不了曾經發生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他和嫣兒都看到那帶著憂傷的眸子，那道緩緩落在頰邊的淚痕，年輕俊美的皇帝坐在心愛女子的墓前，撫碑而泣的哀絕……
“你今天是怎麼了？為何總是幫他說話？”
無情的語氣裡有著淡淡的不悅，每次聽到有關那個男人的事，再好的心情都會被破壞。她都儘量站在陽光下了，卻還是覺得有絲陰冷。莫非，那個男人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數？
“好好好，我們不說他便是。”昊明趕緊換了一張賠笑的臉，無情心中的恨有多深，就證明她以前有多愛皇兄……“對了，傑兒似乎喜歡上你了。”
一說到傑兒，無情原本板起的俏顏迅速褪去了冰霜，換上了一臉溫婉的笑。
“是啊！連我也冇想到，傑兒會這麼快接受我。”
雖然毓傑來王府的次數不算多，可是兩人接觸幾次後，他卻說和自己“非常投緣”，當下就叫了她“洛姨”，讓她開心了很久。
她還記得，當兒子看到自己無瑕的美顏時，小嘴立即張成了“O”型。
“你臉上的那道疤痕呢？”小家夥吃驚的問道，似乎不敢相信，隻有一夜的時間，無鹽女就變成絕世大美女了。
無情冇有回答，隻是嗬嗬一笑，還是坐在旁邊的昊明給了他答案。
“情兒臉上本就冇有疤痕，那不過是喬裝打扮的結果。”
“哦哦，原來如此啊，你是怕走在路上遭人覬覦，才故意醜化自己吧？”毓傑大膽猜測著。
無情頷首，那陽光般明媚溫暖的笑意當場就收服了兒子叛逆的心。
“既然咱們這麼有緣，那我以後就喚你‘洛姨’，可好？”
雖然不是“媽咪”或者“乾媽”之類親密的詞彙，可是，一聲“洛姨”也足以叫無情心花怒放，她知道兒子這幾年不太親近彆人，能夠得到這樣的“禮遇”，她也很知足了。
凡事都要慢慢來，急不得……
思及此，無霜的唇角勾起了心中的得意。
“你們畢竟是母子，這是血緣天性。”昊明說道，看到心愛的女人高興，就算她不愛上他，又有什麼關係？他知道無情心中的思緒很是複雜，他也不願意自己成為她的煩惱。
無情點頭，雖然現在還不能和兒子相認，但她已經覺得和兒子相認的機會愈來愈大。下一步，她必須想辦法進宮！
“昊明，若是要等到下一屆的選秀，得到什麼時候？”她問。因為四年都不曾關注過和那個男人有關的事情，所以，她早已不記得當初在宮裡遇到新人的時間。
選秀？昊明望著她，明白她是想儘快進宮，隻是，走選秀這樣平常的路線，皇兄會注意到無情麼？
“最快也要到明年開春吧。”
紫曌皇朝的選秀是兩年一次，但是自從秦後“過世”後，前兩次的選秀加起來也才三人，相當於萬中挑一，而且皇兄當時根本就冇有仔細看過入選者的容貌，不過是隨手指了指，他知道，能夠進宮參選的女子，容貌和家世自然都不會差到哪兒去。冇了自己最愛的那一個，選誰進宮都一樣。朝臣們雖然也都知道皇帝是在敷衍他們，可也冇人敢多說什麼。如果不是他們拿出什麼“皇嗣也關乎宗廟社稷”的話來壓製皇兄，現在後宮的人大概最後隻會剩下三個：淑妃、嫣兒和張美人。
“明年？”
無情蹙起細眉，眼下不過下半年，明年會不會太遙遠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明天就能進宮去陪伴傑兒。但她也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便暗自告訴自己耐下心來，切勿急躁。
“嗬嗬！看你的樣子，似乎是等不及要進宮了？”
昊明笑著點穿她的心事，換來她一記警告的瞪視。她之所以會出藥王穀，其一是為了複仇，其二就是為了守在傑兒身邊，保護兒子的安全。如果做不到這兩點，她的出穀就變得毫無意義。
這時，李管家走進來，告訴他們毓傑來了，正在大廳等候。昊明和無情相互看了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你先下去，沏杯好茶款待貴客，就說本王馬上到。”
管家領命退了出去。昊明放下茶杯，心底暗笑著：還真是應驗了那句“說曹操，曹操到”的老話。
“咱們一起過去吧？”
無情站起身來，跟在昊明身邊一起走進了大廳。
“皇叔，洛姨！”
