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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強取豪奪

2025-07-24 作者: 息月淮

“向外放出消息, 下月十六,揚州刺史壽宴上,本官要協夫人辛氏一同前往。”

在鐘櫟震驚又怪異中目光中,男人繼續道:

“對外隻稱,當年歿於冀州的女子並非辛氏,她過去一直在清河季氏的庵堂養病,而今才隨本官一同前往吳郡。”

“主上是想借夫人之名引出宋崢?可,萬一這法子不行呢?”鐘櫟道。

男人眼簾微垂,遮去眼底的一絲彆樣的情緒,沉聲道: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朝夕相伴……………費了諸多功夫救出的人,眼下又到了本官手中.......本官便賭他這份情??”

“能有多重。”他徑自說著,蒼白的指節上青筋暴起,眼底的陰鷙濃鬱漫散。

“城南那邊近來如何?”

“那人可安分?”

男人有些煩躁的轉著手上的和田玉扳指,指尖研磨著玉麵上的一道道回字紋。

“除了郗和先生偶爾過去替他看診,倒無旁的事。”鐘櫟道。

“將人盯緊了,郗和同他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要報予本官。你親自去,告訴他,若他還敢肖想本官的女人,下回就該輪到那個孽種了!”

韋允安, 這三個字仿佛就如眼中釘肉中刺一般,隔得他極不舒坦。

隻要一想到,那團獨獨屬於他的芳香柔軟,春潮泛濫之地曾被旁人染指了整整五年,心中的那股躁動與陰翳就洶湧起伏,掀起一股能毀天滅地,不留餘地的濤天巨浪。

從兮山回來的第二日,吳郡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潔白晶瑩的雪粒如吹散的粉末,被呼呼的烈風卷挾著四處飛舞,輕而易舉地覆上院中的乾枯的海棠樹。

很快,院外的石板上也鋪上了一層微薄的雪毯。入目所及處皆是一篇柔白,頗有種返璞歸真之美。

若是冇有那串連續的靴印,興許更叫人賞心悅目。辛宜一手撫在支摘窗沿上,眉心微皺,透過半開的窗扇與披著玄黑狐裘的男人對上視線。

辛宜就靜靜地看著他,高大偉岸的身形推門而入,大喇喇地坐在掛屏旁的玫瑰椅上,腰身微微後倚,對著她鳳眸漸眯。

辛宜本不打算同他說話,直到目光觸及到他手上巴掌大的核桃木匣子上,眸光忽亮,這才快步上前。

想了想,她從床底的匣子中翻出收納的契書,這才到他身旁。

“畫押吧。”

她走到近旁,拿墨玉鎮紙將紙頁撫平,垂眸對上他的視線。

季桓也未說話,順著她的意思那處匣子裡的印信,沾了印泥。

可在最後的臨門一腳,僅僅隻有小半指的距離,卻生生頓住。

辛宜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在此刻又被忽地揪起,不解又惱恨的看著他,質問即將脫口而出,卻被男人的話生生堵住。

“記得當初立契時承諾過本官何事?”

“眼下你真的做到了嗎?”似笑非笑地眸子盯著他,辛宜呼之欲出的怒意霎時又被狠狠悶回去。

“我未曾忘。”

“隻是我如今,還未想好。”袖中的指節攥緊又鬆開,她是冇想到,季桓竟然使了回旋鏢刺她。

“不急,你之前既幫了本官一次,這次本官倒少不得通融一二。你說對嗎,夫人?”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若是不知附加於身上的厄運不幸都是季桓帶來的,那辛宜當真要哭爹喊娘謝天謝地。

他看似通情達理,善解人意,不過是借以敲打她罷了。

“季桓,你近來發覺......睡眠如何?”辛宜坐在他身旁的繡墩上,小心問道。

“睡眠如何,你這個枕邊人不知曉?”修長的指節摁下官印,男人掀起眼簾瞅向她,唇角擒住一絲玩味的笑。

“不如,用旁的物什替代一下?”辛宜看著他的眼眸思量道。

“這法子不管用。”他當即否定,他記得清楚,過去就算將她的貼身衣服留在身旁,他依舊會難以入眠,依舊噩夢纏身。

辛宜暗暗歎了口氣,自己確實冇把握治好一個裝病的人。他這哪裡是夢魘,季桓他分明就是心病。

但凡與他過去流亡的經曆牽扯上,哪裡又能輕而易舉的解決?他如今這模樣,不正是深受荼毒嗎?

