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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一聽到“晉陽公主”四個字,當場就擺臭臉了。
兕子過了年還得一個月才九歲呢!
這個吐蕃的首領鬆讚乾布,是個整整大了兕子十四歲的糟老頭子,也配來求娶朕最疼愛的女兒?
冇聽說朕都破例為兕子營建公主府了嗎?好好的長安不呆著,去你那鳥不拉屎的狗屁吐蕃做什麼!
李二陛下腹誹了得有百八十句,大朝會上,一時鴉雀無聲,氣氛頗為尷尬。
若擱在往常,房玄齡、長孫無忌這二人早就冒出來說些圓場話了。可此事涉及?子的婚假之事,房相公免不得偏心弟子,不願從中說和;而長孫無忌呢,自從兒子被休成為“棄駙馬”之後,整個人的行事作風再度謹慎起來,分寸感十足。
這事兒陛下說了算,他們無需插手。
不出所料,李二陛下最終肅著臉,沉聲拒絕了吐蕃請婚的意願。
鬆讚乾布的父親朗日鬆讚乃是吐蕃的三十二代讚普。他曾帶領部族擊敗蘇毗部落,統一了整個烏斯藏(西藏)地區。
而鬆讚乾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繼續對外擴張,拿下了南部的尼婆羅塔庫裡王朝(尼泊爾)。為了用新的佛教體係替代藏族本教,增強王朝的向心力,鬆讚乾布選擇了與尼婆羅塔庫裡通婚,並從這裡引進了天竺(印度)佛教。
這些事,李二陛下通通有所耳聞。
“朕聽說,三十三代讚普早已與尼婆羅塔庫裡聯姻,此時才求取大唐公主,是要朕之愛女與人共為末蒙(吐蕃君長之妻)?還是說,要叫我大唐公主淪為姬妾,成為爾等笑柄?”
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李世民都斷然不會答應。
吐蕃使臣汗流浹背,連忙行禮解釋,說他們末蒙身體不好,隻怕是撐不過這二年去。讚普聽聞大唐戍邊將士們多有傳唱晉陽公主的功德,心中向往,這才誠心誠意前來求娶。
“......讚普還說,公主尚且年幼,陛下定然想要留在身邊多陪伴幾年。因而,通婚和親之事,推遲幾年也無妨??”
哦。
原來是衝著利用兕子這一身本事來的。
李二陛下一忍再忍,終於聽不下去吐蕃使臣的狗屁話,拔了腰間天子專用的鹿盧玉具劍,一劍劈斷了進貢的烏斯藏瑟瑟(綠寶石)。
“回去告訴你的讚普,我大唐公主,從來無需和親!”
再是價值連城的金玉,也比不得他女兒的一根腳趾頭。
前朝的事鬨得沸沸揚揚,終究還是傳到了立政殿。
長孫皇後正看著兕子手寫一冊“春土豆種植指南”,聽到消息,她還冇吭聲,?子先嘟嘟囔囔吐槽起來了。
“耶耶真是的,不喜歡就丟給兕子好啦,乾嘛要一劍劈開呢!阿娘,劈開的綠寶石,給兕子和城陽一人一半吧?”
長孫皇後無奈笑出聲,伸手點了點女兒的額角:“調皮,阿耶為你在前朝發了火,你可倒好,滿心惦記著吐蕃的金玉之物。若叫你阿耶聽到了,隻怕要氣得揪你耳朵。”
“阿耶才不舍得呢。”
?子狡黠地擠眉弄眼,李二陛下便背著手從外頭進來:“又編排朕什麼呢?臭丫頭。”
小蘿莉剛好寫完了,擱筆吹乾紙上墨跡,一溜煙竄到李世民身前,將幾頁指南遞過去:“兕子寫了春土豆的種植注意事項,請耶耶過目!”
李二陛下才處置完吐蕃和高昌國的鬨心事,這會兒瞧見女兒這般乖巧貼心,一顆老父的心登時柔軟的一塌糊塗。他感慨地揉了揉兕子的腦袋,雙手接來仔仔細細讀了一番,暢然大笑:“好閨女!真是阿耶的好閨女!”
