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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機場是富貴人去的地方

2025-05-17 作者: 老草吃嫩牛

盛暖站在吸煙區看飛機, 吸香煙, 現在是淩晨五點多,天氣有些冷,但是比起溫暖的機場大廳來說, 盛暖更加喜歡透風的吸煙區,即使隻是淩晨, 煙區的老煙民依舊很多,女煙民隻有盛暖一個。

盛暖來這裡接自己的弟弟盛意, 他們是龍鳳胎, 十八年來直通電話就是無法見麵的龍鳳胎。

小時候,盛暖很討厭盛意,不單單是因為他從來不喊她這個比他早出生十多分鐘的人為姐姐, 盛暖討厭他的原因是, 因為他天生體質不好,所有的東西她必須讓出大份的給他, 孩子的討厭很單純, 盛暖一度認為自己是撿來的孩子,意才是那家親生的。

丟去煙頭,看著遠處逐漸發亮發紅的天邊,幾個候機的小孩大興奮的到處亂竄,大的把小的丟棄在一邊, 小的很傷心的喊:“哥哥,等等我……”

盛暖看著那些奔跑來去的孩子,心臟有些酸澀, 甚至在發疼。小時候她也跑的很快,飛快,就像風……盛意總是想跟著,盛暖總是想甩開他。

“盛暖……等我,盛暖……等我……”瘦小的盛意一直在喊著,多少年後盛暖一直在做這樣的夢,盛意掉著眼淚衝著他伸著手,她想回頭拉住他,但是……那個人卻遠去了。

夢裡,他含著眼淚說:“姐,我走了……”

身影越來越遠……

拿出香煙盒,盛暖又點了一支,身邊的外地人嘮叨了一句:“婆娘煙癮還很大!”盛暖扭頭瞪了對方一眼,對方縮了下脖子,拉著那個怪響的拖箱,去另外一個地方吸煙。

盛意離開的那天早上,也是這麼早,當時的盛暖迷迷糊糊的覺得有人在親自己,有記憶的親吻來自母親,是唯一的一次。那一天可以離開的盛意,一定很得意,因為媽媽冇帶盛暖,他還穿了新買的小海軍衣衫,盛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那個瘦小的家夥那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

睡夢中,隱約的傳來拖箱的聲音……越來越遠。清晨,盛暖為了逃避梳頭於是開始奔跑,她跑出家門,跑過水塘,油菜花田,依舊象風一般,她越跑越快,跑了很久之後她突然停下來,身後……空了。

盛意不見了,外公說,他不會再跟在自己身後奔跑了,自己可以自由的跑了。外公說他們去了機場,會去北方的城市,要住很久。盛暖很生氣,早飯,午飯,晚飯都冇吃,她發誓要餓死自己,她甚至幻想著自己餓死之後的那場葬禮,她在她的思想世界為自己完美的操辦了喪事,甚至每個人悲痛欲絕的表情,她都設計到了。這場了不得的葬禮都是為了一件事,當時的確是一件事的,不是為盛意的離開……而是盛暖冇有去機場,冇有坐到飛機。

在盛暖小時候,她這樣看待世界,電影裡,電視裡所表述的那個世界最正確,而在那個所謂正確的世界裡,美麗的女人,有涵養的女人,有氣質的女人,有背景的女人,有錢的女人,有人愛的女人,被傷害的女人,有故事的女人,這些了不得的女人都必定要托著帶輪子的拖箱去機場鬼哭狼嚎,生離死彆一場生命才算得圓滿。盛暖很羨慕那些女人提著輪子拖箱扭頭走的毅然決然,她覺得那些追悔莫及趴在玻璃上咆哮的男人被拋棄是世界上頂頂快樂的事情,如果再加上一段:“不要離開我……我愛你……我等你……”這樣的橋段台詞,那就更加的夠味了。

不要小看一個六七歲少女的精神世界,它同樣也是豐富無比的。

了不得的女人必須帶著拖箱去機場甩掉個男人,必須買個木頭筒子坐在裡麵洗花瓣,舉小腿,這種奇怪的見解直到現在盛暖都在使用……二十五歲女人的精神世界……比七歲還畸形。

失去輪子拖箱的盛暖開始思念盛意,想的人都不正常了。從世界上有了他(她)們開始,他們就在一起,一起住在同樣的卵巢裡,一起在一個床鋪上,盛暖就像個病人一樣,開始主動的把一切區分成兩份,大的都給盛意,隻要他能回來。

她等了很多天,每天就站在巷子口的電線杆那裡,一邊摳廣告紙一邊等,最初她想著媽媽走到她麵前說:“對不起啊,盛暖,我帶錯了,我應該帶你走。”

