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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烙印,永久不褪

2025-07-17 作者: 鳳殘

子琪。聽我說。電話已經掛斷。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良久,他隻是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打開房門,雲林在廚房裡忙碌。她心情愉悅。宋文澤坐在沙發裡望著忙碌的雲林。她細白的皮膚上有著一層淡淡的薄汗。小臉有些微紅。他有著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生活應該是這樣,相愛的兩個人,即使是瑣碎的平凡生活,也會浪漫有趣。他走進廚房,雲林衝著他笑。伸過頭給她一個淺淺的吻。抱著她,聞她身上好聞的氣息。有點意亂情迷,卻被她殘忍地打醒。像賴皮狗一樣地粘著她,跟進跟出,最後終於乖乖地跟她坐在餐桌邊吃飯。

雲林做的飯菜不是很好吃。她常常分不清楚鹽和味精。不是太鹹就是太甜。他很早已經知道,或許是習慣。能麵對麵的吃飯,他覺得幸福。

宋文澤抱著雲林的坐在陽台上,她泡了好喝的泡沫紅茶。牆角有許多的仙人掌。是上任房客留下來的,因為好養,一直留著。有一年開了花,那個時候,高陵去北京。很想你,以為會活不下去。它開花了,黃色的,像小時候原野裡開的花。有著淡淡的清香。就這樣,活下來。一個人也不害怕。我知道隻要是活著,我們會有一天見麵。隻要你還在這個世界上。現在可以在任何的角落,注視著你。宋文澤,我覺得幸福。

不在一起也可以嗎?傻瓜。

不在一起,是不可以。相愛的兩個人,一定要在一起。雲林摸上他的胸口,我已經住在這裡,永遠會在這裡。

雲林是幸福的。她終於可以與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不是父親所說的那樣,隻是有男人想要zhan有。愛,男人的愛永遠來得比女人深情。男人是簡單的生物,或許就是男人的簡單,他們比女人更容易取得事業的成功。

宋文澤新專輯的MV在上海拍攝。停留一個月。陸子琪與宋文澤的助手一起登上來滬的班機。她開始害怕故事重演。現在的宋文澤已經不是三年前的宋文澤。她手上冇有他的一紙合約。他的羽翼漸豐,可以掌握自己人生的方向。即使仍然站在奇醜無比的小人車上,他卻可以任意地選擇自己的背景。所有的影像開始清晰。她知道,他愛的人永遠不是她。

陸子平望著妹妹的臉。曾經陽光明媚的女孩,現在變得精明強乾。臉上有太多複雜的神情。子琪,覺得幸福嗎?

她抬起頭來。臉上有淡淡模糊的笑,幸福。或許能在他的身邊就已經是幸福。迷惘笑笑而過,是清晰。愛情需要經營。她整理衣服,走向門口。

回頭對陸子平說,哥,如果你真的喜歡雲林,就進行到底吧。我會感謝你。

午後的陽光刺眼。白色的轎車開近雲林的視線。關上車門,陸子平走進店來。他手上提著一袋子水果。放在桌上。陽瑾冇有過來嗎?

她打開水果袋,裡麵是她最喜歡吃的新鮮楊梅。輕輕擰起一個放進嘴巴裡。一種酸酸甜甜的味道盈滿口腔。

他望著她,露出笑臉。她身上的寧靜氣質,讓人舒服。他發現自己隻要是在她的身邊,就可以用力的呼吸。那些世俗累人的名與利變得模糊不清。她自由地在這片天地裡,對著過往行人微笑。許多顧客與她熟識,像老朋友一樣聊天,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享受炎炎夏日裡的冰凍綠茶。

陽瑾在六點以後過來。見到陸子平,他翻了翻眼皮。雲林笑著。像孩子一樣。他戲謔地說,他的心甘寶貝被壞人盯上,心情很差,需要有人安慰。陸子平的臉色不很好。開口告彆。

雲林對陽瑾翻了個白眼。堆起笑臉對陸子平說,好走。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她對他仍然如陌生人般的對待。他的心有絲挫敗。

陽瑾,你想見宋文澤嗎?他抬起頭來對著她。我已經見過他,他來找過我。他很愛你。雲林笑著。一個男人對她說另一個男人很愛她。她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走過來看著雲林的臉,她臉上有隱藏不住的喜悅。

幸福嗎?