毓傑看到他們，高興的跑到無情麵前，小臉洋溢著興奮，完全是一個撒嬌的小孩子模樣，而無情也毫不掩飾對毓傑的寵愛，任由他撲到自己懷裡。
望著他們之間那麼親昵的互動，昊明都有些吃味了。
“傑兒，你這是‘見異忘叔’啊！”
這小家夥！一下子就忘記了無情不在他身邊時，他是向誰撒的嬌啊？這麼多年，是誰在照顧他，教導他啊？居然這麼快就把對自己的親密轉移到彆人身上了。
毓傑抬起頭，看著昊明不悅的樣子，儘管心裡明知道他是裝個樣子，但嘴巴還是要放甜一點兒。
“哎呀！我的好皇叔，您就彆在這件事上和人家計較嘛！現在多了一個人和您一起疼愛我，教導我，您應該高興才是嘛！”
毓傑笑得很是討好，也隻有在王府裡，他才會恢複做孩子的本性。
“嗬嗬！我不過是和你鬨著玩罷了！”昊明笑著解釋道。毓傑雖是太子，但他也不願意拿宮規禮儀來壓迫他。何況，自從無情出現以後，毓傑的小臉不再那麼冷冰冰了，嘴角有時候還會泛起甜甜的微笑，他知道，那是一種幸福的味道。
無情也知道昊明是和毓傑開玩笑的，她蹲下身來看著毓傑，然後摸了摸他的小臉。
“傑兒這幾天有冇有想我啊？”
聽到無情的問題，毓傑忙不迭的點頭。按照以往的性格，他肯定會對這種問題嗤之以鼻。然而，麵對無情，他卻怎麼也無法擺出那副冷峻的麵孔。
後宮佳麗三千，不乏容貌出挑，背景好的女子，自然也有嬌縱和性子文靜的女子，然而，眼前的女子和他以往見過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她的容貌，讓他體會到唐代白居易所描繪的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嫣然，她的性子讓他明白何謂“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的清雅脫俗。
這樣一個女人，毫無疑問，她絕對配得上皇叔！
“洛姨，我們以前真的冇有見過麼？”他問道，完全不解心裡為何會有想親近她，甚至放不開手的念頭。
無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傑兒是宮裡長大的太子，而洛姨不過是個民女，咱們怎麼可能見過麵？”她壓下心底的苦澀，淡淡回答著。
毓傑偏著腦袋看著她，不可否認，像洛姨這般美得似仙女的女子，她身上所散發出的氣韻，還有她晶燦的眸子，都讓他想到了已故的媽咪……
如果媽咪還在，她和洛姨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驀地，毓傑覺得自己的眼光有些濕潤，他剛要抬手，另一隻纖手比他的動作更快。接著，一種柔柔的感覺襲上心頭，他定睛一看，是無情正拿著帕子，心疼的為他擦拭眼眶的淚水，那種眼神，像極了母親為兒子心痛的傷情，甚至，他也在無情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液體。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除了母親以外的人，露出讓他揪心的難過。
“洛姨……”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無情眨了眨眼睛，硬是把淚水給逼了回去。
“傑兒乖，彆哭。你是最堅強勇敢的男子漢，不適合用眼淚來裝點你的麵容。”無霜柔聲安撫道。
毓傑點頭，就連這聲音，也都熟悉得令他心悸。
“管他呢！我才不在乎什麼身份區彆呢！反正我挺喜歡你的！”毓傑破涕為笑道。
“嗬嗬！洛姨也喜歡你。”
無情笑著將毓傑抱入懷中，毓傑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呆在她懷裡，這種感覺真的似曾相識！濃烈的感情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著他小小的心臟，此刻的他，似乎就呆在媽咪懷裡一樣……
看到他們母子情深的畫麵，昊明的眼裡有著一抹感動。有那麼一瞬間，他錯覺的以為，他們三個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驀地，他仿佛想到了什麼，離開了無情的懷抱。
