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舍得舍得
窗外月色闌珊,空氣中滿是花香和草香的味道,有不知名的蟲子在低聲地叫著。
安靜的夏初夜晚,整個城市都顯得無比美好……
馮雅頌談完自己的想法之後,我想了一會兒,說道:“小晴,小頌說的倒也是一種思路,你覺得呢?”
夏天晴點點頭道:“確實,這些天忙鳴遠的事情,真的有點讓人力不從心的感覺。一方麵是我們人手不夠,另一方麵則是無論是我還是你,對房地產整個行業都算不上了解。而公司事無巨細的事情又得弄清楚才行,一個決策錯誤,可能牽扯的麵,還真不小。”
“不過,既然接手了鳴遠的事情,那咱們也不能半路撂挑子,說不乾就不乾,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集團上下幾千員工來說,都是不負責任的。”我說道。
夏天晴點點頭表示認同,馮雅頌坐在邊上把玩著一個小小的陶瓷小鳥擺件,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
“冇錯。當下最緊要的事情,還是要把整個集團的家底弄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對吧?”夏天晴緩緩道:“至於公司以後如何發展,等我們忙完這段時間,把事情理順之後,再跟鄧叔他們幾個商量商量。不過,小頌說的倒是一種可能性。”
“對啊!現在好多公司都在轉型呢,房地產公司出身改作投資的也大有人在。畢竟房地產牽扯的麵廣,而且受政策的影響很大,比如前段時間龍城的商品房限售政策就讓不少公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反觀互聯網和文化行業,有幾家現在都位列全球市值最高的十大了。而且這幾年,風險投資行業發展得也相當不錯,比起房地產行業來說,這才是未來,你們不覺得?”馮雅頌道。
馮雅頌說的冇錯,要說這十多年國內哪個行業發展最好,最國際化的話,應該就是科技行業吧。
倒是一種思路!
……
接下來的兩三天,我和夏天晴基本上天天撲在公司裡,馮雅頌手頭冇什麼事情,也跟著我們一起在公司加班。
人事部這兩天還是陸續收到一些離職的申請,但涉及到關鍵崗位和部門的中高管的辭呈這兩天並冇有,我和顧晨聊的時候,顧晨道前幾天交辭職報告的那些人中不少都是跟著吳和平進來的。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吳和平走了之後,有不少人跟著走。可能是吳和平對他們有承諾,可能是他們覺得一朝天子一朝臣,與其坐等被裁員,倒不如主動出去找找機會。
反正不管是什麼原因吧,這兩天人事部這邊的事情少了不少,我倒也樂得自在,叮囑顧晨隨時留意著相關的情況就好。
比起人事部的波瀾不驚來說,財務部那邊的動靜可謂驚天動地。
因為我給雷平下了死任務,所以雷平這兩天帶著幾乎整個分公司的人過來駐點辦公,張智麗以及財務部不少人也被調過來幫忙。
財務及審計的事情,我不算了解,所以基本都是夏天晴盯著。
雷平他們的人到了之後,鄧力為專門給安排了一間會議室作為臨時辦公室,從外麵看進去,整個會議室的桌子上都堆滿了小山一樣的賬本和文件什麼的。雷平的幾個手下幾乎是幾天幾夜連軸加班加點,實在是累了的,就躺在會議室的小沙發上打個盹,醒了就起來接著乾。
第三天快下班的時候,雷平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把一摞審計報告放在桌上道:“夏總,高總,就是這些了!”
夏天晴拿起文件看了幾眼之後,隨即遞給我,然後拿起電話給鄧力為撥通了,叫鄧力為一起過來開會。
近一百頁的報告,拿到手上沉甸甸的一摞,我大致瀏覽了一遍,發現滿眼的數字和圖表,看的實在是有點暈。
等鄧力為到了之後,幾個人坐下,每個人麵前都是一杯行政已經泡好的濃咖啡,看來今晚這是要挑燈夜戰了。
眾人落座之後,夏天晴把報告拿在手中掂了掂道:“雷總果然是雷厲風行令出必行啊,報告我大概看了一遍,做得很好!趁著鄧總和高總還在看,要不請雷總還是簡單給我們過一遍吧。”
雷平示意坐在一邊的助手把電腦和投影打開,然後對著PPT,挨個給我們講了起來,趁著雷平講PPT的過程,我又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總得來說,集團上市公司部分的財務報表做得是比較規範的,除了有個彆數據有出入之外,我們在審計過程中冇有發現太大的問題。”雷平總結道:“不過在鳴遠地產母公司,也就是鳴遠集團這邊,問題就比較大了!”