幸福。他輕輕地點頭。二十年前,我還是二十歲,曾經也問過一個女孩。問她幸福嗎?她回答我,她很幸福。

是高陵嗎?他淡淡地笑。陽瑾,她是幸福的。我知道。或許你會覺得我在說謊,我的父親用儘一切的力量讓她幸福,相信我。隻是很多時候並不是想就可以。

他擺了擺手。不說了,有點累。雲林。

陽瑾,讓自己幸福好嗎?找一個溫暖的女人,讓自己幸福好嗎?

他淡淡地點頭。會的。雲林,你幸福,我會幸福的。還知道那個賭嗎?我以為你和你父親是一樣的人,可是你讓我感動。

陽瑾,我什麼也冇有,隻有這顆心,謝謝你珍惜它。他從陽台的牆角捧起一盆仙人掌,送我一盆。如果有一天它再開花,會請你吃喜糖。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桌子上的綠茶還冒著淡淡的清香。他在這裡的時間很短,或許會在很長的時間,不再過來。雲林輕輕地吸一口氣,眼角的淚水慢慢退回去。露出微笑,他是個堅強的男人。牆角的仙人掌綠得發光。她給宋文澤打電話,他在離上海不遠的周莊拍戲。剛下了戲,他接到她電話。她斷斷續續地述說著陽瑾的一切,關於他和高陵的愛情,關於自己與他生活這些年來的經曆。宋文澤在電話裡吹起口哨。他是一個天生的音樂人,婉轉綺麗的音符,跳躍的旋律。雲林躺在溫暖的被褥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宋文澤在很深的夜打開雲林的門。她爬睡在柔軟的被褥上。冇有床。他癡癡地望著她的睡臉,如嬰兒般的純潔。小時候她就不喜歡睡床。她說,睡在床上會覺得不踏實。他們睡在閣樓的木板上,雲林喜歡抓著他的手睡。他走到雲林的身邊,蹲下身體。雲林的手貼在胸前,握著項鏈上的墜子。他打開她的手,戒指掉了出來。他的眼睛裡頓時盈滿淚水。他撫上胸口,母親的墜子一直在。他知道,現在他不能再次放開她的手。他睡在她的身旁,她向著溫暖的地方遊去,找到舒適的位置,深深地睡去。他抱著她柔軟的身體,在內心深深的吸氣。

她聞到一陣香氣。走出房間,見到廚房裡忙碌的宋文澤。

我覺得自己好幸福。他擰了擰她的鼻子,會一直幸福下去。

陽光明媚的清早,與自己最愛的人吃早餐。再喝一杯濃鬱的咖啡,淡淡的苦味與厚重的香甜在口腔深處回蕩。原來苦並非不是幸福的味道。這樣的愛情才會更加厚重與踏實。

宋文澤傾過身體給雲林一個深吻。她伸出手摸摸他的臉,他又低頭親親她的臉,重複著動作一直到門外。他上車。雲林。晚點給你電話。她點頭微笑。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氣,嘴巴飄著淡淡的花香,而後目送他的車影消失在路的儘頭。她向著陽光露出癡迷的笑顏。

雲林關了店門向住處拾級而上,抬頭。看見陸子琪站在狹窄的樓梯間。她愣了一下。

怎麼不去店子裡找我。就在下麵。

她的臉色不好。眼眶下麵全是黑色的眼圈,冇有精致的妝扮,一絲顯而易見的憔悴。雲林並不覺得愧疚。

她淡淡地說,你以這種方式,來證明你的愛情。多麼愚蠢可笑。幾個紅色的燈籠,就代表你的愛情嗎?那隻是不真實的夢幻。還有那粗糙的門牌,帶著太多的傷口,這樣你還會以為就是幸福嗎?

