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歸家 第二百二十六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特種研究所總部的夥食比秦卿醫院裡的差遠了。
秦卿夾了兩口西紅柿炒蛋，吃了一截兒熏腸兒，又啃了一個饅頭，然後抱著杯白開水小口小口地喝。
孫雪津給她拎來一條毛毯搭在腿上：“我就知道，蘇俊峰冇懷好心眼兒，把陳良這個大包袱隨隨便便扔給我……我們特事局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咳咳……”陳良咳嗽了兩聲，示意當事人在，大家說話小心一點兒，他陳良怎麼說也是按照安全部精英特工的標準培訓出來的，這麼多年來，內勤工作做得絕對妥帖，任誰都要說一個好字，無論如何，也與‘垃圾’兩個字，聯係不到一塊兒。
不獨陳良不舒服，秦卿也瞪了他一眼。孫雪津挑挑眉，終究還是閉了嘴。
“小羅，這是你的事兒，你叫卿卿過來乾什麼……”孫雪津看了陳良一眼，總覺得陳良的樣貌是個**煩，把他和秦卿分得遠一點兒，才是最好的選擇。
秦卿不理會他，隻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陳良好幾眼，怎麼看，也冇覺得這個男孩子和羅仲夏口中很有意思的病人能夠聯係到一起，她也是醫生，又和陳良在一起住了這麼久，如果這小子有病，哪怕隻是心理疾病，她也冇道理看不出來……
如今仔細看，這小子眉目疏朗，眼神清澈，笑容可親，臉色紅潤健康，怎麼看都好得很，秦卿意外地掃了眼孫雪津，挑挑眉：“他到底怎麼了？看著比你的寶貝愛將唐一還要精神抖擻啊”
孫雪津歎了口氣，低下頭去。
陳良也故意露出一臉無奈，頗有幾分幸災樂禍地道：“我有冇有病，自己還不知道？都說他老糊塗了，還不肯相信，我看，早點兒退休回家含飴弄孫享清福去吧……”
“你還敢說你冇病，要是冇病，怎麼可能整整一個星期睡不著覺，你騙誰呢？”孫雪津竟然紅著眼睛開始拍桌子……
他可不是劉峰那個火爆脾氣，就是麵對敵人，麵上也是不溫不火的，幾乎從來不發火……
秦卿和羅仲夏都愣了愣，秦卿更是意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陳良，眨了眨眼睛。
陳良到冇發火，反而還倒了杯茶水給孫雪津清清火氣，聲音也放軟了幾分：“您老人家就彆操心了，我晚上睡得挺好，您也看見了，哪天我不是不到十點就****，您要是關心下屬的睡眠，該關心的也是局裡那另外一幫夜貓子……”
說著，陳良像安撫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輕輕地拍了拍孫局的腦袋，氣得孫雪津臉上青筋畢露。
天底下也就他們特事局的人敢和頂頭上司這般，如此看來，其實陳良加入特事局還是挺合適的，畢竟隻有那個地方，才願意包容偵查員的個性。
不理會一老一少吹胡子瞪眼地較勁兒，秦卿乾脆自己把羅師兄手裡的資料拎過來翻開——第一頁就是心理評估的資料，醫生給的評價很高，代表陳良的心理素質不錯……
在離開安全部，來到秦卿他們家裡之前，陳良剛因為生平第一次開槍殺人而被安排去見心理乾預小組的人，這也是每一個第一次開槍的戰士們需要經過的一道重要程序，秦卿到並不覺得怎麼意外，反正資料上顯示，是冇有留下任何心理陰影……
“……羅師兄，你怎麼看？”
晚餐開始到現在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羅仲夏一語未發，隻是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陳良，這會兒才道：“你也看過他做的心理測試題，有什麼感覺？”
秦卿冇說話，隻是聳聳肩示意羅仲夏繼續。
“他的測試答案完美無瑕，簡直就像是按照教科書最普遍的答案照抄的，給他做心理測試的心理醫生，肯定輕鬆得很。”
秦卿笑了，冇錯，這小子的心理評估進行的非常順利，隻用了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就結束了，要是換了彆人，必須反反複複地進行三五天，這才能得到最終結果。
羅仲夏笑眯眯地趴在桌子上盯著陳良猛看：“所以說，咱們做心理醫生的，最討厭的就是那幫特工。”
在那群人麵前，心理醫生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彆說從對方的行為舉止裡看出什麼來，自己的老底不被悄無聲息地掏乾淨，就算是好的。
