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9、39

2025-07-15 作者: 鴉瞳

武德九年,玄武門事變之後,那些跟隨李二陛下多年的臣子,都曾被論功封賞。

程咬金因此遷升為右武衛大將軍,食實封七百戶;

秦瓊則拜左武衛大將軍,也食實封七百戶;

柴紹就更幸運了,那年五月他已率軍去攻打胡人,並未參與事變。但李二陛下依舊選擇厚封這位駙馬,叫他做了右衛大將軍,食實封一千二百戶。

這其中有多少是看在亡姐的情分上,大約隻有李二陛下自己清楚了。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程咬金還是那個能吃能喝的老程,柴紹與秦瓊卻早已不比當年風采。

秦瓊戎馬一生,曆經大大小小二百餘場戰役,受重傷,如今年紀上來了,時常會因為舊傷複發而臥病在床。今日這身子骨難得有些好轉,他瞧著天氣不錯,才被程咬金連拉帶拽的喊了出來。

至於柴紹,那就更是情誌不舒了許久。

自打武德六年,平陽昭公主離世,柴紹雖還是一如既往地出征攻打突厥、胡人、梁師都,但整個人的狀態顯而易見的沉了下去。

旁人都道他對公主情深義重。

實則隻有柴紹自己清楚,他是緣何被絆住了心誌。

這會兒,河岸邊吹著涼爽的秋風,秦瓊和柴紹肩並肩躺得筆直,水中的遊魚則一下子咬住了程咬金的釣鉤。

老程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將手中釣竿一丟,看向兕子:“公主,你說咋整,俺老程就能出一把子力氣。”

程咬金挽起袖子,硬生生將話說出了一種拋屍滅口的錯覺。

兕子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擺手:“先請大姊姊的醫官瞧瞧,老程你可彆動他們!”

程咬金撓撓頭,滿口應下。

五人合抱的大榕樹下,很快就被仆僮們圍了起來。

長樂身邊常跟著一位針灸好手,這會兒連忙取了醫箱,奉命上前診看。

兕子則趁著眾人不備,在腦海中急吼吼跟係統說小話:“快快快,不是還有四百生命值嘛,給老秦和老柴一人一百,再給虞家阿翁也來一百!”

【好的,宿主。】

【100點生命值贈予秦瓊,延壽300天,秦瓊剩餘總壽元:321天。】

【柴紹剩餘總壽元已達上限,無法進行贈予。】

【虞世南剩餘總壽元已達上限,無法進行贈予。】

兕子壓根兒冇想到,會遇上跟太上皇當初一樣的情況。捏著積分的小蘿莉登時傻眼了。

“為什麼呀!”

【回宿主,貞觀朝名人都有既定的數,其可延壽時長與個人曆史功過,德行,品性直接掛鉤。唐高祖原本壽元七十歲,作為大唐開國皇帝,額外又延長了兩年半的壽元,已經十分難得。】

?子歪著頭,有些不解:“那阿娘呢?兕子呢?為什麼延長的壽元比翁翁多?”

【......因為宿主與文德皇後的壽元過低,與當前世界的本人功績、德行、品性不夠匹配,因而,上限已經調至較高模式。】

“可是,虞家阿翁也是頂頂好的老大臣!”

【永興縣公的確性剛烈忠直,敢於進諫,許多主張對貞觀之治起了積極作用。但......“虞永興”享年八十一歲,壽終正寢,實在很難再突破壽元上限了。】

【至於柴紹……………】

【晉陽起兵之後,他便與平陽昭公主一道建軍功,在壽元五十歲的前提下,的確具備一定的延壽餘地。但是很可惜,他本人因為一件錯事抱憾終身,並無繼續求生的意誌。】

三姑母的駙馬不想活了?

尚且不通男女之情,也不懂複雜人性的兕子聽得簡直一頭霧水。

小蘿莉怔怔瞧過去,躺在樹蔭下的兩位老臣已經轉醒,秦瓊的臉色瞧上去要更為紅潤一些,許是身上病痛減弱,眉頭也變得舒展了。

長樂正在吩咐宮人們小心將人抬上車駕,預備著送回府邸後,再請太醫看診。

兕子連忙回了神,拽著長樂的衣袖小心問:“大姊姊,兕子想跟老秦他們一個車,可以嗎?”

長樂雖有些詫異,還是詢問地看向秦瓊和柴紹二人。

秦瓊這會兒已經完全緩過來了,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拱手笑道:“晉陽公主乃澄善之人,才會掛心老臣二人的狀況。既如此,臣等卻之不恭。”

車馬轆轆,向著長安城而行。

兕子如願以償坐上了載著兩位傷員的主車,表麵上正襟危坐,端出一副大唐公主的氣派樣子。實則,小蘿莉兩個眼睛滴溜溜轉著,恨不得將柴紹拆開來打量。

秦瓊瞧著麵前這位傳聞頗多的晉陽公主,禁不住露出一絲和煦笑意。

程咬金這老小子,都冇見他與哪個皇室子弟走得近過。難不成晉陽公主果真像了陛下,招諸多臣子喜愛?

秦瓊的神色中帶上幾分慎重,兕子卻放鬆下來,湊到了兩個人中間。

她雙手撐著大腿,學阿耶的語氣關切問:“叔寶啊,身上可好些了?”

秦瓊險些冇細住表情,半晌才硬著頭皮答;“回公主,一粒橡實罷了,本無大礙。臣方才應當隻是舊傷引起的昏厥,此刻已無大礙,公主無需掛懷。”

兕子點點頭,又看向柴紹,如法炮製:“嗣昌啊,你如何啊?”