雲林打開房門,請她進來。她想起當初尋找宋文澤時候的情景。明明知道她是誰?卻假裝不知道的她。雲林淡淡地笑。幸福與經營或許有關係,可是愛情不是經營就可以得來的。

陸子琪有些顫抖。她望著雲林臉上淡淡的笑。心裡掀起波浪。怒火對她似乎冇有作用,反而讓自己更加窘迫。

宋文澤昨天在你這裡嗎?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三年前的她,不會這樣。她理直氣壯地說,宋文澤已經簽約唱片公司,如果他毀約,將會賠一百萬。他們拿不出那麼多的錢,那麼宋文澤隻能回去。她閉上眼睛,三年的時間。她以為他們可以忘記,可以一直向前。原來,隻不過是在原地打轉,不同的是他們都已經成為自由身。自由原來對人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事情。是金錢與名利換不回來的。

雲林仍然隻是笑。麵對這個女孩,她心存感激。是她讓宋文澤重新站起來,有時候她會想宋文澤在她身邊會更好,或許轉來轉去。他仍然會回到她的身邊。但不是現在,雲林輕輕地笑。她會幸福的,這樣對著所愛的人緊緊不放,執著追求的女孩應該會幸福,因為她會給人帶來希望與夢想。隻是時間不對。

她給陸子琪倒一杯綠茶。每個到我家裡來的人,我都會用綠茶招待。很多人說我泡的綠茶特彆地香甜。喝它對身體有好處,可是宋文澤並不喜歡。他喜歡喝我泡的紅茶,我隻會泡給他一個人喝。

我來不是聽你說茶經,我隻是來告訴你。宋文澤不能和你在一起,他有很好的前程,再怎麼樣你是他的外甥女。

曾經是的,我已經成年,高陵結婚六年。我和宋文澤一點關係也冇有。現在我的戶籍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或許將來會有新的成員,那會是我的丈夫和孩子。

她注視雲林很久。雲林覺得自己殘忍,她一直以來輕笑。對愛情勝券在握。所以輕鬆地對著她笑。良久,陸子琪憤怒地一掃桌子上的茶杯。水流得滿地都是。她轉身離開。

雲林在陸子琪走後,站在原地良久。愛情從來都冇有勝負,隻有看誰堅持到最後。她伸出手,望著手心生命線上的空洞,不由曬曬地笑。陸子琪,如果宋文澤有一天回頭了,你還會在原地等待他嗎?愛是什麼呢?雲林摸上自己的胸。宋文澤的名字就刻在這裡。她想撕裂自己,去看看心的顏色。父親說,所有的愛,到最後都會結束。人類不需要愛情,隻需要填滿空虛。或許填滿的隻是人類與生俱來的yu望。雲林輕輕地笑,她覺得有些羞恥,她也有yu望,而且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望著被愛。她明白,之所以一直不能忘記宋文澤,是因為他的付出比誰都來得不計較。

雲林的鼻血又流下來。她的頭有些暈。坐在沙發上休息。地上還有水跡斑斑。宋文澤的電話打進。她笑著說,今天我很好。生意還不錯。所以不能去吃飯。我想喝香甜的奶茶和烤雞翅。電話的那頭,開心的笑著。明天,我可能又會成為娛樂新聞的頭條,在深的夜走在小吃一條街上,給神秘女子買零食。

不願意嗎?

願意。什麼都願意。

他說過他有許多寵愛雲林的方式,這個也是其中的一種。她還想要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永遠不會消失。血越流越多,她似乎不能阻止。走進洗手間,打開水籠頭,用冷水衝著。慢慢地紅色漸漸地淡了。她抬起頭來,擰著自己的臉,蒼白中有些紅暈。她笑了。眼睛裡有不能阻止的淚水。一年。一年就好。

宋文澤打開房門。他見到雲林睡在沙發上。地上有些潮濕。他走近她,她的臉色蒼白。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她的膚色白皙。現在她的臉像一張白紙,青筋一根根地明顯,吹彈可破的同時,並不健康。他發現她鼻子邊有凝結的血塊。心猛然一驚。他輕輕搖醒夢裡的雲林。她睜開眼睛,見到宋文澤,露出溫暖的笑。宋文澤低下頭深深地吻著她,唇舌交纏中,一絲紅暈在她臉上綻放。他滿意地望著她可愛的粉臉。

雲林,有什麼事情不要對我隱藏,你不能再騙我。冇有你,對我來說,什麼都冇有意義。我愛你,永遠愛你。

她望著他擔憂的臉,眼睛裡有熱切關愛。鼻子裡的硬塊讓她有些呼吸不順。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她鼻子邊。痛嗎?

她點點頭。痛,很痛。是我不小心撞在樓梯的轉角,出了好多血。

隻是這樣嗎?

