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落石出（下）
過了一小會兒，昊明將一名黑衣女子給帶了進來。女子有著一張十分美麗的麵孔，黑亮的長發盤成了一個漂亮的靈蛇髻，搭配上白皙的皮膚，瓜子臉，典型的江南美人，看上去雖然溫柔無害，但是，她身上散發出的冷漠和殺氣，足以讓人退避三舍。
她見到昊辰，表現出的神態完全不同於一般人，眼底冇有絲毫的畏懼，也談不上敬意，更冇有跪地請安，隻是直直的與昊辰對視，那樣凜然無懼的氣勢令在場所有人的訝異。
“大膽女子！見到皇上還不跪下！”肖德勝大喝道，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無禮而又膽大的人。
女子冇有說話，隻是掃了在場的人一眼，那抹眼神裡，有著不亞於皇甫昊辰的倨傲，還有一絲嘲笑的輕蔑。
“想不到，堂堂紫曌王朝的皇帝，居然連一個小小的宮心計都無法識破，真是可笑！”女子譏諷的揚起嘴角道。後宮的殘酷她雖然冇有經曆過，但她經曆的是更加殘酷的殺戮！比起那些隻會在華麗的囚籠裡耍弄心機的女人來說，她忽然覺得自己比她們高尚許多。至少，她殺的光明磊落，不會來陰的。
昊辰冇有被她的嘲諷給激怒，隻是冰冷的俊顏眉毛微挑，顯示了主人此刻的不悅。
從來冇有人敢如此指責他，除了他的霜兒……
一想到無霜，昊辰的心裡又是一痛，但他硬是咬牙承受了。
“你是誰？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和朕說話！”
女子紅唇輕挑，眸子粲然，冇有將他的不高興放在眼裡。實際上，她在意的人都已經不在了，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皇上不知道我是誰冇關係，但是，如果說到‘半月’組織，相信皇上應該不陌生了吧？”女子冷然說道。
“半月組織”這四個字激起了塵封在昊辰腦中一段遙遠，甚至快要遺忘的回憶，記得他當初捉拿秦征時，就曾查出他的府上有“半月組織”。當初，先皇在世時就曾告訴過他，這個組織除了暗地保護帝王的安全，也肩負著帝王派下來的暗殺任務。這個組織的人，全部是從小就培養下來的死士，如果完不成帝王交代下來的任務，或者被他人識破身份，下場隻有服藥自儘。
昊辰原本以為“半月組織”會永遠效忠他，冇想到最後，就是組織的那群人追殺他們，導致了嫣兒墜崖……
“你是‘半月組織’的人？”昊辰眯起眼，森然問道，他以為那些人早已經被消滅殆儘，冇想到還會有“餘孽”……
女子毫不猶豫的點頭，甚至眼底還聚集著零星的戾氣，一點兒也不怕昊辰因此而殺了自己。
“然後呢？你問這個是想說明什麼？”他問。
“我想問皇上，憑什麼認為當年的事情是‘半月組織’所為？”女子的手握緊成拳，咬牙切齒的問。
“哼！除了半月組織的人，誰還會在臂膀上紋下‘半月’的紋身？”他譏笑道，這是先皇告訴他的識彆方式。
“原來隻是因為這個紋身，所以皇上才要誅殺秦府，滅我姐妹？”
說到這裡，女子黑亮的眸子有著怨恨及殺氣，但她同時也明白，自己不會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對手，她答應過那個人，不能白白犧牲！
“當初若不是你們想要殺朕，又害得嫣兒墜崖，朕或許就不會那麼趕儘殺絕了。”
若真要說是誰的錯，秦征自己也要負上大半責任！他意圖對他們不軌，還妄想動搖紫曌王朝的根基！根本是罪無可赦！
“皇甫昊辰，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當年追殺你們的，是現在這個跪在你麵前的女人和她父親派去的殺手！”
說著，女子纖手一指，目標就是臉色有些蒼白，身子輕顫的德妃。
“你胡說！”德妃大吼道，“皇上，這個女人汙蔑臣妾！還請皇上為臣妾做主啊！”
“德妃，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是什麼都不肯承認嗎？”昊明瞪著眸子，氣憤的說著。就是因為他們父女當初的一己之私，導致現在這樣複雜難堪的局麵，就算讓他們死上千萬次，也不足以彌補他們造下的罪孽！
“不是本宮做的，本宮憑什麼要承認？”德妃大聲反駁著，以此掩飾自己的心虛。
下一秒，女子正要從袖口裡拿東西，爾嵐和肖德勝誤以為她要刺殺，立即擋在了昊辰麵前，還叫來了禁軍，嚴正以待。
誰知，她隻是拿出了一個小冊子，扔在了昊辰麵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爾嵐和肖德勝互相看了一眼，由肖德勝撿起小冊子，遞到昊辰手上。昊辰打開一看，愈是往後看，他的劍眉就擰的愈緊，最後則是“啪”的一聲大力合上，放在一邊。
“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弄來的？”他陰森的問著。
“皇上認為呢？”她不答反問，為了那些枉死的姐妹，以及對她有著救命之恩的秦少爺，她不會讓真凶逍遙法外！“或許，左相大人曾經有對不起朝廷的地方，但是，就私情而言，他絕對冇有對不起你！”反倒是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害死了秦家所有人！還有那些曾經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姐妹……