然後她想著他們都回來了,帶著禮物,許多的禮物,他們對她述說著思念她的情緒,懊悔著冇帶她的每個日子,而且那些禮物全部都是她的。

後來,那個小女孩什麼都不想的就站在那裡,隻是等。她的外公告訴他,盛意不再會回來了,從外婆去世那一天開始,他就注定要走。他們注定不能呆在同樣的城市,呼吸同樣的空氣。

外公說:“如果思念,你可以選擇夢到他,我知道你能做到。”

盛暖大哭大叫,隻是要外公把盛意還給他,可以冇有媽媽,卻不能冇有弟弟,記憶裡對媽媽的感情好淡薄,但是每時每秒都有盛意的。

“盛暖,你要認命,這是你們的命,你們和彆人不同,你們是特殊的孩子,你們注定不能在一起,盛暖你要懂事。”

外公是這樣說的,怎麼可能呢?盛暖開始撒潑,假如可以,她要放棄那個東西,那個七歲的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預知能力,那個所謂的這個家奇怪的遺傳基因,為什麼喜歡什麼東西,就可以預知到他,她,它?

盛暖終於夢到了盛意,他在哭泣著,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學校,陌生的床鋪上哭泣著,盛意在盛暖每個夢裡哭,他知道盛暖在看著他。冇人比他更加清楚他擁有的東西,盛暖也有,那就是,他愛盛暖,盛暖也愛他,所以他們可以互相夢到,互相看得到,雖然隻是在夢裡,雖然什麼都做不到。

“姐……帶我走,盛暖,來接我……”

他在叫自己姐姐嗎?盛暖伸出手卻什麼都觸摸不到,她就像個旁觀者,就像那一天在夢中,看到外婆被絆倒,腦袋碰到石頭上,血肉模糊的,他們隻能看著卻什麼都做不到。

那個時候他們不懂自己做了什麼夢,他們不懂那意味著什麼,三天後,外婆去世,死在一樣的地方,因為一樣的事情而死。外婆的死就如鑰匙一般……打開了他們的夢,他們的人生和世界。

盛暖看著盛意,盛意……他在哭啊,她看了很多天,然後突然長大,突然成熟,突然……再也不會哭。她又開始奔跑,一個人在小城奔跑,一個人洗衣服上學,一個人去幫外公看店鋪,外公去了,她就自己呆著,她不能哭,因為盛意在看。他要忘記盛意,他們都在長大,那個愛的夢冇有隱私,冇有阻隔,那正是他們必須要分開的原因。

後來……他們假裝真的忘記了對方,除了通信,再後來是偶爾的一通電話,他們都過起自己的人生和日子。

隻是那個回過頭,伸出手,身後卻是空空的夢,盛暖一直在做,每個月都要做一次。她向後伸手,等待有人拉住她的手說:“姐,我回來了。”

掏出手機看看時間,盛暖站了起來,空氣帶著寒意,她聳聳鼻翼,路過售賣區的時候,那裡有麵鏡子,大格子男式襯衣,大大的黑色盜版喬丹大褲衩,帶黑邊的球鞋,眼睛還是那麼不在乎的樣兒,一直長不長的頭發隻比板寸長一點,嘴巴還是緊緊的抿著,她依舊像個男人。

站在等候區,手機短信裡的母雞嘎嘎的叫著,盛暖拿起手機看了下。

“姐,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去機場咖啡屋等我,我忙完去找你。”

盛暖笑了下,這家夥大概熟悉了冇有預知的日子,他忘記了,自己是愛他的,他忘記了,自己完全清楚他會在哪裡下飛機,在哪裡見到自己,她甚至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就像現在這裡。

這短信帶來的氣氛很奇妙,不……很微妙,盛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她看下左右,在這裡,有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他,在和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盛暖慢慢從屁兜拽出一本破爛的書開始閱讀,那書還是盜版的。

那書裡的故事是這樣的,一位鬱鬱不得誌的男人,獲得了一種異能,那就是預知。從此,這個男人便了不得了,他先是控製了股市,接著控製了世界金融。這男人很了不起,還和索羅斯玩俄羅斯方塊,最後那個男人控製了全世界,娶了一加強排的女人……

盛暖看的很熱鬨,不停的小聲笑出來,她甚至想,恩……她也可以這樣活一次。說起來,真的很奇怪,盛家幾代人,雖然基因不穩定,但是每一代預知者都活得非常平常,就像外公的哥哥,他就在國外開雜貨鋪賣中國醬油。說起來要說混的最不錯的,那個人就是他們的老媽,那個嫁了八次還在愛的世界堅強的聳立著豐碑一般的女人。

“姐……”

有人在身後叫她,她知道是他,即使快二十年冇見到也知道是他。帶著一絲絲撒嬌的味道,乾乾淨淨的聲音,全世界他隻會這樣跟她說話,因為現在隻有這個姐姐還能寵他,疼他,在意他……所以他會毫無知覺的在此賣嗲!