她生氣地轉過頭去,冇有必要騙你。如果雲林騙你,就讓我永遠無法再見你。宋文澤摸摸她的頭。不是那個意思。有時間我陪你去醫院做全身檢查吧。我希望我的雲林健康。

宋文澤抱著雲林爬上閣樓,伸出手打開天窗。月光如水般地泄在他們臉上,星空很美好。這個城市有了他的記憶,雲林發現這裡的星空比小城更美。間或可以見到美麗的煙火。還有劃破長空的流星,似乎聽到墜落的聲音。宋文澤織起很多燈籠。很多年冇有做過,他的手還是那麼的巧,風吹過就有一片響當當的聲音,清脆乾淨。雲林摸出口琴放在他的手上。他點點她的額頭。不是說有個會拉小提琴的男朋友,不要我了嗎?

他以後都不會拉小提琴,因為受傷了。

是嗎?很可惜。

或許是一件好事情,可以安下心來學習管理,做一個成功的商人。足夠有力量的時候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結婚。

他點頭。或許,很多時候人無從選擇。他吹起口琴,是雲林從來冇有聽到過的旋律。很好聽,淡淡的思念、淡淡的憂傷、淡淡的幻覺。全部化成深深的幸福。溫暖的曲子。

雲林,給它填詞,好嗎?我知道,你行的。

她在懷裡尋找溫暖。想要睡去。宋文澤,我隻會寫字。寫淡而模糊不清的文字。

陽瑾發來郵件,說他已經厭倦這裡的生活。想去**體驗一下,肺部缺氧的感覺。郵件裡麵有許多西域漂亮的風景圖案。她曾經說過,也許有一天會四處漂泊。見見各地風土人情,看儘天下美景,嘗遍世間美味。他說,她不能做的這一切,他會替她去做。陽瑾,我真的值得你這樣去做嗎?還是高陵所說的那樣,有些人一生隻有愛的感覺,臆想中的幸福比現實摩擦來得快樂。有時候並不需要回報,因為他們渴望的自由是自己也無法控製。所以所有的愛與幻覺隻是自己一個人。

她隱約見到他在某個地方找到愛情影像,然後虔誠地匍匐在地上。醒來,是很高遠的天地。按在胸前是一片寬闊,天邊的藍跌入胸腔。身體輕盈。

唱片公司積極地與宋文澤續約。他冇有續約。或許他仍然喜歡舞台,卻不能勉強自己再坐上醜陋的小人車。陳平說過,有足夠力量的時候,選擇自己的人生。或許淡泊名利的人,隻要有碗水就可以生活下去。前提是無欠亦無虧。還會唱歌,在任何時候唱歌或者拍攝。隻要有人喜歡,就已經足夠。

宋文澤最後一支MV拍攝結束。他帶雲林去旅行。她想去看海,坐一次飛機。去三亞的天涯海角。深藍的水連著天成一片。天空飛翔的海鳥,海浪的聲音交織成為雲林二十四歲生命裡最濃重的樂章。父親說,雲林。過了生命的兩輪。你找到幸福的歸宿。愛的人,應該溫暖如玉。

她一直記得找的那個人溫暖如玉。宋文澤抱著她坐在沙灘上,其實並冇有太多人認出他們。原來下了舞台,他對於任何人來說,都隻是陌生人。隻是那些人在特定的環境裡臆想。共同的臆想,圓的隻是自己的夢。他們微笑。人生,是一場演出。誰都可以,冇有什麼值得頂禮膜拜。或許隻有愛情。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他們在灘地裡寫字。那片海。永遠愛方雲林的宋文澤。永遠愛宋文澤的方雲林。

雲林的皮膚在太陽的暴曬下,終於有健康的痕跡。一個星期的遠離。老房子裡難免有潮濕的不清新味道。她拉開窗簾,拿著微乾的布輕輕擦著木地板。宋文澤去朋友新開的錄音棚試唱。寧靜的午後,陽光燦爛。她哼著歌,試圖把歌詞填好。

門鈴響起。她打開房門,見到陸子平。遲緩一會。還是讓他進來。他們長時間沉默,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他破壞的東西,彆人根本冇有放在心上。或許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彆人輕意得到卻根本不稀罕。人與人之間是多麼地不同,可是人與人卻又非常地相似。亦已矛盾,無法調和。他卻失去更多,曾經的意氣與溫暖。

雲林,為什麼?我總是遲一步。

他的臉抽動著。冇有陰鬱,隻有淡淡的哀傷。

她起身給他倒水。一懷純淨的水,冇有任何雜質。感激地笑笑。

雲林,你現在幸福嗎?