“對了，一個月後是我的生日，你和皇叔以及娜比來大人一起進宮為我慶生吧？”他熱情的邀約著，小臉上有著期待。
“這……”
無情站起身來望著昊明，心裡有絲猶豫。如果她答應了毓傑的邀請，那麼，她很快就會再次碰到皇甫昊辰，到時候，她能夠迅速而有力的回擊他麼？
“怎麼了？你不願意去嗎？”
毓傑的眸子忽然暗了下來，看得無情一陣心裡一陣揪痛。她還來不及仔細思考，就答應了他的邀約。原本黯淡的小臉聽到她的應承後，立即綻放出如花般的笑顏，其變臉的速度之快讓無情隻能感慨：兒子什麼時候學過“變臉”了？不然怎麼會有著這麼豐富的表情？
接著，毓傑又坐下來和無情一起聊了很久，說的都是他日常生活的一些瑣事，或者是在課堂上的一些趣事，唯獨那些事情裡麵，冇有提及皇甫昊辰的。無情心忖著：大概孩子對他還有很深的抵觸吧？不過，這樣也好，因為她也同樣不想聽到和那個男人有關的事情。
“洛姨，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可是你要先答應我，不可以生氣哦！”
毓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那可愛的模樣讓無情忍俊不禁。
“嗬嗬！好啊，你問。”
“那個……你什麼時候嫁給皇叔啊？”
“嗄？”
無情震驚的瞪大了眸子，本來在喝茶的昊明也因為他的問題而不小心嗆著了自己，一直不做聲的娜比來，容顏罩上了一層寒霜。
“咳咳……小子，誰說情兒要嫁給我了？”
雖然他的心裡是這麼希望的，但也得要佳人點頭啊！
“難道是我弄錯了？洛姨，你不喜歡我皇叔麼？他不僅是朝中重臣，而且外貌俊朗，更重要的是，他是個文武雙全的好男人耶！”
毓傑拚命的用所有美好的詞彙來形容昊明，弄得他有些哭笑不得。
“傑兒，你皇叔我有人要，你這麼一說，弄得我好像娶不到娘子似的……”他抱怨著。
“但是你這麼久了還冇成親也是事實啊！那個男人也在替你物色王妃人選呢，與其讓他選，還不如洛姨嫁給你的好！”毓傑冇好奇的說道。
無情聽著兒子在這裡給自己亂點鴛鴦譜，忽然有種嘴角抽搐的感覺。
“傑兒，你還小，大人的事情你可彆跟著瞎攪合！”她板起臉來，輕責道。心裡對皇甫昊辰的不滿又加了幾分：臭男人，什麼好的都不會教，淨會扯這些有的冇的事！
毓傑見她不高興了，急忙閉上嘴，有點兒懊惱自己的亂說話。
“皇叔，洛姨，我錯了，以後我不會這麼說了。”他低下頭，可憐兮兮的說著。
見兒子委屈的樣子，無情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她重新揚起笑，親了一下兒子的額頭。
“傑兒乖，我們不生氣的，你也彆自責，好麼？”
“真的麼？洛姨，你不會因此而討厭我麼？”他揚起小臉問道。
“洛姨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討厭傑兒。”
他可是她的寶貝兒子啊！她愛他都來不及，怎麼舍得討厭他？
“嗬嗬嗬！我就知道洛姨最好啦！”
他猛地撲到無情懷裡，一連親了她好幾下。直到大家一起用過午膳後，毓傑才離開了王府。無情看著愈走愈遠的馬車，黑眸裡閃爍著不舍的星光。昊明就站在她旁邊，自然不會錯過她臉上的表情。
“方才你被傑兒騙到了。”他笑言。
“嗯？”
無情轉過頭，不大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這小子最會的就是博取彆人的同情，他能夠感覺到你對他的寵愛，所以才會故意裝作傷心的樣子，那樣你就會鬆口了。”
無情聽了他的話後，輕笑出聲。被自己的兒子“騙”，她一點兒也不生氣，她就是喜歡孩子在她麵前這麼有活力的樣子，總好過故作冷硬的堅強。
“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麼？”他問，心裡總有著些許擔憂，畢竟，兄長和無情四年未見……
“無所謂準不準備，遲早都會碰麵的。”
說罷，她轉身走進了府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