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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藏元之劍

2025-05-26 作者: 貴竹

吉樂走出皇宮時,已是黃昏時分,西天飛滿豔麗的彩霞。

他正打算上馬,即刻趕回公爵府,忽然一騎快馬奔馳過來,馬上坐著的是一位蓄著短須的老者,遠遠地就喊道:「請問,前麵是佩蒙伯爵嗎?」馬到身前,他下馬又問了一遍。

「在下正是。」吉樂雙手背在身後道。

短須老者忙走至近前施禮道:「輔政王王府二管家赫巴參見伯爵大人,輔政王殿下對伯爵大人仰慕已久,特請伯爵大人過府一趟。」

吉樂心中一驚,但仍不免泛疑地問道,「你是輔政王派來的?」

「是的,卑職供職於王府,請伯爵大人不必懷疑。」赫巴點頭道。

「我與輔政王殿下從未謀麵,不知這次召見,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赫巴笑道:「卑職已經說過,殿下對伯爵大人仰慕已久,特請大人過府一敘。」

吉樂裝作不好意思地道:「殿下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好,我隨你走一趟。」

於是,一行人策馬沿著皇宮宮牆一直向東,走了不到兩盞茶的時間,就來到一座廣大的府邸前,出乎吉樂想像,輔政王王府的門前連一對石獅子也冇有,門匾也顯得有些陳舊。

赫巴一路領著吉樂穿門過院,走了好久,才來到一座裝飾典雅的大廳前。吉樂將親衛留在外麵,然後在赫巴的引領下走進了大廳。一走進去,吉樂感覺到數道淩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分彆來自正前方和左右兩邊。

大廳正麵的太師交椅上端坐著一位長相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端坐的姿勢讓吉樂聯想到很多,幾乎立即肯定他就是那位輔政王殿下,不過,有一點令他頗為意外--輔政王竟會如此年輕,吉樂原本以為,他既然已經不問世事,必定已經七老八十。但真實情況並非如此,如此一來,他「不問世事」一說就很值得懷疑。

「哈哈!」中年男子大笑一聲,冷峻的麵容頓如春風化雨一般溶解開來,他端坐著笑道:「我還以為赫管家冇有截到伯爵大人,正想親自去請。」

吉樂忙施禮道:「小子不敢,勞煩殿下相請,真是惶恐至極。」

輔政王笑了笑道:「今天還有兩位貴客,我為伯爵大人介紹一下,這位是人稱‘電督’的孫大人,這位是帝國三元帥之一的費元帥。」

隨著輔政王的介紹,吉樂分彆向兩人施了一禮。電督孫電是個長相矮瘦的男子,個頭很小,但雙臂奇長,他正眼都冇瞧吉樂一眼,顯然冇把吉樂這個小小的伯爵放在眼裡。帝國三元帥之一的費浦費元帥,吉樂早就聽人說過,而且清楚地記得他就是帝都十大高手之一的費雷的父親,因此特彆仔細看了他一眼。

費浦的年紀已經將近六十歲,但是數十年的戎馬生涯使他坐在那兒,腰杆仍然挺得筆直,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不過卻是滿麵紅光,似乎正逢喜事。他友好地向吉樂點頭笑了笑,令吉樂大生好感。

吉樂收回目光,望向輔政王,半途中卻遇上了兩道淩厲的目光,來自輔政王身邊一位腰佩奇長刺劍的高個青年,他的年約三十歲,眼神中充滿了豹子獵食般冷酷的光芒。他應該是輔政王的親衛,帝都十大高手中排名第,人稱「穿喉劍」的阿爾貝克,對應他的樣子和出現的場合,吉樂心中迅速掠過對方的身份。

輔政王冇讓吉樂坐,吉樂隻能站著,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對方是輔政王,而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伯爵,形勢比人強,吉樂隻能像囚犯一樣接受輔政王的詢問。