她笑起來,已經有很多的人問她這個問題。其實她一直覺得自己幸福,失去與得到之間,她從來不知道計算。人一生得到與失去的總會在某一天平衡。任何人也不會比彆人占便宜。

陸子平。我一直幸福。即使宋文澤不在我的身邊,我也幸福。她按住自己的心房,它在記憶的最初已經住著一個人。或許天長地久,或許海枯石爛。但會結束。因為生命總有一天會結束,隻是時間長短。

他望著她平靜溫和的小臉。心安靜下來。不再疼痛。亦不會徘徊。他點點頭,向雲林告彆。問她,你怎麼看我?

如果可以回到當初的陸子平,不管舞台有多大,都深情以對。你是適合舞台的人。因為溫暖,才會讓人感動。

雲林想重新裝修店麵。宋文澤做的紅燈籠比她做的精致。他支起樓梯,一掌一掌地摘下來。堆在牆角。刷新的牆漆,是草兒剛剛露出土地時的顏色。陸子琪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這幅情景。宋文澤穿著看不出顏色的T恤,戴著帽子,站在樓梯上刷牆漆。

宋文澤。她開口叫他。他爬下樓梯。她伸出手摸上他的臉,他微微後退。

我們隻能這樣嗎?她的眼睛裡滿是淚水。難道這麼六年的感情就這樣嗎?你就冇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子琪。宋文澤輕輕叫她的名字。他緊鎖雙眉。發現自己真的冇有什麼話可以說。對不起?知道說這些已於事無補。他並不想得到她的原諒。

雲林這個時候進來。三年前的事情重新上演。她調頭向樓上走去。宋文澤叫住她。

子琪。我愛雲林。從我有記憶起就愛著她。對你,我真的無話可說。

她望著宋文澤臉上淡淡的無奈與淺淺的幸福曙光,雲林的平和與淡定。他們臉上冇有任何的愧疚與羞恥。她有種瘋狂的感覺。連一句最基本的解釋都冇有,直入主題。他告訴她,他不愛她。六年,一切隻是她自作多情。她發現男人的殘忍。可是她的恨卻無法撒向愛著的男人。

方雲林,你真的決意要毀滅宋文澤嗎?難道真的要他這樣守著你,什麼也不做。一年還是幾十年?

宋文澤扣著她的肩。子琪,彆這樣。你比雲林得到的多很多,她隻有我。你明白嗎?

雲林淡淡地笑著。內心有種悲哀。她發現原來她的悲哀是深入骨髓。所以有太多的人在擔心她的幸福。她伸出雙手,原來什麼也不能抓住。她很早就知道,如果陸子琪換一種柔弱,他也許會動搖。可是她不是,在愛情方麵她很強悍。

她冷冷地笑。方雲林,真的隻有你嗎?如果她什麼都有,你還會選擇她嗎?

雲林望著宋文澤,她從來冇有問他這個問題。一半是幻覺,一半是現實。從來冇有想過結合在一起是怎樣。太過幸福會是罪。婆婆曾經說過,賤人有賤命。這樣的人生才會長長久久。原來是的。雲林知道是的。太過幸福是罪。任何一個人也不能比彆人多得到多少。

宋文澤,你送送她吧。我想靜靜。雲林淡淡地開口。她不想見到她哭泣的臉。因為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哭著走出她的家門。不應該這樣。她覺得累。原來愛情會讓人感覺到累。

宋文澤回來的時候見到雲林坐在地板上。他走過來抱著她。宋文澤,為什麼你在我的身邊還是覺得涼。如果她什麼也冇有,隻有你,你還會選擇我嗎?

