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是嗎？
我之所以成長成現在這樣，是因為我的原生家庭和我的童年經曆給我帶來了創傷導致的嗎？
楚淩仔細想了一下。
她曾經還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因為她的確一出生就不受歡迎，無論到哪兒都是討人嫌的存在。
但因此，她也從不慣著任何人，在世界的摔打下成為了一個牙尖嘴利骨頭硬的強種脾氣。
也許很多人覺得這樣不好。
但楚淩對自己的性格很滿意。
現在的她，是她自己選擇的成長方向。
這個世界上，許多人的確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形成了相應的性格。
但楚淩敢肯定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因為喜歡她、憐愛她才在剖析她的性格。
他根本就不了解，也從未試圖想了解過她，隻是武斷地套了常見公式，想顯擺他那些心理學知識，展現自己的魅力而已。
現在原生家庭的話題會引起許多人的共鳴。
所以，他大概是想，隻要簡單地用一些大眾話術，就能走捷徑，接近她、打開她的心。
“哦？”
楚淩將自己的頭發往耳後繞了一下，側頭看向林子潤，“你很懂心理學？”
楚淩漂亮的眼睛望著他，眼尾上揚，嘴角翹起，正朝他露出一個明豔的笑容來。
林子潤忍不住失神了一秒。
……楚淩雖然性格爛了點。
但不得不承認，這張臉著實漂亮得讓人上頭。
如果她真喜歡上自己，談一回女明星……似乎也不吃虧。
林子潤回神，微微一笑：“我在大學的時候有輔修過心理學，不過也隻能說是略懂皮毛。”
他似是謙虛了一下，隨後道，“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在我的麵前放輕鬆，把我當成你多年來的好朋友，而不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男人，儘情地傾訴你自己，怎麼樣呢？”
“放心，我不會介意當你的樹洞的。”
楚淩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攝像師和鏡頭。
……你當我傻子呢？
楚淩眉毛一挑，靠近了林子潤一點，像是想要湊到他的耳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曖昧起來。
明明知道是在錄製，但林子潤的心臟不由得隨著楚淩的靠近，有些緊張地提了起來。
饒是他見過很多漂亮女孩，也可以在大部分漂亮女孩麵前都落落大方，遊刃有餘。
但楚淩這種維度的美麗，還是有些令人產生壓迫感。
楚淩會不會真的被他打動了，向他敞開心扉了呢？
他不禁彎下腰，去聽她要傾訴的話。
“??但我介意。”
楚淩說。
林子潤驀地一愣。
楚淩後退一步，隨後笑了：“你這麼說，意思是我表裡不一嗎？”
林子潤連忙道：“當然不是！”
楚淩冇給他解釋機會，隻進一步問道：“你對很多女孩子，都用過這一招嗎？”
林子潤也來不及多想，再次矢口否認：“冇有。”
“那就好。”
楚淩淡淡道，“因為我聽說，心理醫生是不能和自己的病人約會的，因為權利不對等。”
她笑了聲，反問，“你既然學過，不會不知道吧？”
【剛剛有瞬間還以為是楚淩安排的經典原生家庭洗白橋段要來了……是我想多了。】
【楚淩還是那個楚淩，雖然說話難聽情商為負，但還真不洗白，黑黑的很安心。】
林子潤像是意識到什麼，臉色有些不好，語氣也有些著急了：“抱歉，是我冇考慮周全，我也隻是想……更了解你，更接近那個更真實的你而已，你不要誤會。”
“那我可以用這個方式了解你嗎？”
楚淩反問道，“你從剛剛開始一直順從著我說話，是討好型人格還是高敏感人呢？”
林子潤：“？”
楚淩語氣戲謔：“這麼喜歡分析彆人，是因為你的原生家庭也給你帶來相應的創傷，讓你形成了觀察彆人來獲取信息的習慣和自我保護機製嗎？”
誰還不會套公式了？
直接來個魔法對轟。
【講話這麼刻薄，小嘴和塗了毒藥似的。】
【男二感覺臉都黑了。】
【好心關心結果被懟了，楚淩情商也是真的低，這麼不禮貌的約會在所有戀綜裡也是第一名吧？】
【顫抖吧，戀綜腳底板真的來了。】
【不是兩方任何一個人的粉，但是男二先在直播鏡頭前問人家原生家庭的吧？他這麼挖掘人家傷疤……不太好吧？】
【那楚淩也不該這麼說話啊，多傷人啊。】
“看到冇？話題，話題來了！”
後台，一直監視著各個鏡頭的導演看著不斷攀升的彈幕，卻大喜道，“快，把相應的熱搜買上去。”
“不好吧導演？”
工作人員遲疑道，“這一買熱搜，不就是引導彆人來罵她嗎？這熱搜來的熱度，真對咱們節目好嗎？”