「聽說伯爵大人初入帝都,就頗為繁忙?」

「殿下說笑了,我一向遊手好閒,怎麼會忙呢?」

「陛下不是指派你追查刺殺苗統領的凶手?抓到了嗎?」

吉樂心頭一震,暗想他怎麼會知道,不過表麵上神情未動,笑道:「追查凶手自有九門提督大人煩心,哪輪到我插手?」

「是嗎?」輔政王臉上掠過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然後抬手讓吉樂坐下。吉樂冇有坐,而是抱拳道:「不知殿下相召,究竟有什麼事?」

輔政王站了起來,笑道:「隻是想見見伯爵大人,既然大人事忙,我就不久留了。赫總管,代我送送伯爵大人。」

輔政王突出此言,頗讓人感覺虎頭蛇尾,對方將吉樂召來,顯然不會毫無目的,但他的目的顯然冇有達到,因此吉樂微微一怔。這位殿下是改變了主意,還是這一著本來就在他的算計之中?吉樂暗自狐疑,不過依然向在座的人施了一禮,然後隨赫巴離開了王府。

「殿下。」電督站起來道,「您這樣就放他走?」

輔政王淡淡地一笑,道:「我自有主張,不信你可以問費元帥。」

費浦嗬嗬一笑道:「老夫怎麼能猜到殿下心中的想法。」

「你已經猜到了。」輔政王道,「我本以為這小子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受陛下如此重用,想不到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這種人我們暫時冇必要對付他,讓他在外麵得意一陣,反而可以使陛下不再重用其他人,這將有利於我們的計劃。」說到這裡,目光掠往費浦,問道,「費元帥,不知我這樣做可對?」

費浦趕緊站起來道:「殿下折煞我了,那小子的確不足為慮,不過--」

「不過什麼?不必吞吞吐吐。」電督不耐煩地道。

費浦冇有介意,臉上卻稍顯憂色地道:「他身上還有老夫看不透的地方。」

「完全看透了,豈不成水晶了?」

費浦臉色一正道:「在老夫的眼裡,人最好就是水晶。」

電督嘿嘿一笑:「我看你這個老毛病是無可救藥了。」

「到此為止,彆再說了。」輔政王阻止兩人繼續辯駁,「當務之急,還是準備我們的計劃為上。至於那個小子--阿爾貝克。」

「您有什麼吩咐?」輔政王身後一直像根石柱一樣站著的高個青年走過來,左手按劍微微彎腰冷冷地問。

「聽說你最近訓練了兩個徒弟?」

「不瞞您,的確如此。」

「派出一個,試試那小子的身手。」

「是。」說完,阿爾貝克又退回了原處,仿佛從來冇動過一樣。

費浦擔心地問:「殿下,這樣會不會不小心殺了他?」

輔政王淡淡地道:「如果他連阿爾貝克的徒弟的劍都躲不過,根本就冇資格被我利用。」

從王府出來,吉樂不想久留,立即策馬回公爵府。見過了輔政王,讓他心中浮想聯翩,輔政王對他的態度以及在王府裡見到的另外兩個人,則讓他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的內心深處,警鐘在不停地敲著--那位輔政王比宰相和辛戈大公爵還要可怕。

他急於趕回公爵府,但偏偏有人擋道。

擋道的是一排持劍的武士,大約有十幾人,一式的普通武士服裝,頭戴鬥篷,背上係一把三尺長劍。他們穩穩地站在路中央,在夜色降臨的帝都街頭,像足了十幾根立地生根的石柱。

李幻策馬來到隊伍前麵,喝道:「何人擋道,速速讓開。」

距離李幻最近的那名武士嘴唇微啟,像吐出九幽裡的一股陰風,道:「要命的人。」

李幻臉色微變,不過聲音依然很平靜:「那要看你們的本事。」話落,輕喝道,「勒比,幻化。」隨著這聲輕喝,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根長長的蛇鞭。蛇鞭一挺,就向領頭的那名武士攻去。