眼瞅著李二陛下下一步就要用胡茬子來紮臉蛋了,兕子連忙蹦?著,躲到了長孫皇後懷中。
長孫皇後笑著將人攬住:“這份種植疏義用詞簡單直白,各道的百姓聽人讀過一遍,也能完全理解。恭賀陛下,今秋當是豐年!”
李世民點頭應是,對於年前冬天冇有落下一場大雪的擔憂也消散些許。他望著紙頁深思熟慮,又問了兕子許多農務細節上的問題,直到確定無誤,才長舒一口氣,完全放鬆下來。
“等到出了正月,朕就讓薛常著手安排此事。”
春土豆的推廣之事落定,兕子一想到三千積分在向她招手,就忍不住呲牙笑嘻嘻的。
李二陛下瞧著這幅冇心冇肺的樣子,故意逗她:“朕雖拒了吐蕃請婚,可難保鬆讚乾布不會再次要求和親。說不準,還會惹得西域諸國都來求娶,你就一點兒也不怕阿耶為了諸國安定,遠嫁邊陲小國嗎?”
兕子怪異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阿耶又想嚇唬我,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啦!”
“哦?怎麼說。”
“要是和親公主帶走了大唐最好的農耕和養殖技術,叫吐蕃有了畝產更高的稻麥薯菜,桑蠶絲麻,牛羊成群。甚至於農械、軍械都有了顯而易見的進步.........到那時候,阿耶所謂的安定真的還能持久嗎?”
“可見,要叫吐蕃一直做大唐的外甥小國,賣女和親是不可取的,隻有自己絕對強大,才能震懾他們。”
兕子這番話,前半段還叫帝後二人深覺震驚欣慰,後半段那簡直就是欠揍了。
李二陛下熟稔地揪起女兒的耳朵,向上一提:“什麼賣女和親,膽子越來越肥,都能當麵編排你阿耶了,啊?”
小?子擠著一隻眼睛,嘻嘻笑起來。
阿耶捏耳朵一點兒都不疼,簡直越來越輕了嘛。
李二陛下拿這滾刀肉冇辦法,哭笑不得捏兩下臉頰,歎氣道:“我閨女都能明白的道理,朝中有一幫老頑固卻不能分明,胡攪蠻纏,聖賢書都讀到毛團兒肚子去了。”
遠的不提,就說近的。
高昌連續兩年不來朝拜,對大唐派出的使臣也拒之門外不予理會。竟還有朝臣建議:向高昌厚賜絲帛茶糧,以示大唐胸襟寬廣,包容屬國之心。
李世民隻覺得孬。
高昌他是一定要打的,且不說那邊的蝶花品相究竟如何,單說獨此一家的馬奶葡萄釀出的美酒,也足以叫人心動了。
李二陛下才不會在明麵上承認,是為了葡萄酒攻打屬國。隻一口咬定高昌無禮,有不臣之心,大唐需得以儆效尤。
長孫皇後深知帝心,亦大加支持出兵高昌,以穩固其他屬國與大唐的安寧往來。
倒是兕子偷瞄了李二陛下一眼,湊上前狐疑地小聲嘀咕:“耶耶,你是不是又饞人家的葡萄酒了?”
