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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探得虛實臨機改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秦瓊撫須,略作沉吟,說道:“敢問大將軍,可是借此窺其虛實?”

高延霸拊掌大笑,手指秦瓊,環顧諸將,得意說道:“知我者,叔寶賢兄也!聽見了冇有?你們這些夯貨,隻知打打殺殺。本大將軍的絕妙用心,爾等卻怎知曉!哼!下道戰書過去,不僅可挫其士氣,並可趁此機,看看他軍中虛實。——甲械精不精,士氣高不高,這些東西,開戰之前是不好探知的,使者卻能覷個七七八八。這就叫‘知己知彼’!懂不懂?”

諸將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拍起了馬屁:“大將軍深謀遠慮,末將等萬萬不及!”

“有大將軍運籌帷幄,賊唐軍此來,什麼‘房謀杜斷’,這杜如晦是自斷生路!”

“不錯,不錯!什麼杜如晦,什麼晦如杜,都是自尋死路!”

高延霸哈哈笑了兩聲,即令長史展開紙筆,親自口授,當場寫了戰書一道。

措辭倒也簡單,無非是“大漢左武衛大將軍高延霸,致書杜參軍足下:足下既敢南下,當有膽氣與某正麵一決。今約於青石嶺北坡平地,三日之後,兩軍列陣,決一雌雄。敢戰與否,悉聽尊便”。寫罷,高延霸特地挑選了一個膽大細心的校尉,令他持書出營,逆迎杜如晦部。

“記住了!”高延霸吩咐這校尉,“送戰書是一樁差事,看虛實是另一樁差事。你到了賊唐軍,眼睛放亮些,耳朵放尖些,能看的都看回來,能聽的都聽回來。回來一一稟俺。”

校尉叉手領命,持書馳馬而去。

……

杜如晦所部,距離襄樂縣城,還在兩日路程之外,——不過這個兩日路程,是步卒行軍所需的時間,快馬往返卻隻需一日。到得次日下午,這校尉便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到營外時,部隊正在攻城。

校尉遠遠望了一望,見得一如前幾日攻城,仍是三麵圍攻,攻勢甚猛,但城上守軍守態雖已顯疲憊,卻仍能勉力支撐。這校尉暗自琢磨,按理來說,不該在殲滅了定安唐援之後,這般猛攻已然四日,區區一個襄樂小城居然還能頑抗,莫不是杜如晦援兵尚未來到,而其使提前已到?趁著夜色,摸進城中,告知了城內援兵將到,故此這城中守軍才堅持到今?

這校尉心中存疑,卻不敢耽擱,繞過攻城戰場,還到營中,徑直入中軍大帳複命。

高延霸正在帳中,聞報便令他進來。

校尉進帳行禮,稟報說道:“啟稟大將軍,戰書已送達賊唐軍。並未見著杜如晦,隻見到一吏,自稱姓薛,將戰書轉呈給杜如晦後,說杜如晦已閱,後日午時,青石嶺北坡,如約相會。”

“可有回書?”

校尉答道:“敢稟大將軍,並無回書。”

高延霸罵了聲,說道:“倒是倨傲,連封回書也不給老子!”問道,“你觀賊唐軍虛實如何?”

校尉定了定神,從頭說起,說道:“末將離營之後,疾馳不停,昨晚入夜後,找見了這支賊唐軍。彼時,他們已築下營地。末將在離營十餘裡處,即被其巡哨截住。末將道明來意,巡哨便引末將入營。到了營外,先是在轅門等候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有人領末將進去。”

“你說離其營還有十餘裡,你就被巡哨截住了?”高延霸打斷他,問道。

校尉應道:“是。”

高延霸嘿了聲,說道:“戒備還算不鬆。你接著說。”

校尉就接著說道:“等候之時,末將趁機看了賊唐營的外圍。他這營寨倒是紮得頗為齊整,壕溝、拒馬、望樓皆有章法。營牆上火把通亮,軍士往來巡視,也是井然有序。”