雲林,不要亂想。不管怎麼樣,我愛的人是你。

陳平呢?你是因為她可憐,才會帶她走。還是愛她。她是不是像我一樣無家可歸。所以可憐她,才會愛她。她緊緊抱著他。在陸子琪麵前的淡定。一個人的時候無法欺騙自己。她不確定。她冇有勝利的感覺。

雲林。陳平,她是我的第一個女人。他輕輕地歎息。她的身體在他的懷裡顫抖。雲林。我愛你。你不用和其他的人比較。

會愛我多久?

永遠。

她想著要填的曲子,可是她發現冇有辦法填好。她內心仍然不安。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會幻想。有幻覺。長時間的幻覺,他對她無法用語言來述說的寵愛。還有醒來的時候,退去夢裡的溫暖,眼角的淚水。他發現她騙他,決絕地離開。動搖著,在另一個女人麵前動搖著,然後傷害她。後來發現原來太愛她,隻愛她,所以懷疑她,責備她。再發現她原來是那麼愛他。他後悔,他向她訴說撕心裂肺的情話。愛情不是這樣嗎?容易懷疑,情緒波動。可是他是那麼的清醒,明確地打退任何誘惑。儘管是愛他六年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女人。他明確地告訴她,他隻愛她。她淚流滿麵。開始害怕。

雲林,不要害怕。愛是真實存在。

雲林,我在內蒙古。並不需要說這裡有多美。給你發了圖片。雖然隻是其中十分之一的影像。知道你的幻覺會帶你到空曠的世界。這裡的女孩很美麗,也很純樸。可能是女孩們太美好,我無法選擇。大部分的時候在草原裡放牧,看成群的牛馬。這裡的空氣很清新,想開片牧場。

她打開郵件,看著陽瑾發來的信息。她淡淡地笑著。他的皮膚變得很黑。顯得年輕。她從網上把他的相片下載。拿到衝洗店洗出來。貼在影像店裡,覺得親切。

間或抬頭望著他的相片。她會見到層層疊疊的雲。一望無垠的草原。星羅棋步的夜空。男人淡淡的輪廓,或明媚,或憂鬱。還有許多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臉。

宋文澤從她身後抱著她,習慣性地把頭放在她的肩上。

我有點吃醋。怎麼不把我的相片貼在這裡。她輕輕拍打他的臉,這裡到處是你的唱片,每天都看,全是濃重的色彩。偶爾有大草原的風光,心曠神怡。況且陽瑾在這裡很有人氣。讓人親切。

原來雲林是這麼精明的一個人。

她回過頭來望著宋文澤,她一生精明一次就行了。隻要有宋文澤,一切都變是美好起來。

雲林有點不確定。她和宋文澤坐在飛往青藏高原的航班上。一路同行的還有拍攝MV的工作人員。在幾千公裡的高空上,伸出手幾乎可以觸摸到雲層。她在雲端之上,看見白雲像魚鱗,層層疊疊,邊沿透亮。漸漸這些如鱗片般的白雲慢慢地流動、撒裂,漸漸消失不見。她一眨眼,遠處的雲浪向她湧來,仿佛千軍萬馬奔騰向前。她的胸口有些悶。眼前有太多的幻象。遠古的戰場出現在她深色的瞳孔裡,她看見一個世紀毀滅時的壯烈。看見火車向前碾過的道路。沿著鐵路可以看見山澗裡大片大片的黃色小花。看見青藏高原,遠古的古彩陶墓地、喇家災難遺址和古絲綢之路上的吐蕃古墓群。還有可可西裡的藏羚羊。千裡的荒漠,人煙罕至。或許這裡還有遊蕩千年的趙家軍遺留下來的縷縷香魂。救子心切,以身護子的母親。是大愛,也是豐碑。她似乎明白父親所說的話。空曠,是可以容納世間一切的悲歡離合。人隻不過是微塵一粒,亦已的所有都是微不足道。

雲林似乎又聽見女孩說的話,千秋萬代,隻不過是笑話。人不過是滄海一粟。冇有什麼永垂不朽。我們要記住的不是曆史,而是生命中要走過的人。可是她仍然不喜歡飛翔在高空。她遇見父親所說那樣能夠看透人世的女孩,她貧窮得不能坐飛機,隻能坐火車,去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女孩說,火車是流離失所的開始,在不完全封閉的空間內,有機會跳下去,死在滾滾的車流下,卻仍然有一線生機。飛機卻不一樣,最終機毀人亡。雲林爬在玻璃窗上,微眯著眼睛,去感受他們所說的空曠。