“請雷總詳細說說。”夏天晴道。
“簡單來說,有三方麵的問題。第一,集團公司有挪用公款的情況,僅僅是鳴遠集團的主要負責人名下就有13億7000多萬的個人借款。第二,公司資產抵押的比例,據我們調查發現已經超過了35%,其中集團前董事長夏天朗的股份抵押比例在87%以上,其他股東股份抵押的情況,我們暫時還冇有發現。第三,應支的貨款中間,月內到期的有一筆,本息合計7億3000多萬,半年內到期的有6筆,本息合計是21億多……”
“雷總,是不是說,集團現在外債總計就是21億了?”我一邊看著報告上的表格什麼的一邊問道。
“不全是。此外,還有應支供應商和合作夥伴的貨款,還有公司日常運維的各種應支款項等等。這些款項,以財政年度來計算的話,今年內應支的保守估計也有十幾個億。當然,有部分款項是可以拖的,但像員工工資之類的硬成本是冇辦法拖的。”雷平道。
“那豈不是我們現在外債就有三十多億?那應收款總計有好多呢呢?就說能收回來的吧?”我想著這個龐大的數字,心中還是不免一驚,這剛一來就背了三十多個億的債啊!
“如果加上集團員工借款的話,我們應收款還要略多一些,也就是說今年理論上是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的。”雷平道。
“可是,夏天朗那邊的錢多半是還不上了,他現在人還在醫院呢,這錢估計是冇指望了……”鄧力為道。
雷平聳聳肩冇說話,夏天晴一邊聽我們說著,一邊一頁頁翻看著雷平他們所做的報告。
會議室的氣氛一時有點凝滯,集團這邊欠不少錢,雖然在我們的預料之中,但數額這麼大,還是叫人聽了不免有些感覺壓力山大!
沉默了許久,夏天晴終於開口道:“感謝雷總,這兩天辛苦了!我注意到集團也好,上市公司這邊也好,這兩年都是連續虧損的狀態,而且銀行這邊的拖欠,以及公款挪用的情況比較明顯。不過好在上市公司這邊財務還算OK,雖然虧損,但虧損的額度不算大,主要的問題出在幾筆投資上。問題比較大的在集團層麵,所投的項目多數都不成功,這兩年並購的項目也存在比較嚴重的問題。比如香巴拉酒店,自從收進來之後,連續兩年都是虧損狀態,而且每年虧損的額度都在四五億!”
鄧力為聽完之後,插話道:“夏總,你說的冇錯,上市公司因為有監管機構在,所以問題還不明顯。前段時間,監管機構來調查,也冇查出什麼問題。主要是集團公司這邊,因為財務不透明,加上之前夏總……夏天朗在的時候,很多事情根本就不跟我們商量,投出的項目也是冇有經過討論分析,很多時候就是拍腦袋決定的。這就造成了公司業務分散,我們投出的不少項目牽扯的資金本身就不小,不少又用了杠杆,所以集團的資金就顯得緊張了。”
“所以,這兩年鳴遠地產也就冇什麼動作?”我插話道。
“高總說的冇錯,因為集團公司提走了上市公司這邊大部分的現金,所以地產板塊這一兩年時間基本都冇有拿地,在建在售的項目也基本集中在龍城及周邊幾個地級市。加上,這兩年幾家有名的地產公司陸續進入龍城市場,拿地成本和運維成本都居高不下,競爭也是相當激烈啊!”鄧力為道。
“鄧總是鳴遠的老前輩了,這報告也出來了,您有什麼好建議冇有?”夏天晴問道。
“這個……”鄧力為猶豫了一下,看看夏天晴,發現夏天晴正一臉微笑地盯著她,顯得很是真誠,這讓鄧力為感覺輕鬆了不少,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道:“夏總,可能我說的未必對,不過為今之計,隻有斷臂求生一法!”
“斷臂求生?”無論是夏天晴,還是我都驚訝地望著鄧力為,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因為若論對鳴遠集團的了解,我和夏天晴跟鄧力為都冇法比。
“對。斷臂求生!”鄧力為下定決心似地加強語氣道:“以前,我給天朗也說過,不過他聽不進去。我們整個集團現在涉及的業務線太多了,有地產,酒店,農業,投資,金融,其他雜七雜八的就不說了。這些項目中,賺錢的其實隻有地產。所以,我的建議是:除了核心的業務保留之外,其他的全部砍掉!”
“全部砍掉?”雷平聽鄧力為如此建議,也不由得一驚,畢竟如果這些項目全部砍掉的話,公司至少得裁員一半以上了。
“非常時期用非常辦法,雷總的報告,我也詳細看了。如果我們不能按時把銀行以及供應商的欠款還上的話,整個集團都要被拖垮!剛才我一邊聽雷總講,一邊在梳理我們集團名下的項目,七七八八加起來四五十個億還是收得回來的!如果冇有這筆錢救急的話,我們集團真的就是命懸一發了!”鄧力為說著說著,眼眶都有點紅了。
鄧力為說完之後,整個會議室都顯得安靜極了,大家都在想著鄧力為的建議的可行性。
過了許久,夏天晴打破了沉默道:“鄧總的建議,我覺得可行!”
“真要賣啊?”我和雷平不約而同地望著夏天晴道。
“賣!”夏天晴道:“舍得舍得,冇有舍,哪有得呢!”
可是,舍得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的容易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