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爭雄鬥勇俱為秦
兩翼的唐軍騎兵同時動了！
不是出動一翼，是兩翼齊出。
左翼約莫五六百騎，右翼也是五六百騎。
如兩股黑色的洪流，從唐軍步陣兩側繞出，直撲漢軍兩翼。
高延霸瞳孔驟然收縮。
自從李善道投瓦崗以來，他打過多少的仗？各路精兵大都見過。唐軍騎兵這一動，他便看出了名堂。這些騎兵的戰馬步調一致，隊列緊湊，騎士在馬上紋絲不動，馬槊斜指的角度整齊劃一。這怎麼是士氣低落之眾？分明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他定睛看去，隻見這出擊的兩翼唐騎，右翼隊中，豎立著的是一麵玄色為底、赤紅鑲邊的大旗。旗麵上赫然繡著一個鬥大的字，——“秦”，其下另有一行稍小的繡字：“大唐驃騎將軍”。而左翼，舉著的是相同規格的將旗，其上所繡則是一個“安”字。
秦？安？
高延霸腦中急轉，卻一時想不到唐軍中有誰個姓秦、姓安的猛將。敵騎齊出，形勢急促，他來不及細想，咬牙冷笑，罵了聲“無名鼠子，亦敢逆擊”？厲聲喝令：“截住他們！”
卻將令才剛傳下，兩翼漢騎尚未出動，遙聞得唐陣中軍又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這喊殺聲來得突兀而猛烈，與方才唐軍步陣的沉悶截然不同！
高延霸慌忙舉目望去，隻見唐軍步陣中軍位置，不知何時又豎起了一麵大旗。
這是一麵比他此前所見的任何旗幟，都要大得多的玄色大纛。
大纛在朔風中緩緩升起，獵獵展開。
玄色的旗麵上，赫然繡著一個鬥大的金字。
“李”。
李世民的李！
隨著大旗的升起，隨著殺聲的滾沸，一支玄甲騎兵從唐軍後陣湧出，如鋼鐵洪流般從步陣中央裂開的通道中穿過，朝著漢軍步陣突出的部位碾壓過來。當先的百餘騎，人馬俱披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所過之處，漢軍步卒如割麥般倒下，刀砍不入，箭射不穿，連絆馬索都擋不住，——這些玄甲戰馬顯然經過了專門訓練，遇到絆馬索時能自行躍過！
整個漢軍步陣前線，霎時間亂作一團。
“是玄甲精騎！”
“李世民！是李世民親自來了！”
高延霸身側的幾個從將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高延霸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麵玄色大纛，攥著韁繩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李世民？
李世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將軍！”一個從將急聲道，“聖上明明說李世民在上郡！這、……這怎麼會？”
“大將軍！”另一個從將也慌了手腳，“玄甲精騎在此，李世民必是親臨！入他賊娘，中了計了！李世民小狗麾下皆百戰精銳，我軍措不及防，隻怕勝算已渺。趁陣腳尚未亂，趕緊撤吧！”
高延霸目瞪口呆，怔怔望了片刻“李”字大纛，一張黑臉漸漸漲得血紅，轉過頭來，瞋目喝道：“你個狗日的！要害的咱們全軍覆冇麼？此際如何可撤？此時一撤，便是兵敗如山！”
他唰地拔出佩刀，刀鋒直指對麵唐陣中剛剛升起的玄色大纛，聲音如炸雷般在土坡上滾過，“傳俺將令！中軍擂鼓，前陣穩住陣腳，擅退者斬！右翼步卒壓上，掩護前陣重整！高僧奴給俺頂住左翼賊騎，一步也不許退！秦瓊，……不，俺叔寶賢兄何在？”
“回大將軍，在左翼騎隊。”一個從將應道。
“速傳俺令，勞俺叔寶賢兄率其部精騎出擊，務必不但截住賊右翼騎，且最好將其擊潰！”
這從將撥馬，便待去給秦瓊傳令。
“等等！”高延霸叫住了他，盯著他的眼睛，牙縫裡迸出一句話來，“你告訴俺叔寶賢兄，今日之戰，全靠他了。若能頂住這一陣，全身而退，便是大功一件！”
這從將大聲接令，不敢怠慢，急便驅馬而往左翼。
到了左翼騎隊，秦瓊早在隊前等候將令，聞罷高延霸之令，他沉聲說道：“請轉告大將軍，末將接令。大將軍儘可放心，末將必拚死力，不負所托！”言罷，他勒馬轉身，目光掃過身後數百精騎，也不多言，隻將長槊朝天一舉，喝道，“曆城秦瓊在此！諸君，隨我來！”
數百精騎齊聲呐喊，聲震四野。
秦瓊一馬當先，忽雷駁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數百精騎緊從，馬蹄翻騰，掀起漫天黃土，如同一道旋風般朝唐軍右翼騎兵斜插而去！
……
唐軍右翼騎兵正衝向漢軍左翼步陣，眼見便要撞進步卒陣中，忽見一支騎兵從側麵猛撲而來，當先一將赤紅披風如火，明光重鎧在陽光下灼灼生光，來勢猛惡異常，不由衝勢微微一滯。
秦瓊便趁著這一滯的間隙，率騎殺到近前。
忽雷駁如猛虎入羊群，撞入唐騎隊列！
秦瓊左手長槊橫掃，將當麵一名唐軍騎兵從馬上掃落；右手鐵鐧揮下，第二名騎兵的麵門被砸得稀爛。他身後數百精騎奮勇從進，刀砍槊刺，霎時間便將唐軍騎兵右翼撕開了一道口子。
好個秦瓊！
唯見他卻不停留，率部從這道口子中直穿而入，如入無人之境，馬前無一合之將，卻竟是倏忽之間，就將這支唐軍右翼騎兵穿透了！唐軍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擊打得陣腳大亂，左右不能相顧。往前望去，已是唐軍步卒中陣；向後望之，則是遍地的人仰馬翻！秦瓊卻並不貪功，不往唐軍步卒中陣去衝，改而撥轉馬頭，率部回身，又倒衝回去！這一來一回，便將唐軍右翼騎兵徹底攪散。數百漢騎跟在秦瓊馬後，見他這般神勇，無不熱血沸騰，俱皆一邊前鬥，一邊奮聲大呼：“曆城秦瓊在此！當者死，避者生！”一陣陣聲如霹靂，震得唐騎膽寒！
卻這唐騎右翼被秦瓊這一衝一攪，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已是陣不成列，將不成伍，自保尚且不暇，再顧不上衝擊漢軍左翼步陣，隻得調轉馬頭來對付秦瓊。
便一將橫槊躍馬，迎著秦瓊衝上，叫道：“隻你姓秦麼？識得你家爺爺秦武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