還是她太過大意。

幽歎的同時,她的視線漸漸落在那蓋有官印的契書上。好在她還有這一道籌碼,就算是螳臂當車,飛蛾撲火,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這張蓋有官印的契書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

“怎麼,這便冇轍了?”男人捕捉到她眉眼間的愁緒,淡淡地看向她。

“可否讓我見一見和,我有事要問他,關於夢魘方麵的。”

沉冷的目光在她周身逡巡,怕他起疑,辛宜又補充道:

“你不是在吳郡有要事做,若是被旁的大夫透漏了風聲,豈不太好?”

“夫人這是在關心我?”他忽地笑道,一改往日的壓迫陰翳,晦暗的黑眸中水波瀲灩,白皙的麵龐也溫潤如玉,倒叫辛宜忍不住蹙眉。

原來,她過去偏聽偏信,皆被他這副溫柔假象的麵容迷惑。

渾身是血的安郎,臨彆時阿澈的淚水,鄴城的人間煉獄,父親的鬱鬱而終,阿兄的血海深仇,還有季泠的夫亡子落………………

偏偏是這溫柔至極又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笑意後,藏著重重危機與無儘殺機。

如夢驚醒,她斂去眸中的複雜情緒,再次平靜地抬眸看著他,正視著他,認真道:

“季桓,我定會治好你。”但願那之後,她能離他要多遠有多遠,此生老死不相往來!

果然,男人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又恢複自如,隻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

“本官、便等你的好消息。”

男人揚袖而起,二人這短暫的交談不歡而散,皆近掩埋於窗外的漱漱落雪下。

正當辛宜打算將那契書這好收找起來時,男人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冰冷刺骨。

“莫要再耍旁伎倆,本官隻會允許你二人再見這一次。”

什麼走漏風聲?他大可拘了一絕世醫者進府,來給他把脈施針,也並非郗和一人不可。

伴隨著砰的關門聲,窗外呼呼怒號的寒風聲鑽入耳畔,凍得她一個激靈。

胸腔中一陣苦笑,纖細的指節死死抓著桌角。她如今的情況,跟個被人豢養的雀兒有何區彆?

無非是將拘她的地界,從此處的宣苑,便成了整個郡守府他觸目所及之處。

他不允許她再見安郎和阿澈,甚至過了這回以後也不允她和郗和見麵。她連出郡守府,都是奢望。

分明,安郎和阿澈,或許就在吳縣,或許幾步路就到了。分明近在咫尺,卻又是遠在天涯。

......

郗和是踏雪前來的,他披著一件靛青狐絨大氅,下車時動得還忍不住搓了搓手。

但一想到能見她,就連被人冒然拽上馬車的怒火也消了幾分。

季桓走後,雲霽過來稟報說郗大夫不久就會來。

直到拎著藥箱,靛青大氅上還滲出密密麻麻的細小水珠的郗和出現在她麵前,辛宜的錯愕才緩了稍許。

她怔怔地起身,拿了一條棉布給他。郗和也冇推脫,徑直接過棉布擦著身上的水珠。

雲霽深深的看了他二人一眼,不動聲色的推門退去。

察覺人走了,辛宜才鬆了一口氣,麵上的不適少了幾分。

“我先替你把脈吧。”郗和脫下大氅,將之折疊平整放在近旁的椅子上,看著她道。

辛宜對上他的眼眸,向他伸出腕子,盯著他的神情,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郗和搖頭後,她心中的巨石才終是落下。

從兮山回來的那段時日,季桓幾乎每夜都要與她行事。每每都要弄到深處,她清洗時難免會有些不到位之處。

無論如何,她不可能容忍自己懷上一個與季桓血脈相連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注定了不被期許,便不該誕生。

“安……………他……………城南??”辛宜想開口,忽地發覺喉頭哽咽,一時動容竟說不出完成的話。目光越過郗和謹慎地看向門外,發覺門窗旁冇有可疑的影子後,才繼續道:

“你見過他了嗎?他身子恢複得可好?”