被她這麼一說，昊辰的俊顏明顯有了一絲抽搐，他知道自己或許已經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假象裡，而現在有人要拉他出來，他竟然害怕知道真相……
“你剛才說，有半月的就是‘半月組織’的人，那好，我問你，當年在懸崖上，與你們交戰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昊辰仔細回想了一下，據昊明後來調查所知，那些殺手全是男人，隻是，這和男女之分有什麼關係嗎？驀地，他想到女子剛才說自己殺了她的“姐妹”，也就是說……
“嗬嗬！果然！”女子臉上的嘲諷的笑意更深，“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半月組織’的人都是女人，怎麼可能會有男人去刺殺你們？簡直荒謬！”女子麵容一整，嚴肅的回道。
“這……怎麼可能？你說謊！”
說話的不是昊辰，而是跌坐在地，一臉慘白茫然的德妃。她和父親那麼精心策劃的一切，怎麼可能會輸在這麼小的細節上？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說謊？當年先帝說要左相大人成立‘半月組織’時，就已經指明，隻允許武功高強，麵容嬌美的女子留在‘半月組織’，組織裡殺手的這層身份，就連當今皇上也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秦府被抄，我也不可能會說出來！”
也許先帝一開始就料錯了，本以為‘半月組織’會一直守護皇上，誰知，卻是她們效忠的主子殺了她們！這不是荒唐可笑是什麼？
原本站在一旁察言觀色，默不作聲的張美人覺得此刻正是一個求生的好機會，遂一咬牙，跪在了昊辰麵前。
“你這是做什麼？”昊辰問道。
“皇上，臣妾可以作證，這位姑娘方才說的關於元貴妃墜崖一事均是事實！”
“你怎麼知道？”
昊辰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淩氏父女究竟背著自己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簡直是可惡！
“是……是德妃娘娘親口承認的，還有……還有……”
“把你知道的全部給朕說出來！”
昊辰的手緊握住龍椅的扶手，眸子瞪得老大，俊顏上泛著寒氣。
接著，張美人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陳述出來，其中除了嫣兒當年墜崖的事情，還有迎新宮宴上給昊辰下毒，想借機無賴無霜；跟著向尚宮局傳達指令，裁減隱玥軒的供暖用品和教唆鐘歆瑤和巧玲，意欲加害無霜小產，再到宮道上使計害無霜早產，以及用伽藍香謀害陳子苒，嫁禍淑妃一事，再借無霜之手毒害嫣兒，等等。
“皇上，還有其它一些小事，臣妾相信皇上知道，就不用一一說明了吧？”
跌坐在她斜前方的德妃聽見她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攤開在眾人麵前，壓抑許久的怒火突然噴發了。隻見她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張美人麵前，劈頭蓋臉的就給她一頓好打。
“你這該死的賤人！枉費本宮費心提拔你，你居然恩將仇報的出賣本宮！看本宮不好好收拾你！”
眼前的德妃完全冇有了以往的雍容華貴，與一般的市井潑婦無異，張美人被她打得尖聲驚叫，後來還是昊明看不下去了，叫人將她們拉開來。
這時，張美人已被德妃打得珠釵掉落在地上，頭發也被打散了一半，臉上的妝容因為驚嚇和眼淚而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放開我！你們乾什麼？我是德妃！快放開我！”
雖然內侍們拉住了德妃，可她還在不停的叫囂著，狀態已有些癲狂。
“你還知道自己是妃子？”昊辰冷言以對，這些遲來的真相，即使是身為帝王的他，也聽得有些心驚。難怪先帝臨終時，對於“半月組織”的事情，幾度欲言又止，原來是想告訴他更多的訊息，希望他不要妄下推斷。隻可惜，他當時被仇恨迷惑，什麼也聽不進去……
看著眼前這個被嫉妒折磨的失去了優雅平和的女子，他的心被壓抑的喘不過氣來。還記得，當初剛進府邸的淩雪，不是這樣一個蛇蠍女人啊！
“你為什麼要做出這些事？”他聲音沉重的問道。
看著他厭惡和痛心的眼神，德妃愣了一下，而後大笑出聲。
“哈哈！為什麼？皇上，您居然問臣妾為什麼？哈哈哈！”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因為臣妾愛您啊！”她悲憤的說著。
“你愛朕？用你那顆醜陋又惡毒的心？”
昊辰陰寒的看著她，如果不是話冇問完，他真想走上前去，一掌劈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醜陋？惡毒？”德妃啞然失笑了兩聲，“您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說臣妾的……”
她剛嫁給昊辰時，滿心歡喜，將所有的身心都放在了昊辰身上。待字閨中的那些年，她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小姐。嫁給昊辰後，她努力學習著做各種點心，還學習刺繡，無數次的把手弄傷，隻是為了精進自己的手藝，博君一笑。儘管不愛看書，可是為了心愛的男人，她附庸風雅，逼著自己裝出一副很喜愛詩詞的模樣……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自己傾心相待的男人，居然愛上了彆的女人！她怎能容忍？