“入營後呢?”高延霸眉頭略皺,問道。

校尉說道:“末將進到營中之後,被領到一座偏帳中等候。領路的唐賊斥候隊率,未與末將多言,態度頗為冷淡,說不上倨傲,但也無有畏懼之色。末將試了句口風,說‘你們膽子不小,敢南下與我大軍對敵’,這隊率隻答了一句,‘軍令所在,不敢有違’,便不再多話了。”

高延霸蹙眉問道:“何時送上的戰書?”

校尉繼續說道:“末將在帳中等了約莫又半個時辰功夫,被領去中軍。一路上末將經過了幾處營區,仔細看了看沿途所見的唐賊兵卒。若論甲械,卻是精良,不少唐卒皆披掛的是鐵甲。”

“不少唐卒披掛的都是鐵甲?”高延霸聽到這裡,撓著下巴,琢磨了下,卻是蹙著的眉頭,反由此稍得展開,顧看同在帳中的秦瓊,問道,“叔寶賢兄,聽出來其中的玄虛了麼?”

秦瓊說道:“張校尉到營中時,已然入夜,本該兵卒休憩之時,卻沿途竟見到不少披甲兵卒,加上張校尉在營外、帳中前後等了個把時辰,這顯是杜如晦故意做出來,給張校尉看的。”

“正是如此!哼,小小詭計,如何哄得過俺?”高延霸撇了撇嘴,問道,“還有無其它所見?”

校尉說道:“大將軍,確是還其它所見。末將發現,賊唐營築得雖然算得上嚴整,甲械亦頗精良,但是士氣卻好像不高。末將經過一處營區時,正逢幾隊士卒在分發乾糧。末將遠遠聽見有人在抱怨,說是連日行軍,連口熱湯都喝不上。還有人在嘀咕,華池才剛打下,不給休整,就催促南下,卻是不顧將士辛苦。又有人低聲議論,說大將軍與秦將軍無不是我大漢名將,大將軍淮陽一戰,大敗李密主力,秦將軍近來馳騁關西,所向無敵,又新近聽聞,秦將軍更是剛剛全殲定安唐援,此往解襄樂之圍,隻怕是勝少敗多!聽他們語氣,頗有幾分沮喪。末將還留意到,他們說話時,旁邊並無軍官嗬斥製止,可見軍紀雖在,軍心卻已有些渙散。”

高延霸聽到此處,不覺眉頭更展開了些許,與秦瓊說道:“叔寶賢兄,你看看,就連唐賊小卒,都知你的威名!”仰臉想了一想,問這姓張的校尉,“還有彆的冇有?”

校尉便又說道:“末將見到姓袁的這吏時,帳中還有幾員裨將。姓袁的比較鎮定,但末將留意到,幾員裨將之一,在末將呈遞戰書時,神色間隱隱有些惶然。末將告退時,才出帳外,就聽得帳內傳來一人言語,說‘這高老公是漢軍大將,前幾日剛破了調令關,生擒韋義節,如今向我軍約戰,這一仗怕是不好打。’說話此人,大概就是麵帶惶恐之將。”

高延霸聽到此處,已是眉頭儘展,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在帳中連踱了幾步,轉過身來,滿麵紅光地說道:“好!好!叔寶賢兄,你聽明白了麼?”

這話問的有點冇頭冇尾,秦瓊恭謹答道:“敢請大將軍明示。”

“哈哈!”高延霸大笑一聲,目光炯炯,說道,“入營前所見,賊唐營嚴整;到了營中,頗見披甲之卒,表麵看來,杜如晦部不容小覷。但隨後張三的所見所聞,卻暴露了其軍心不穩、士氣低落的真相。也就是說,無論披甲之卒,抑或築營嚴整,實都不過是杜如晦強撐門麵,做給老子看的罷了!他這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這姓袁的帳中惶然之將,便是明證。”

他背著手在帳中轉了幾轉,雙掌一擊,麵向秦瓊,昂首挺胸,說道,“軍心渙散,士氣不振,縱萬人之眾,縱有堅甲利兵,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我軍克勝必矣!叔寶賢兄,你且看,後日一戰,俺必叫這杜如晦原形畢露,讓他知道,你我的厲害!”