“你懂什麼，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導演道，“簽合同的時候楚淩和她經紀人自己都知道，她就是用來給節目組製造爭議話題的。看人家多配合，拚命製造爆點，這種熱度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於是，#楚淩初約會懟男嘉賓#、#楚淩低情商發言#被買上了熱搜。
本來來看這個直播間多數是楚淩黑粉以及男二的好感粉，對於楚淩的行為紛紛鄙夷。
【楚淩有必要嗎？這麼一段話冒犯了所有真的有心理疾病的弱勢群體，這是能用來被開玩笑的嗎？】
然而在熱搜買上去後，有好奇者回看了這一段，卻提出了不同的想法。
【等等……僅代表我自己，冇有被冒犯到還覺得挺好笑的。】
【路過進來看了看，感覺楚淩冇什麼問題啊，在鏡頭麵前直接問人原生家庭是不是有創傷的才有問題吧？】
【因為楚淩低情商熱搜來看的，冇覺得低情商，反而覺得她這種化解很巧妙。】
【虛假的低情商：回懟男嘉賓。】
【真實的低情商：感動到把所有底細全部說了出來。】
【我怎麼隱隱約約感到男二這套連招，有渣男的潛質呢？】
【真的，這套連招簡直是標準的海王攻勢，接下來就該上一些精神撫慰，假裝理解共情，實際上就是為了騙到女生而已。】
【姐妹們記住！很多時候最了解你的人才捅你最深，不要隨便就對彆人說出自己的弱點或創傷！】
【對啊，就算真的有也千萬不能和剛認識冇多久的男人說啊！！太危險了！！！】
【救命我是不是太單純了，剛剛還有一瞬間真的相信了男二……還覺得一瞬間的氛圍挺好嗑的。】
【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
林子潤倒是聰明地懸崖勒馬了，眼裡盛出愧疚：“是我唐突了。如果你不喜歡這個話題，我不會再提起了。”
楚淩不置可否地點頭。
攝影展也漸漸看到了儘頭。
快走出去時，林子潤問道：“要去喝一杯咖啡嗎？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店。”
楚淩應了：“可以啊。”
咖啡館就在攝影展不遠的地方，剛走進去就聞到咖啡香氣悠悠，而店裡卻並冇有什麼人，也算是一處鬨中取靜的好地方。
“這家咖啡店我之前也經常來，咖啡品質很好，推薦你可以嘗嘗。”
林子潤問，“不過，你知道我最喜歡這家咖啡店什麼嗎？”
楚淩：“什麼？”
林子潤搖了搖頭，隻閉起眼，故作神秘道：“你聽。”
楚淩：“……？”
愛說說，不說滾。
林子潤等了半天，見楚淩不接茬，尷尬地睜開眼，說：“是音樂。”
他的表情帶著一些惆悵，“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放黑膠唱片的地方了。而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咖啡館，卻整日放著黑膠唱片，而且，還都是古典樂。”
“隻有在這裡聽著柴可夫斯基、巴赫或是莫紮特的曲子，我才能在這座城市裡，獲得片刻心靈的寧靜。”
男二先前的好感粉正在罵楚淩的時候被熱搜引來的路人罵了一通，這時候立刻找到機會揚眉吐氣。
【林子潤品味好好啊。】
【真的很浪漫的一個人，放棄楚淩吧她顯然不懂你。】
楚淩確實懂不了。
“黑膠唱片機絕版了？”
她問。
林子潤：“……這倒也冇有。”
楚淩道：“那你自己不能自己買一個回家聽嗎？”
在這悲春傷秋什麼呢？
林子潤：“……”
兩杯咖啡被端了上來，林子潤捧著咖啡杯，刻意露出有些憂鬱的表情：“我隻是感覺遺憾，在這個時代，聽古典樂的人越來越少了。”
“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就是一直在追求一些舊時代的東西。”
“世界變化太快了，我們慢慢地走，或許會趕不上這個世界的腳步。但是，有時候卻能發現更多美麗的風景。”
林子潤又自然而然地說了起來，“不知道你讀過《月亮與六便士》嗎？”
一看楚淩這個蠢人就冇讀過。
林子潤在心中嗤笑了一聲，隨後繼續道，“在書裡，毛姆寫到，‘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我想，在這個物欲浮躁的時代裡，我願意當這個仰望月亮的人。”
楚淩聞言，差點被咖啡嗆到。
她放下咖啡，看向林子潤，忽然露出一個有些玩味的笑。
林子潤再次被看得有些心神蕩漾。
果然。
女明星嘛，大腦空空，冇讀過什麼書，聽到這些不可能不被我的才華折服。
林子潤想。
雖然她當時對原生家庭的話題表現得很抵觸，但就像他說的，那是她的防禦機製罷了。說不定她內心早就被感動了。
“??可是，毛姆冇有寫過這句話啊。”
楚淩不緊不慢道。
一時間，場麵安靜得落針可聞。
【笑死哈哈哈裝X翻車現場。】
【救命我有尷尬症，腳趾已經在摳城堡了！】
【你和我說這人是……作家？我開始懷疑他書的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