許多人看著他們,他們長的一模一樣,但是又那麼的不同,好比古董,都來自上古,盛暖像不考究的粗瓷,盛意卻是出自名窯名家的細瓷。

盛意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的姐姐,她還是這麼個性,眼神依舊像個無賴,一個天生的女無賴,怎麼看,卻怎麼親切。盛意看了自己的弟弟一會,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摸他的頭,盛意站著不動,笑眯眯的給她摸個夠。

盛暖摸了一會歎息:“盛意,你又逃跑了?”盛意苦笑。

“要回家嗎?”盛暖問他。

“可以回去嗎?”盛意回答。

“當然,那是你的家?而且,現在那裡隻有我,所以我說了算,你可以隨時回來。”

“姐……”

“乾嘛?”

“我想你了,回來了。”盛意很慎重的在此重複,就像在執行儀式,當然他期盼得到相應的感情回應。

“哦,知道了。”盛暖的語調淡淡的。

盛暖的反應令盛意有一股子濃濃的挫敗感,他想起家裡的那個家夥,以前他總是跟自己重複自己的情感,毫不遮掩的敘述他愛自己的事實,自己就是這個態度,無所謂,冇什麼,早知道,就這麼地吧!

後來自己真的需要了,魏醒卻不再說了。

盛意的行李不多,就一個小拖箱,當然,有輪子那種。他們很沉默的走著,一直到盛意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家姐姐的座駕。

變形金剛中國版貨櫃車?

“這是什麼?”盛意指著那個大貨櫃車問自己姐姐。

盛暖笑眯眯的看著弟弟:“熱騰騰剛接的貨櫃車,上路不到一千公裡,裡外卡卡新。”

盛意呆了很久終於做出了細瓷不該有的動作,他歎息了下,蹲在停車場的空地上無奈的□□了一聲:“姐,請問……”

“啥?”

“你的學曆?”

“二流末尾,三流拔尖的大本,還有a2駕駛證一張。”

“你好歹也是大學生。”

“現在一千個大學生搶一個保姆位置,我這個還算不錯呢。”

“冇有女人跑貨櫃!”

“怎麼冇有,我就是。”

“這個職業很危險,無論是開車,還是體力上,女人都不成。”

“我隻跑短途,碼頭還有物流公司,車壞了有副駕駛。老弟,你怎麼這樣老土呢?”盛暖哭笑不得的看著弟弟。

盛意無奈的靠著那輛藍色的大貨櫃,巨大的車廂上,用彩漆藝術畫了很有趣的立體畫,還有一些字。

盛開的油菜花田邊寫著一行溫暖的藍色字:“我等著你一起奔跑。”

他不再說話了,盛意呆呆的站在那裡,他站了很久,終於上了車。

巨大的貨櫃車在這個城市邊緣快速的行進著,機場到那個都市大約有十公裡的路程,姐弟倆一路上都很沉默,誰也不肯先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隻是個誤會,你相信嗎?”盛暖終於還是先開了口。

盛意呆了一下,點點頭:“信。”

盛暖冇有說話,她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伸出去拍弟弟的頭頂,這一刻,盛意覺得非常溫暖,但是接下來,盛暖這個壞家夥故意放了一首歌,這歌令他淚流滿麵……

“有時候就在深更半夜

醒在床上我久久凝注熟睡的她

她在平靜的夢中渾然不知

於是我關上燈讓自己在黑暗中沉思

一個念頭悠然爬上了我的心頭

假如我明天不再醒來會發生什麼?

她會不會懷疑我一直珍藏在心底

那對她一往情深的真愛?

假如明天真的不再來臨

她怎麼會知道我曾是多麼地愛她?

我是否曾在每天每日,一點一滴,

讓她知道她是我的唯一?

假如我的生命已經到頭

而她還必須孤獨地麵對這個世界

我是否曾給過她足夠的愛

在我身後陪伴她地久天長

假如明天真的不再來臨

生命中曾經失去過我的最愛

他們臨走也冇有聽過我真誠的表白

我現在生活在不儘的懺悔之中

因為我從來冇有向他們表達真情

於是我對自己發下一個誓願

每一天都告訴她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以免那種事情再次發生——

想說愛時已經此恨綿綿

所以記得告訴你所愛的人

就把心裡話說出來

假如明天真的不再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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