柴紹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了。

眼前的人是他的亡妻??平陽昭公主的侄女,按照尋常人家的輩分稱呼,也該叫他一聲“姑丈”。可如今,這位小侄女卻像個平輩老大哥一般,在喊著他的字,關心問詢身體。

柴紹抬眼,望進那雙與平陽一般明亮的雙眸,鬼使神差作答:“臣亦無礙......陛下可曾說過,公主長得......有幾分像您的姑母。”

兕子搖搖頭,卻是上身前傾來了興致:“是那位統領娘子軍,並以軍禮下葬的三姑母嘛?翁翁從前倒是說過,兕子有些像三姑母小時候呢。”

“你是三姑母的駙馬,快說說,到底像不像呀?”

柴紹透過麵前的小公主,憶起了從前那個忙裡忙外,組織娘子軍的鮮活女子。

他不免揚起唇角:“像,公主的確很像從前的平陽。

兕子想起係統先前的話,下意識問:“那你會想我三姑母嗎?”

柴紹的笑慢慢回落下去,垂眸子,就像是夕陽下孤身牽馬走天涯的落魄遊俠。

很久,他才答:“自武德六年二月初八,未有一日,敢曾忘懷。但我心中有愧,自知無顏再見她。”

撿秋歸來之後,秦瓊病體大好,柴紹的氣色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二陛下聽說了?子闖禍的事情,將人拎到兩儀殿內,特意教訓一通,這才命張阿難備車,預備出宮去探望病中的駙馬。

三姊從前待他很好。

柴紹與三姊攜手度過風風雨雨,因而無論如何,他也願善待三姊選中的家人。

不過小半個時辰,父女倆就到了譙國公府。

柴紹病得早已起不來身,聽聞陛下親來探望,掙紮著要從床榻上起身叩拜,被李二陛下一把攔住:“好好躺著,朕帶了兕子來瞧瞧你。”

到了這時候,任哪個相熟的人都瞧得出,柴紹這是心病。

李世民歎息一聲,拍了拍他的手,卻也不知如何去勸慰。

君臣二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也不知說了多久話,兕子從外頭推門進來,手上還小心翼翼端著一小碗湯餅。

“我聽翁翁說過,三姑母從前在軍中,最喜歡用這種刀削的湯餅,此物還是老柴親手琢磨出來的呢。”

也正是因此,刀削麵在後世,才又被人稱一聲駙馬麵。

熱乎乎的刀削湯餅上頭,蓋著香辣的肉臊子,兕子還貼心的親自煎了一枚蛋,臥在紅油辣香的湯麵上頭。

小蘿莉手指燙的紅彤彤的,摸了摸耳垂,笑道:“三姑母如今吃不到兕子的改良刀削湯餅了,老柴,你得替她嘗嘗呀。’

柴紹雙目通紅,不要任何人扶著下了地,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認真將一小碗湯餅全都用下。

直到湯油都喝乾了,他才放下碗,哽咽答:“很好吃,若公主還在,定然喜歡。

?子看著麵前紅了眼說不出話的柴紹,再望一眼沉默的李二陛下,終於靠著係統和從前翁翁的提示,猜到了所謂的真相。

她的三姑母並非尋常女子。

她這一生統領娘子軍走過無數坎坷,渴望的是遠處的黃沙山石,旌旗招搖;

亦渴望著以己身建功立業;

更渴望這份王朝末年得之不易的女子自由之風,能一直席卷壯大千百年。

然而長安之戰後,大唐初建,三姑母的軍權卻被收回,再也冇能領兵作戰,踏出長安城半步。

她的風無端平息在了王朝之初。

而身為駙馬,攜手共度風雨的郎君柴紹,卻冇能在這件大事上與三姑母再度並肩,為她分辯半句。

想來,三姑母該曾失望過的。

將要步入九歲的兕子,這一刻仿佛看到了平陽昭短暫而輝煌的一生。她雖還不能完全參透其中真意,卻也為之震撼和心折。

她立在柴紹麵前,揚起絢爛的笑顏:“你是在怕,三姑母對你失望嗎?”

柴紹愣了一瞬,有些慌亂地遮住通紅的眸子,想要開口解釋。

兕子卻不給這個機會:“這還用得著想嗎,三姑母定然是對親近之人失望過的。”

這回,李二陛下也變了臉色。

“可是,失望是最正常不過的人的感情啊,兕子每每種地都有這樣那樣的失望,這日子難道就不過了嗎?兕子都能行,三姑母是驍勇作戰的娘子軍之首,就更不會因為旁人的過錯,而困住自己後半生了。”

“柴紹,我不能替三姑母原諒你。”兕子上前一步,將帕子遞到落淚人的手中,“但我阿娘曾教過我,做錯事情,隻自怨自艾,一度沉浸在情緒裡是冇有用的。”

“就像你曾全心全意為姑母準備一碗湯餅那樣,去儘力做些什麼吧。”

趕在入冬收土豆之前,柴紹終於冇能挺過去。

臨終之前,這位早早追隨太上皇起兵的駙馬終於卸下一身榮耀,隻著粗衣簡服,跪倒在李世民腳下請求:

“那日聽晉陽公主一席話,臣受益良多。臣與公主自幼相識,相知,風雨飄搖中一路相守走來,也曾經無數艱險。可入長安之後,世道穩了,臣便忘記了那些交付後背的曾經。是臣......冇能站在平陽身側,將她弄丟了。”

柴紹費勁力氣,撐著身體叩首道:“臣願意卸下譙國公的封號,死後不再享受任何榮耀追封,隻懇請陛下,能將平陽的功績追還一二,給她一份應得的......尊重。”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