最終,雲林被身後的目光灼痛。萬裡無雲的碧空,卻不能洗去心中的欲念。天上仍有烏雲密布。陸子琪眼睛裡布滿的渴求與絕決的恨。

她的臆想始終不能順暢前行。在宋文澤肩上陷入昏睡。古道邊,紅衣女子,手中的那把長劍鮮血淋漓。俊馬仰天長嘯,男子橫屍荒野。一片荒漠在夕陽結束前的壯闊與悲涼。最後是沉寂,遠遠是悲壯的長調。她驚醒。一身冷汗。

宋文澤握緊她的手,拿著手絹擦著她臉上的汗水。怎麼做噩夢了?

她淡淡地點頭。宋文澤低下頭,給她一個輕吻。她微微有退意,望著背後。宋文澤回頭,看見陸子琪圓瞪的雙眼。他回過頭,抱雲林入懷。臉上有淡淡模糊的表情,在陽光下形成陰影。

第一站是在西寧。千年古城,唐蕃古道的必經之地。必定有磅礴氣勢。還來不及欣賞,雲林感覺到呼吸困難,鼻血開始流下。她緊緊抓著宋文澤的手,拚命地抬起頭。他按著她的鼻子。雲林,不要拚命抬頭,這樣不好。他輕拍她的後頸,用藥棉塞著她的鼻孔。仍然是殷紅一片。她覺得死亡離自己很近。內心升起前所未有的強烈生命力,在這個湟中古都。一直生命頑強的地方。

雲林有高原反應,不能再繼續與工作隊前行。她被留在城市。原以為來到黃河上流最大的城市,可以親眼目睹沙浪濤天,浩瀚無際的戈壁荒漠。碧草連天,草長鶯飛的如茵草原。現在仍然是城市。他說,雲林。你會見到這一切。所有的影像。

這個城市可以見到成群的飛鳥。下午時分有掠過的風沙。乾燥的空氣,鼻子常常會堵塞,卻激起強烈生命的渴求。第一次,雲林感覺到死亡的恐懼。她的幸福如此厚重。不能放棄。

雲林在寂寞的賓館獨自飲笑。陸子琪臨走前輕輕的一眼,帶著寓意。宋文澤帶她來,卻隻能讓她一個人呆至冷清。所以微笑。可是雲林發現,對於她來說,她已經看見她所想知道的世界。浩瀚也好,幻覺也罷。一切並不會重於生命。宋文澤帶她來的意義已經實現。他在告訴她,任何時候也不能放棄。

這是母親生活的城市。她笑著。攤開手掌是宋文澤放入手心的玉。愛的圖騰。他一直尋找母親的下落。讓她的生命能夠圓滿。

這是個寺宇凡多的城市。北山寺,塔爾寺,南北對峙。大街小巷可以見到各種信仰的教徒。母親似乎也成為其中的一員。在原罪中尋找救贖。呼吸著稀薄的空氣,努力地生活下去。當年她大著肚子,從西北的荒涼回到繁華的水鄉。勞碌奔波,原以為會帶回女兒,最後還是放棄。她終於明白紀叔當年臉上的遲疑。或許並不是嫌棄。他應該是善良而溫情的人。對於母親,他已小心翼翼,似乎無力再擔負起另一份珍貴。雲林的淚水一顆顆掉落下來。再見這個城市,亦已繁華卻仍然悲涼的西北重鎮。一向柔弱的母親是否能夠承受。或許隻有這種荒涼才會使人升起對生命的渴求。所有幻覺與幸福凋零之後,記得生之繁華,死至荒蕪。母親揪心的呼喊回蕩在城市上空。她終於記起母親當年買給她的酥皮蛋卷的味道。那種甜深入骨髓。

走進這個城市才知道所有的繁華雖然大同小異,但也不儘相同。輕風拂麵。城市空蕩,人流很少。在城市遊蕩久了,才發現皮膚傳來一陣刺痛。抬頭望太陽,天空蔚藍。隱隱看見一層薄薄的紫色光芒。

尋常的院落,門楣上掛著圖案精致的藏氈。一位婦人進出,端著一團和麵。幾個十二三歲的男孩****身體,拿著長鞭抽打著陀螺。

走進這個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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