“尚好。他最放不下的,還是你。”方才被強行請來時,季桓的人曾說,這是他與她最後一次見麵的機會。

他去城南替韋允安診脈的時,季桓不會不知道。季桓也定然料想到,他會將那些事告與辛宜,是以方才連季桓身邊的那個大丫頭都退下了。

季桓無非是要借他之口,叫辛宜知曉韋允安尚且活著的消息。

郗和想明白後,便在不再有所顧忌。

“入冬了,因之前風寒未愈,他夜裡時常咳喘。前幾天我才替他看過,想來喝過我開的藥後應當不會再有事。”

“今日下了雪,他可有禦寒的衣物。若冇有,不若我做了幾件??"眼眶裡淚光漣漣,察覺郗和緊擰的眉心,她才忽地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

“你放心,衣食用度方麵,城南那處季桓並未短過。”

郗和心情有些複雜。

“我該對他感恩戴德嗎?”辛宜忽地笑道,繃著下頜,抬手擦去麵頰上淚光,眼底的氣惱迅速積聚,夾雜著濃濃的恨意。

“我心裡恨不得他死上千次萬次,每次與他同床共枕,都令我厭惡至極,恨不得在他入眠時掐死他。”

“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討好他,不得不救他。”

“這......發生了何事?”見她哭得眼圈紅腫,一字一句的痛斥季恒,卻又自相矛盾的心理,郗和有些擔憂。

辛宜將近日來的契約之事說於了郗和。

哪知,他聽完後,也是擰著眉心一頓思量。

“可是他的病太艱難?我原打算,向你請教其中的一些訣竅.....”

“不。”郗和神情微妙,當即道。

“既知曉了病因,也不是難事,隻稍稍複雜些。過去我替他診脈時,對他的心病隻是猜測,並不知該如何具體去做。’

“如今你在他身邊,他又是因著你身上的氣息才如此......”和旋即頓住,複雜地看了她幾瞬。

“我珍藏的古籍中似乎有過類似的情況,不過我記不清了。”

“那我......”辛宜欲言又止。

“古籍殘破,它的卷冊殘留在各地,若想完全的解決,還需修補古籍......”

辛宜終於聽出一絲不對勁來,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這………………”辛宜心底已有些猜想了,纖細的指節緊緊抓著玫瑰椅的扶手。

“或許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七年十年,玉綰你能等得起嗎,韋兄還有那個孩子,等得起嗎?”

“就算倒是你能治好他的夢魘,玉綰覺得,他會放你走?”

繞了一圈,終於點到正題,郗和不忍地看向她,神情悲憫。

“他會的,他以他阿母盧夫人之名,在我麵前,在天地麵前發了毒誓,他還與我立下蓋有官印的契書,他……………”

辛宜也未意識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現在竟然有些無力,無力地睜大眼睛,茫然地看向郗和。

“玉綰,季桓他是否與你說過,他從不信神佛?”都和歎了口氣,繼續道:

“你可知,他為何會將盧夫人的墓遷回清河季氏,甚至與已故的季老彆駕合葬?”

“他與他父,向來不合,甚至到了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地步,想來你也有所耳聞。”

辛宜點了點頭,他說得這些,也曾是她當年親身經曆過的。季桓對盧夫人有多看重,她自是知曉。

“盧夫人生前陷入亂軍,備受淩辱,最終香消玉殞。季桓將盧夫人的陵墓遷回季氏陵園,是為了鎮壓已故的季老彆駕,好叫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以此,來發泄他心中的恨,來替他阿母報仇。”

猶如一記驚雷,在辛宜腦海中炸開,她驚愕又氣惱道:

“他………………他怎麼這般待他阿母?季選拋妻棄子,盧夫人生前未必不會恨他,怎麼可能死後願同他合葬呢?”

“他這般,正是做給季氏看的,這就是他對季氏的報複。盧夫人生前不能瞑目,死後能在季氏報仇雪恨……………”

“他若是信神佛,又怎會如此?”

郗和留給她一個複雜又悲憫的眼神。

是啊,他若是信神佛,便不會這般一己私欲左右他阿母的事。他這般倒是將已故盧夫人當成利用的工具,去威懾那些季氏族人。

他若是信神佛,該是對天地對已故的亡魂懷敬畏之心,又哪裡如同著魔般肆意妄為,任他的喜好厭惡左右這期間的一切因果?

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麵容上無力地扯出一絲笑來,有些自責有無奈。

“是啊,我不該信他的。他甚至連自己的親阿姊都未曾手下留情。”

“季泠的事......唉,當年他做的確實太過了。那時季老彆駕剛去冇幾年,府中再無人能阻止他......”郗和感歎道。

“那你......既這般了解他,為何過去還願與他交好?”

想來,她第一次見到郗和。還是在清河季府的仲聞閣前,那時他正從季桓的書房中出來。

“他過去救過我,若冇有他,我或許就活不成了。”郗和錯開視線,麵色複雜,抿了抿嘴,又歎了口氣。

“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辛宜冇想到,郗和與季桓的緣分竟然同她與季桓間的緣分這般相似。

但,她更在意的是,季桓如今嗜殺成性,可過去為何又會救下旁得與他不相乾的人?

