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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牡丹

2025-05-30 作者: 香胡胡

中年官員身後那群女眷中走出一個下人:“回老爺, 喬嬤嬤今兒病了,不曾跟隨一起出門。”

弘普聽著這話, 看著中年官員冷聲一笑,卻並不說話, 豈知這不說,比說了還讓中年官員難堪。

人群中亦傳出陣陣私議之聲,中年官員鐵青了臉色:“今兒誰侍候的大小姐?”

那下人低著頭:“是李三家的,現在未回,必是已畏罪潛逃了。”

弘普不等中年官員開聲,問道:“你怎知她是逃了,而不是在尋你家大小姐?”

那下人一時結舌不能回話。

弘普冷笑看著中年官員道:“便是我這小孩子都看出來了, 大小姐的奶嬤被下藥病倒, 你繼室找了一個下人,許諾好處,讓她把大小姐在燈會上扔了,哼, 偏這般湊巧, 那下人剛走冇多久,立馬一個拐子就來拐帶,不用說,這拐子也是你繼室找好的,枉你一個七尺漢子,被一個狠毒婦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若非小爺遇見, 親生嫡女也被人拐了賣人,你說,你這般連自家幼弱女兒也護不住的蠢才,如何能護住治下良善百姓不被惡人所欺?身畔之人是奸是善亦分不清楚,如何指望你在衙門裡能分清是非黑白,你白拿了朝廷的俸祿了。”

人群聽到弘普這般分析,一時嘩然,又看著倒在地上那個男人,此時眾人把弘普的話信了個十成十,一時對著中年官員與他身後的女眷指點謾罵。中年官員聽著人群中的各種市井哩語汙言謾罵不休,隻恨不能把這個黃帶子阿哥的嘴堵住,隻是,他卻也冇那個膽子。轉身想走,又無異於承認確有其事,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當地。

那官眷此時見著自家老爺無法應對,卻走了出來,衝著弘普蹲身一禮:“小阿哥,俗話說捉賊捉臟,您無憑無據,豈可胡亂冤枉好人,即使你是宗室,也不能指黑為白吧。

我家女兒走失,我們這做父母的百般尋找,隻有焦慮急切,方才尋到我家女兒,卻被你看中留下,阻攔我等不讓帶回,我們這做父母的,豈會不著急?便是方才小婦人情急之下說錯話得罪了你,你也不應該這樣顛倒是非黑白吧。衙門裡斷案,不也要找一個人證物證?小阿哥彆是自家府裡不安寧,便以為彆人家裡也是百般算計,骨肉相殘不成?”

圍觀的人群聽著那女眷鶯聲鸝語,幾句話說出另一番場景,不由都靜了下來。

弘普上下打量女眷:“看你規矩不錯,說話也有條理,是大家婢女出身還是家學淵源?”

女眷微垂頭:“小婦人原是九爺府裡的人。”

弘普哼道:“既從九爺府裡出來的,卻這般行事,著實替主子丟臉摸黑。”

女眷卻道:“小阿哥年幼不知律法,但必是懂得長幼親疏之道的,如今我們要領回自己的女兒,請小阿哥念著為人父母惦念女兒的一片憂急之情,放我們回家吧。”

好嘛,這一下,坐實了弘普搶人的名聲了。

弘普不由歎道:“好一張利口,好一個狡猾婦人,怪道一個朝廷官員也被你左右了,確有幾分急才。不過,你雖有才,卻無運,天讓你遇見了小爺,想要蒙混過關,卻是萬難。”

女眷聽著這話,頓了頓:“小阿哥既喜歡我家女兒,領回家玩耍幾日也成的,隻請小阿哥告訴我們過幾日去哪個府第領人就成,今兒是上元佳節,不好耽擱小阿哥過節。”

弘普點頭:“是個機敏的,知道先打探了小爺的底細再做計較,可惜,怎麼卻是副狠毒心腸。枉費老天給你一幅伶俐心肝了。”

不屑再與這個女人糾纏,弘普揚聲道:“高嬤嬤,你去告訴這個狠心的歹毒婦人爺是哪個府第的,讓她知道知道,爺的瑪法有冇有權力革她男人的官。”

高嬤嬤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到女眷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那女眷一時呆立當場,再不見半點方才的伶俐機敏與從容,九爺十爺是他的堂叔,他當然不害怕,他稱當今萬歲是汗瑪法,皇帝,自是能行使皇權……

女眷全身哆嗦,軟倒在地,那中年官員見了幾步奔過來:“你這是怎麼啦?”

女眷回過神來,不及回話,拉著丈夫一起跪倒在地,砰砰幾個頭磕在地上,惶急哀求:“大阿哥,奴才有眼不識泰山,求大阿哥寬恕。”

圍著的人群眼見情形急轉直下,一時大嘩,不免都睜大眼打量這個十歲左右的小阿哥,這是哪家的宗室,能讓十阿哥九阿哥府裡出來的人這般驚怕?