秦瓊卻不如高延霸這般樂觀。

他起身恭立,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大將軍,適才張校尉畢竟說了,他親眼所見,賊唐營紮得齊整,甲械精良。則若僅憑幾句士卒的牢騷,便斷定其戰力不濟,恐怕……”

“賢兄!”高延霸笑著打斷了他,說道,“用兵之道,固當謹慎。可也不必太過謹慎。士卒在營中公然抱怨夥食,裨將見戰書而變色,——你我都是帶兵之將,賢兄自然知曉,這些可都不是小事。你我帳下的兵,什麼時候在分發乾糧時抱怨過?什麼時候見敵軍下戰書便麵露惶然了?冇有!從來冇有!”他越說越是篤定,負手而立,朗聲說道,“叔寶賢兄!卻這杜如晦雖然號稱善斷,於今看來,終究不過一介文士!王君廓被他一夜破城,是王君廓自己大意,不是杜如晦有多厲害。哼哼,換了老子可就不同了!俺老高便叫他見識見識,何為大漢精銳!”

走到帳門口,高延霸掀開帳幕,往外看了一看,——營外十餘裡處,圍攻襄樂的戰火正急,他轉過身來,說道,“前日計議,是勞賢兄往青石嶺阻擊杜如晦部,但今既杜如晦部這般士氣低落,軍心惶恐,……叔寶賢兄,依俺看,這後日阻擊杜如晦部的戰法,不妨也看一改了。”

“大將軍之意是?”

高延霸說道:“先鋒阻擊之任,仍勞賢兄,但前日議定的一邊阻擊杜如晦部、一邊仍以攻襄樂為中重點此議,可以改一改了!改為先殲杜如晦部,再攻襄樂!對襄樂的攻勢,明日暫止,俺親提步騎四千,相助賢兄!務必後日一戰,儘殲杜如晦部!隨後再來打這襄樂就是!”

秦瓊怔了怔,說道:“先殲杜如晦部?”

“不錯!”

秦瓊遲疑說道:“大將軍,杜如晦部萬餘之眾,我軍雖在青石嶺已築陣地,要想一舉將之全殲,隻怕也不容易。”

“不試試怎麼知道?這襄樂城的守軍,被我軍猛攻四日,已是案板上的肉,不值一提。便是我精銳出營,彼等也定不敢出城。況乎俺還留下了數千兵馬繼續圍困!叔寶賢兄,便先試試能否全殲杜如晦部,若能,襄樂轉手即下;若不易,再依前策不遲!”

秦瓊心知,高延霸此必是從張校尉稟報中,嗅到了殲滅杜如晦部的戰機,故此這才臨時改策。

一方麵,如高延霸所言,若能將杜如晦部殲滅,再接著打襄樂的話,襄樂的確是必就冇有抵抗的勇氣了,輕易可下;再一方麵,杜如晦是李世民的謀主之一,若能抓住這個戰機,將其部儘殲,將他擒獲,這更是大功一件。——而至於為何不能按照原本議定的計策,阻擊為輔,以攻襄樂為主,重點仍是先打下襄樂,則是因為一旦襄樂打下,杜如晦部或就會撤兵而走。

隻卻高延霸愈是篤定,秦瓊卻愈發覺得不妥,但見高延霸信心十足,便也就不再多言,隻是躬身一禮,說道:“既如此,末將謹遵大將軍號令,願從大將軍破敵。”

“好!你明日就先領本部,前往青石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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