李世民咳一聲:“攻下高昌之後,阿耶會派一支先遣隊帶著馬奶葡萄回來。到時候,怎麼在長安種這東西,阿耶可就全托付給你了。
兕子得了準信兒,搖搖頭攤手歎氣。
唉,還說她饞蟲呢,耶耶的酒腦袋彼此彼此嘛。
貞觀十三年孟春。
司農寺卿薛常熬了數個大夜,緊鑼密鼓地排布著春種土豆的事宜。另一頭,吏部尚書侯君集也開始為出征高昌做戰前準備。
高昌是小國,侯君集並未放在心上。
趕在這個當口,吐蕃竟搞了一波突襲。鬆讚乾布親率大軍,攻擊大唐邊境鬆州,並命使者送上金帛,聲稱是來親自迎接晉陽公主的。
“公主不至,我且深入。”①
這八個字一傳回京,登時引發滿朝文武罵聲一片。
如魏征、王?這般能言善辯的文臣,是拐彎抹角將鬆讚乾布祖上罵出一朵牛糞插花來;
像程咬金這樣實在的武將就更直接了,兜頭就噴鬆讚乾布“臉大如石甕,皮厚似野豬”,恨不得立馬奔赴鬆州,揍這個龜孫兒一頓。
秦瓊也跟程咬金湊在一處罵。
小老頭兒病體見好,渾身是勁兒,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當年衝鋒陷陣打頭陣的時候。乃至於下朝之後回到府邸,忍不住就跟妻兒痛訴吐蕃賊可惡,想要與程咬金一道,請戰親往鬆州。
“此戰事關大唐與吐蕃的後續關係,不可兒戲,阿耶身子卻才有好轉,恐鬆州苦寒,舊傷複發,還請阿再多考量幾分吧。”
說話的是秦瓊的長子秦懷道,今年十四歲,剛以父勳得了職位,出任太子千牛備身。
這是太子殿下的左右內率屬官,執掌千牛刀宿衛,在李世民大刀闊斧改製東宮軍府之後,秦懷道能被相中坐到這個位子,可見其性格中的成熟內斂、細致甚微。
秦瓊聽到這番勸告,眼中黯然,卻也默認了長子的話是對的。
即便不再受病痛折磨,他怕是,也難以上陣殺敵了。
秦瓊膝下單薄,除一子早夭外,膝下僅餘兩個孩子。長子懷道,次子善道,皆是夫人所出。
相比秦懷道的少年老成,次子秦善道就顯得散漫了許多。
十一歲的少年郎,長著一張與兄長六七分相似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秦善道懶懶垂著眸子,將麵前水晶盤裡的酥梨挑出一隻,玩著花刀給削了皮,分成小塊遞到秦瓊幾人嘴邊。
“阿耶莫著急,吃塊梨子降降火。”
秦瓊下意識嚼著甜梨,一旁的夫人忽然回神,伸手去敲秦善道的頭,罵:“二郎,娘說過多少次,不能分梨!不能分梨!”
秦善道手下一轉,將長兄抓來“擋災”,一邊還淺笑回道:“阿娘安心,不分離,不分離。”
“阿耶想要上陣,我與阿兄都陪著一道去鬆州便是。”
秦懷道:“啊?"
秦善道觀察著阿娘的動作,從兄長身邊行雲流水繞開,躲到了秦瓊一側:“阿耶知曉,吐蕃北境與吐穀渾南界為鄰,若要向外拓疆,必與大唐相爭此地。鬆讚乾布由此,借著請婚晉陽公主的名頭攻打鬆州,試探唐軍軍力虛實,實為拓寬吐蕃國土
做準備。
“此戰,必得大獲全勝,將他打服了才行。”
秦瓊一直知道自家次子喜好稗官野史,不拘於兵陣奇謀,軍械重武,連著從前百家爭鳴時候的諸子學說,坊市間擅長六博棋的下九流,都能成為他的良師益友。
對此,秦瓊既不支持,也不會出手反對。
這會兒見兒子難得說幾句符合他心意的話,小老頭肅著臉頷首:“嗯,繼續說。”
秦善道更有幾分把握,擠著秦瓊坐下,笑道:出征高昌定然是要推遲延後了。侯尚書預備良久,隻怕也坐不住,有意去打吐蕃。李衛公(李靖)闔門自守之前,不是叮囑過阿耶與盧國公(程咬金)、鄂國公(尉遲恭),絕不可叫此人爬至太高
嗎?”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秦善道彎著唇角,拿自家人開涮,“阿耶帶上我與阿兄,還怕打不過一個鬆讚乾布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