聞言，陳良鼓起臉，苦笑：“我的話你們怎麼就是不相信，我真的冇事兒，我承認，讓我們蘇局長趕出安全部，我是很不忿，有點兒傷心，可軍人以執行命令為天職，無論安排我做什麼工作，我最多鬨鬨脾氣，絕不會誤了正事兒，孫局，你不用把我當毒蛇猛獸一般提防吧，我是自己人，又不是敵人，何必較真”
孫雪津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沉默地看了他許久，忽然一伸手，抓起桌子上的兩瓶番茄醬，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玻璃瓶粉碎，番茄醬濺出來，鮮紅到刺目的顏色，汙染了雪白的地板磚……
陳良的身體一顫，他的臉上到冇有變顏色，隻是雙目一瞬間變成赤紅，攥緊雙拳，指甲將掌心刺破，血腥味一下子充斥了整間小飯廳。
秦卿怔了怔，剛想上前，卻讓羅仲夏一把拽住，孫雪津也道：“離他遠點兒。”
大概足足有一分鐘之後，陳良僵硬的身體才開始有軟化的跡象，踉踉蹌蹌地奔出去，衝進對麵的衛生間，隨即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嘔吐聲。
“我居然冇發現……”秦卿皺了皺眉。陳良在他們家住了那麼久，自己竟然一點兒都冇發現他有不對的地方……
“你能發現才奇怪，術業有專攻，你能想象自己半夜三更讓一個外行人捅一刀殺死在自己的床上嗎？人家是什麼人，安全部出身，蘇俊峰手裡的能有簡單人物？”孫雪津搖搖頭，“……我就說，蘇俊峰舍得要他離開安全部，肯定有原因，至於什麼他自己可能要退休，護不住崽子之類的借口，也就能糊弄糊弄你們一幫小輩兒……”
孫雪津招呼人進來把地打掃乾淨，歎了口氣，轉頭對羅仲夏道：“小羅，你儘儘心，蘇俊峰為人不地道，給我找麻煩，可我不能不管，陳良這孩子除了吃咱們這碗飯，根本不會做彆的，要讓他回到普通生活裡去，那還不如殺了他算了……而且，他再失眠下去，恐怕連他那條小命兒都……”
陳良的失眠確實已經到了非常非常危險的地步……
他能控製呼吸心跳，來達到騙人的目的，可是，他裝睡裝得再像，也逃不過機器的監控。
秦卿是知道的，特事局的新人，在領導們要求他執行第一次任務之前，都有為期不短的考察期，短則三五天，長則半月，按照任務的級彆而定，在考察期內，個人生活完全空白，連睡覺的時候都有人用各種高科技手段監控，連晚上做不做夢都能預測。
顯然，陳良就是在檢測器被查出問題的。
一個晚上不睡覺，兩個晚上不睡覺，在特事局這樣夜貓子紮堆的地方不稀奇，就算陳良每天****很早，監察員也冇當回事兒，隻以為這個新人緊張，有點兒失眠呢。
可要是連續五天，他統共能算是睡眠的時間，加起來還冇有兩個小時，每天能勉強讓大腦休息幾分鐘就算好的，那就很不尋常了，監察員一發現不對，立即第一時間通知了孫雪津。
孫雪津和局裡的心理醫生談過，也試著向陳良了解情況，甚至拿安眠藥給他吃，結果，什麼都不管用，他就是不睡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和心跳都很平穩，但是，就是無法進入睡眠……
說了這幾句話的工夫，外麵好長時間冇有動靜，羅仲夏主動出門，去衛生間把陳良扶回來。
秦卿歎了口氣，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喝。此時的陳良，和剛才判若兩人，臉上的妝容大概是卸了，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死灰色，瘦削的厲害。目光也不像一開始那般平靜，眼睛裡充斥著濃鬱的疲憊。
飯桌旁邊兒的氣氛很沉悶，這種沉悶，讓秦卿渾身不自在，想了想，她看了陳良一眼，笑眯眯地開口道：“真不愧是咱們蘇俊峰蘇局長****出來的人才，在我們家住了這麼久，愣是冇讓我發現異常……要是讓教我偽裝的教官知道，恐怕要讓我回爐再造了。”
“才知道？”聽秦卿調侃，陳良也不覺放鬆了些，伸長了腿，身體像抽了骨頭一般癱在椅子上，“彆看小爺我年輕，可我闖蕩江湖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這是實話，檔案上顯示，陳良在加入安全部門之前，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國際大盜，和國內那些小偷小摸不一樣，人家絕對是高智商犯罪分子……可惜，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小子偷東西偷到蘇俊峰一個老戰友身上，被逮了個正著從此，這匹野馬算是讓人套上了韁繩，不過，對陳良來說，這可能是一件好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