直到有一次，她路過書房，準備給昊辰送點心，聽到了昊辰與昊明兩兄弟說是約好了歐陽語嫣和秦無霜一起出外郊遊，她心裡的妒火無法熄滅。她是他迎娶進門的側室，他為什麼不肯帶著她一並出去？而是要帶著兩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為什麼？
就是這樣的不甘心，讓她將當時隻是吏部尚書的父親找進府來，父親聽說這件事後，二話不說就答應幫她處理，至於處理方法，就是借剛打聽到的“半月組織”的名義去刺殺昊辰等人，所幸一切都與計劃的一樣順利，才有了後來墜崖之事……
“朕以前冇有這樣說你，是因為冇有發現你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枉你擁有一副花容月貌，朕真是後悔娶你進府！”昊辰恨恨的說著，當初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避開先皇的逼婚，同時又想鞏固自己的勢力。冇想到，就因為這個女人，先後害了他的兩個愛人！
果然，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就在昊辰準備說出心裡的決定時，守在門外的小全子走了進來，說是左相況修言有要事求見。昊辰隻得忍下怒火，讓昊明將黑衣女子帶下去歇息，淑妃等人全部退下，德妃暫時押回雪盈宮，並派兵嚴守，禁止其宮內任何人出入。
況修言雖是在眾人散去後才進了禦書房，但他仍然能夠感覺到房裡彌漫的低壓。他也知道，賢妃的去世帶給年輕的皇帝很大的打擊，但是，事關江山社稷，他不得不來走這一趟。
“左相急著見朕所為何事？”
“回皇上的話，您交代老臣辦的事情，臣已經全部辦妥了，這是您要的東西。”
說著，他就將一包用紅布包著的東西遞了上來，肖德勝為昊辰打開包袱，赫然發現裡麵放著的，全是王爺淩祖德貪贓枉法，圈占良田，甚至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證據。昊辰每看一樣，眼中的寒氣就冷下一分。
“人證呢？”他又問。
“皇上，凡是被侵占良田的農民全部是人證！臣請皇上立即下旨，即刻搜查淩府！”
昊辰點頭，立即讓爾嵐帶兵去搜查淩府。由於這次是突然襲擊，淩祖德一時防備不及，儘管爾嵐冇有在府上搜到他與敵國來往的信件，可是，卻在他的府上捉到一名敵國的奸細，也算是人贓並獲。
在罪證確鑿的情況下，淩祖德百般抵賴，拒不認罪。在況修言指出，並確認對方身份，以及爾嵐說了德妃在後宮的所作所為後，淩祖德才不得不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
“事到如今，朕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皇上請問。”
自知這次是在劫難逃，淩祖德打算坦誠招認一切，將所有罪過攬在自己身上，隻求能夠保住女兒一命！隻有女兒活著，他們淩家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你是怎麼知道‘半月組織’這件事的？”
既然是先帝要求秦征秘密成立的組織，又怎會被旁人知曉？除非有人泄密！
“皇上可知‘有人能使鬼推磨’這話？”淩祖德愴然一笑，“當時秦府管家暗地在外賭博，欠下很多債務，他與秦征雖是十分要好的異姓兄弟，卻也拉不下臉去求人。老臣為了更好的監視秦府，掌握朝中動向，就買通了秦府的管家，替他償還債務。後來，秦征在做這些事時，管家也都有參與。您說，我怎會不知？”
原來如此，到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算真相大白了。隻可惜，他知道的這一天，太遲太遲了……
“皇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老臣一人的錯！皇上要殺要剮，老臣絕無怨言！隻是，念在小女服侍皇上這麼久的份兒上，還望皇上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小女也是因為愛您心切，萬望皇上三思！”淩祖德磕頭哀求。
“饒過她？哼！淩祖德，德妃所做的事，哪一件值得原諒？像她這般禍亂後宮，才是真正的罪妃！”昊辰站起身來，拍著桌子大吼道。
桌子應聲而裂。一想到霜兒的死，他就怎麼都無法原諒淩祖德和淩雪父女！
“皇上……”
淩祖德還想說服昊辰，奈何昊辰抬起手來，表示自己不想再聽他的話。
“將淩祖德關進大牢，擇日聽候處置！”
舉步走出禦書房，原本陰霾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太陽的光芒重新普照大地，他抬起手，遮住那強烈的亮光，雙眼的刺痛還是那般鮮明……
驀地，他覺得臉上一陣冰涼。抬手一抹，居然是濕的……
嗬嗬！有多久他不曾流過淚了？即使嫣兒生死未卜的那一刻，他也不曾覺得像現在這般窒息。
霜兒，若你在天有靈，請你原諒我這個犯了錯的男人，我發誓，將用後半輩子的幸福，殉葬你一生的情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