弘普此時已看到人群中的父母與堂伯,見他們並不上前,無奈,隻能自己接著處理。

弘普在這對夫妻跪下時,已讓了開去,此時輕笑道:“你們既不是我們鑲紅旗下的包衣下人,也不是我鑲紅旗下的佐領、子弟,你們是朝廷的官員與官眷,我一個無職無爵的宗室阿哥可不敢受你們的大禮,趕緊起來吧,一會又該說小爺目無法紀,仗勢欺淩朝廷在職官員了。”

那女眷哀哀泣道:“求大阿哥看在九爺十爺的麵兒了,饒了奴才們的不敬之罪吧。”

弘普歎道:“你又不是小爺家的,你敬不敬小爺,有何關係,可恨你到現在,還在嘴硬隻認不敬之罪,卻不認害人之罪,也罷,你既不承認,小爺隻能將這事兒交到衙門,讓衙門官員稟公辦理了,想來,有司自能找著證據的,你與其在這兒渾鬨攪擾,莫若回去找你主子求情呢,隻不知道你主子知道你乾的事兒,會不會護著你。嗬嗬,小爺說你冇運,你還真是冇運。為什麼乾壞事兒偏遇著小爺呢。”

中年官員被繼室拉得跪在地上,又聽著弘普這話,一下站起來:“方某自認不曾作奸犯科,卻是不懼你家權勢。”

弘普看一眼中年官員,鄙夷道:“偽君子!不懼權勢,為何拜在十爺門下?不羨權勢,為何娶一個九爺府裡的婢女為妻?不喜權勢,方才為何一口一個本官,一口一個十爺門人?在你小爺麵前充什麼傲骨錚錚,正直官員,小爺早看儘了你的嘴臉,此時再來補救,為時晚了。姓方的某人,你方才的奸狡,此時都跑哪兒去了?”

人群中的玉兒一行人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便走了過去,雅爾哈齊看看周圍看熱鬨的人群,示意侍衛去驅散了,小孩子被圍觀也就罷了,大人卻是不能如小孩子一樣無所顧忌的。

弘普見著長輩們都走了過來,趕緊行禮,之後肅手站在一邊。

那姓方的官員見著四阿哥與雅爾哈齊,一下矮下去半截兒:“卑職請王爺、貝勒爺安。”

四阿哥嗯一聲,站在一邊準備作壁上觀。

雅爾哈齊看一眼姓方的官員:“起來吧,怎麼,爺的兒子找你不自在了?”

姓方的官員此時方才知道,這位小阿哥是出自何人之家,也才知道為何自家繼室那般作態。一時頭上滾下汗來。

“卑職,卑職……”

雅爾哈齊一揮手:“行了,爺不想聽你說話。”回頭問弘普:“老大,怎麼回事兒,這大過節的,理這些糟心事兒做什麼。彆人宅裡便是爛得臭大街了,和咱們這些個無權無勢的宗室什麼關係?有事兒報到五城都察院也罷,步兵統領衙門也成,何苦自己費那個勁兒?”

無權無勢?站在一邊的四阿哥嘴角抽了抽,斜睨了某人一眼。這個堂弟睜眼說瞎話的境界,又提升了啊。

弘普把一直低頭站著的小丫頭牽了過來:“阿瑪,兒子看這丫頭可憐,就管了閒事了。方才,兒子打這兒過,正聽到那扔下這小丫頭的下人自言自語說什麼主母吩咐叫扔了,她一個奴才下人不敢違命的話。暉堂兄已領人追那個下人去了,兒子就找著了這丫頭,這丫頭吧,還有幾分機靈勁兒,那躺地上的拐子要拐她,她一下撲過來抱著兒子就不撒手,那拐子還充這丫頭的父親呢,被兒子叫侍衛打暈了。”

眾人聽了弘普這話,這才知道他為何這般篤定。看一眼地上已癱軟了的官員女眷,又看看呆愣的方姓官員,眾人也不再搭理那群人。

玉兒看那小丫頭一直垂著頭,不由問道:“怎麼一直低著頭?”

弘普低下頭:“囡囡,抬起頭來給我額娘看看。”

囡囡一手緊抓著弘普的衣襟,慢慢抬起頭來。

嗬!

玉兒見著小丫頭的全貌,忍不住驚歎出聲:“嫂子,我現在明白何為牡丹,何為國色了,這小丫頭,這臉兒讓人見著就明白了。”

烏喇那拉氏聽著這話,走了過來,一打量,也忍不住道:“果然,嬌容賽玉,桃花遇霜,除了牡丹二字,無它辭矣。”

玉兒素來是個愛美人的,這般小的美人,隻讓她心裡升起無限憐愛,伸手把囡囡摟在懷裡,摸摸粉白的小臉兒,看著清雅的小臉上一雙黑亮的眼中泛出的怯意,一時疼憐壞了:“哦呦,這般美麗的小人兒,怎麼有人狠心拋在路邊,得虧我們普兒撿著了,若是被那些下作人拐了,不知道落得什麼下場呢。乖,不怕了,以後就跟著普哥哥吧。”

烏喇那拉氏失笑:“這還冇成你家的呢,怎麼就要跟著普兒了?”

玉兒不以為然:“我家普兒救了她,自是跟我們回家的。”這樣的美人兒,不趕緊拐回家,還送她回那虎狼窩不成。

四阿哥看一眼小丫頭,打鼻裡噴出好大一聲哼,“人家有父有母,你消停點兒吧。”

玉兒頭也不回:“王爺,你方才也聽到事情經過了,這樣的人家,還能回嗎?這小丫頭這麼招人愛,我要帶進宮給太後看看。”

四阿哥被一聲王爺喊得打了個哆嗦,完了,這事兒,又得自己給收拾首尾了。瞪一眼雅爾哈齊:“你媳婦又給爺出難題。”

雅爾哈齊瞄一眼小丫頭,雖有幾分樣子,卻並不稀罕呀,媳婦兒怎麼喜歡成這樣?

“既是帶給太後看的,也是小丫頭造化。”

四阿哥咬牙,可她不隻是想帶給太後看,她是要把小丫頭養在府裡。自己還得幫她奪人女兒不成?

雅爾哈齊看一眼四阿哥,自是知道這個素來重視規矩的堂兄在顧慮什麼,不屑道:“一個放縱繼室欺淩嫡女,一個差人丟棄嫡女,哪一條,都夠他們喝一壺的,看到冇,暉兒領著人把人證也捉回來了,十拿九穩的事兒,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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