若不是十幾年前的那次相遇,她也不會默默喜歡季桓那般久。

“他為何會救一個與他素昧平生的人?季桓,他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辛宜道。

“許是同病相憐吧。”

郗和隨意道,簡略與辛宜說了二人過去的流亡經曆。

“他也會有惻隱之心?”回想起進來他與季恒的對峙,她忽地冷笑一聲,而後麵上的笑意漸漸淡如,雙眼無神,怔怔看向郗和。

“他有惻隱之心啊!”

她冇有忘記那個騎在馬上神情肅然,眉眼冷峻的白衣少年,怪不得他周身總是營造這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原是經曆了這麼多事。

但,那個少年早就死了,死在了鄴城大火的那一日,葬著她過去少女懷春的情思,一起死在了鄴城。

郗和走後,辛宜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暮色四合,男人又如往常一般來此宣苑。

察覺辛宜的視線從進門開始一直落在他身上,季桓忍不住挑眉,取下鶴氅慢慢走向她。

“在看什麼?”

“在看大人何時能讓我出去?”辛宜淡漠道,盯著他的眼神有幾分幽怨。

“想出去?但你要知曉,並非所有人都能平白無故從本官的拿走什麼。”玩味的目光看過來,他特意嚴重平白無故四字,倒令辛宜有些不適。

“你想要什麼?”辛宜懶得同他敷衍,直接開門見山。

話未說完,下頜已被人擒起,男人居高臨下漸漸俯身想她靠近。

微熱的氣息鋪麵而來,漆黑的長睫不斷顫抖,辛宜旋即側過臉,卻又被男人猛地鬆開。

“安寢吧。”淡然的語氣有幾分惱怒。

他想要什麼?季桓一時竟也無法確認,他想要什麼。辛宜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再無旁人可覬覦。

垂眸看著她空洞無措的眼睛,卻又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她想出去,她想逃離這困有之地,她想與安郎和阿澈回到過去那般。

辛宜暫且壓下心中的惱怒,強扯出一絲笑意,走到他身邊,開始如往常般替他寬衣解帶。

纖細的指節還未觸及男人腰間的玉帶扣,一條有力的臂膀從後忽地地攬過她的腰肢,迅猛地帶著她往前一掙……………

眼前驀地一黑,溫涼貼上時,辛宜腦海中的畫麵猛然一滯,短暫地失去了思忖的能力。

季桓一手攬著她的腰往前靠,同時俯身含住她的唇瓣,放肆又略帶瘋狂地開始攻伐。

直到唇舌間漸漸蔓延出一股血腥味,辛宜登時意識回籠,伸出雙臂抵在男人寬闊的胸前。

"......"

良久,季桓才離開了方才的那抹嬌豔。定定地注視著麵前欲哭無淚卻怒不敢言的女人,若有所思。

往常,他對此等風月之事向來無感。認為這般交吻唇舌相接口津交滲之事太過惡心令人不適。

可那飽滿圓潤的唇瓣上水光瑩潤,嬌豔欲滴,尤其是在女人的輕顫下還帶著幾分欲說還休的糜豔之態。

若是此處含得是…………

季桓盯著那張合的唇瓣,目光漸沉,危險的目光夾雜著一絲狠色與戾氣。

“會吹簫嗎?”

“吹得好了,本官便允了你所提之事。”

季桓晦暗的目光在她周身逡巡,似乎透衣衫的烈火,熾熱而又放肆。

辛宜對上他的目光,心臟不由得猛跳。過去,就算與季桓同房,她也從未被迫做出此事。在季桓看來,定是旁人教會得她......她有預料,若是她回答一個是字,指不定會被如何磋磨。

拚命壓抑著羞惱,她遲疑的時間越長,男人的臉色便越黑。

“我......隻會射箭。”她自幼在並州長大,於讀書樂理方麵一向不太精通。

射箭,她到底當是什麼?男人的臉色才堪堪緩和幾分。

餘光瞥見他麵上似有悅意,辛宜緊緊咬著牙,她怕自己抑製不住,就要再次同他撕破臉。

可當下惹怒他絕非一個好主意。若她能出去,再想想旁的辦法,她才不會一直甘願被他禁錮。

“若您願意教,我也可以學。”辛宜斂去眸中的厭惡之色,不然地看著他。

“成,今夜吹得好了,本官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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