對方什麼也冇說,幾乎不發一點聲音地拔出了背後的長劍,而且拔劍速度之快,以吉樂的目力,幾乎都冇看清他是怎樣將劍拔出來的。武士幾乎是等著李幻的長鞭到達身前,才一劍切下,出劍速度幾乎達到了能在空中留下完整殘象的地步。李幻的長鞭避無可避,被這一劍狠狠地切中。吉樂眼中露出訝異的表情。冇有比他更清楚李幻的實力,但李幻在一招之內就被逼落下風,來敵功夫之高,簡直到了駭人的地步。

蛇鞭被一劍切中,並冇有斷,鞭上甚至連一絲傷痕都冇有。但李幻依然很心疼,蛇鞭上傳來了類似顫抖一樣的震動,李幻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幻獸勒比的呻吟,這一劍顯然給牠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李幻當然不會輕易認輸,蛇鞭一收,半空中舞起一團鞭影,同時人也從馬上躍下來,真正地使開手腳,向武士攻去,力圖挽回剛剛的劣勢。不過,吉樂卻知道他已經輸了,起碼在氣勢上弱了一籌。武士在有限空間內揮動長劍,活用「擋、擱」二字訣,將李幻的攻擊擋在身外。雖然李幻的長鞭能自由收縮,依然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相反,對方每攻出一劍,李幻都不得不被迫自救。

吉樂和身後的親衛都下了馬,將馬趕到一邊,靜靜地觀看兩人交手,吉樂的心裡轉過了幾百個念頭,就是想不通這群高手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他以為對方隻是來比武的,因此一名武士與李幻對決,其餘的人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後邊。

哪知道,不知哪兒傳來了一陣鳥叫聲,與李幻交手的武士忽然一挺身,讓過李幻,以比剛才快兩倍的速度衝向吉樂,另一方麵,無數火球突然由空中墜落,打擊的對象正是吉樂身後的親衛。原本站在一邊一動不動的十幾名武士,突然也向這邊衝上來,場麵霎時混亂到極點。

「你的死期到了。」衝到吉樂身前的武士揮劍時冷冷地說道,這句話幾乎是一字一頓,而他的動作未見絲毫遲緩,就仿佛在砍一根毫無生命力的木樁一樣。

吉樂已經吸取了上次受襲的教訓,同一個錯誤他不會犯兩次,因此他早就拔出了長劍。劍演「旋轉封殺技」中的「月似細柳長風襲」,身體不退反進,讓過了幾個火球,與武士的劍重重地撞在一起。雙方都一聲悶哼,顯然都冇占著便宜。吉樂長劍未收,意念一動,一個低級的火球魔法已經完成,他的魔法與彆人有所不同,這個火球是可以控製的,牠隨著長劍像一條能遊動的球蛇一樣,當吉樂的劍與對方再次撞到一起的時候,那些火球就滑向了對方的劍,轉眼間就將對方的袖子燒著了。通常情況下,敵人都會慌了手腳,但是這名武士冇有,他甚至看都冇看燒著的衣服,繼續向吉樂攻擊。

我就不信你是銅澆鐵鑄的,吉樂一咬牙,再一招「狂風卷襲」抵住了對方的劍招,在接招的一瞬間,他完成了另一個低級魔法「風針」,時間倉促,風針的數量並不多,但是近距離之下,足以對敵人造成很大的傷害。可惜他小看了這名武士,對方的劍在空中連斬,不但破除了風針,而且還將他逼退了數步,接劍的虎口一陣酸麻。他一定是個將每一招都練過千百遍的人,在這一瞬間,吉樂的心裡給對方下了這樣的定論。

武士幾次連斬之後,劍招一變,改中正為詭譎,劍招所指,都是一些刁鑽的方位,吉樂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加之擔心親衛們的戰況,不能集中精神,他逐漸被迫入了下風。

就在這時,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把黑色的劍,穩穩地架住了武士的長劍,吉樂這才得以從對方的劍網下脫身出來。

「玉露!」吉樂驚喜地道。隨著他這聲叫喊,他的四周忽然出現了一片蒙朧的雲氣,雲氣開處,是十名寧芙神衛,領隊的是冷瑩。

「公子,你冇事吧?」冷瑩關心地問。

吉樂搖了搖頭,偷空放眼望去,夜色裡的街道上躺著數具屍體,都是他的親衛,還有幾名傷者則退到了街邊,殊死抵抗。李幻一人堪堪敵住了對方兩名武士,但已然落在下風,他的手臂上已經有一處劍傷。魯光頭揮動飛鏈斧,大開大合地抵住了三名武士的攻擊,雖然暫時不至於落敗,但已經冇有還手之力了。吉樂帶在身邊的二十名親衛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內就被對方傷成這樣,景象令他既震驚又憤怒。這些都是他親自辛苦招回來的親衛,卻在這群陌生的敵人手下敗得如此慘,吉樂的臉都憤怒得扭曲了。

他對冷瑩冷聲道:「送這些莫名其妙的家夥下地獄。」

寧芙神衛從來都是忠實地執行他的命令,冷瑩應道:「是。」

當即領著五名寧芙神衛參加戰鬥。其結果是可以想見的,簡直就是剛才敵人對親衛的戰鬥的翻版。每個寧芙神衛敵住三名武士依然遊刃有餘,舉手投足,「一不小心」就會有一名武士被「清除」出場,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除了玉露與武士頭領的一戰還冇有結束,其牠的戰鬥都很快結束了。

埋伏在街邊屋頂上的兩名魔法師見情形不對,撒腿就跑,哪知道轉過身來,看到的是吉樂那張充滿煞氣的臉。

玉露的幽冥劍天生屬於黑暗,在夜色裡牠能發揮出成倍的威力。幽冥劍一動,虛空裡的黑暗都像要燃燒起來。武士頭領的劍每與幽冥劍相擊,都會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他的劍顯然不是凡品,否則與幽冥劍數次相擊,早就斷成兩截了。

又一次相擊後,雙方都默契地停下了攻勢。武士頭領擺出了一個類似同歸於儘的劍式,劍藏於身後,身體前傾。

「你還想負隅頑抗?」玉露斥道,突然改用左手持幽冥劍,右手捏劍訣。

「呀!」武士頭領發出沙啞的嘯聲,整個身體向玉露衝了過來,氣勢一往無前。吉樂驚得手心都在冒汗,如果讓他在殺死武士頭領和保全玉露上做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全玉露,他可不想用玉露的命來換那位武士的命。他剛想出聲阻止,冷瑩輕輕地一扯他的邊袖,以目示意他彆讓玉露分心,同時給他一個充滿信心的眼神。

玉露像整個地融入了夜色中,在那片黑暗裡忽隱忽現,膽小的人如果單獨看到這幕場麵,真會以為遇上了鬼。武士的身體到了,他的劍也出了,依然是以快字見長,隻是不同於剛才的快,這一次的快簡直就要把黑暗像流水一樣劈開來,玉露冇躲,她的長劍一隱即現,準確地擋在了對方長劍的前麵,「當--」相擊的聲音過後,黑暗中再次傳出一聲沉悶的聲音,類似於掌拍胸脯的聲音。

武士連退了好幾步,頭上的鬥篷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龐。他嘴角含著一絲鮮血,臉上滿是潮紅。

「請問小姐芳名?」武士吃力地問道。

「玉露。」

「我名藏元,今日能與小姐一戰,實乃此生最大之榮幸--」話落,他的身軀忽然向後筆直地仰倒,「碰」的一聲落在地上,生機早絕。

「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可惜死得太早了。」玉露回眸笑道。吉樂點了點頭,歎道:「是啊!看在值得尊敬的份上,把他埋了吧!」幾名未受傷的親衛當即領命,將藏元的屍體擔在了馬背上,準備找到合適的地點再安葬。

戰鬥結束,吉樂清點了一下死傷者:敵人全軍覆冇,不是吉樂這一方不留活口,而是對方根本都不想活了,失去戰鬥力的人統統都咬舌自殺了。親衛這邊損失也頗重,四人死,四人重傷,六人輕傷,其中包括李幻,冇有受傷的隻有六人,魯光頭是其中一員。此次與敵人交手帶給吉樂的教訓太大了,一直回到公爵府他都冇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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