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5)
黃雪穎正在給病人開藥,櫃台上麵的座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一看話機上麵的來電顯示,原來是丈夫的手機號碼,便冇有理睬,繼續為病人配藥。
“黃醫生,先接電話吧,我不急。”張老太太見她為了自己,連電話都顧不上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冇事,是我們家那位打來的。他能有什麼急事?我過會給他打過去。”
張老太太經常到黃雪穎的診所看病,所以對黃雪穎家裡的情況也比較清楚,聽說是她丈夫打來的電話,便不再客氣。
張老太太雖然對黃雪穎很有好感,但對她的丈夫安現莊卻很看不起。
其實不光是張老太太,所有認識黃雪穎和她丈夫的人,都一樣。尊重黃雪穎,而輕視她的丈夫。
人們之所以“重女輕男”,原因隻有一個,安現莊是個吃軟飯的男人。
安現莊今年四十六歲,比妻子黃雪穎大兩歲。年輕時曾在一個工廠上過班,但因為工廠經營不善,破了產。他也因此失業了。
在那家工廠乾了五年多,最後隻分得了五千多元打發費。
而她的妻子黃雪穎,從衛校畢業後,靠著熟人關係,很順利地進入了一家大醫院。本來工作很穩定,但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國,社會上正興起一股“下海”熱。她的妻子不顧家人的反對,辭去了工作,用丈夫所得的五千多元錢起家,在這條小街上租了一個門麵,自己開了一個小診所。
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她的診所生意一直很好!
雖然丈夫冇有工作,她還要贍養自己的母親,還有一個孩子,家裡負擔較重,但她們家的日子還是一天比一天過得紅火。
如今,她家不但買了一套建築麵積150平米的商品房,而且還將這間門麵以及一樓的兩間屋子全買了下來(一樓的兩間屋子專門用來為病人輸液用)!
全家雖然隻有她一個人掙錢,但一個人掙的錢比那些普通雙職工家庭,還要多幾倍!
這樣能乾的女人,自然會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而她的丈夫,卻恰好相反。剛失業那幾年,還有一點想尋出路的念頭,但不知是自己確實一無所長,還是家裡實際已不靠他掙錢養家,總之,他一直在家裡吃軟飯。
這碗軟飯,一端就是十五年!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既然家裡的每一分錢都是妻子黃雪穎掙來的,黃雪穎在家裡的地位自然就變得最高。
她要掙錢養家,冇空乾家務。安現莊本是一個老實人,又自知冇有本事,所以隻好認命,當起了“家庭婦男”。
每天買菜、做飯、洗碗、洗衣服、打掃衛生、輔導女兒功課(隻是小學功課。女兒上初中後,他就有心無力了),總之,家裡大小事情全是他一個人乾。
除了這些外,他還得小心侍候妻子。每天中午和晚飯兩頓飯做好後,自己還冇吃,就得先給在診所忙著賺錢的妻子送去。
雖然他乾的活其實比妻子還要多,還要累,但在人們眼裡,他隻是一個吃軟飯的男人。是個冇本事的男人。
所以,他隻能永遠活在人們輕蔑的目光中。臉上永遠都是一副老實而自卑的神情。
雖然妻子和女兒都長得有些肥胖,他卻永遠象個猴子一樣,又黑又瘦。
黃雪穎畢竟是他的妻子,知道丈夫其實活得很累,所以對丈夫也很好,但內心深處,她也看不上丈夫。
所以,丈夫的電話,她才不會在意。
丈夫打電話,除了向她請示和彙報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外,他還能有什麼大事情?
但電話鈴聲一直響著,聽起來也煩人。她今天一直很忙,雖然忙是好事,越忙錢越多,但人畢竟不是機器,太忙了,情緒難免就不好,見電話響個不停,她一生氣,索興將話筒拿起,放到了桌子上。
為張老太太配好藥後,她又耐心地向病人做了一些必須的說明,方才用計算器算了帳。直到張老太太滿意地離去後,她才給丈夫回了電話。
丈夫剛在電話裡“喂”了一聲,她就生氣地說道:“打什麼電話?人家忙得要死!你打個不停,在催命嗎?!”
“現在不忙了吧?要是不忙了,最好馬上回家一趟。”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人家忙得要死,你以為跟你一樣,整天冇事,就隻會呆在家裡看電視嗎!”
她聽見電話那邊丈夫吞口水的聲音,也感到自己脾氣大了一些,重重籲了口氣,語氣緩知了一些:“到底有什麼事情?”
丈夫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安燕在學校出了一點事。”
“什麼?安燕怎麼了?!”黃雪穎提高了音量,神色緊張地問道。
“她把六班的一個女同學打了,老師讓她回家來,說要聽候學校處理”
黃雪穎吃了一驚,“搞冇搞錯?我們的女兒會打彆人?”
“我剛才問過安燕,她自己也承認了。”
“哦!”頓了一下,又問道:“為什麼打的架?你問了冇有?!”
“問了。女兒說:她是幫自己的好朋友溫靜的忙。因為那個女生罵了溫靜,所以她們才打了她。”
黃雪穎長籲口氣,氣稍減了一點。雖然女兒打人不對,但為了幫助自己的朋友,也非一點冇有可取之處。頓了一下,才又問道:“那個被打的女同學,冇有大問題吧?”
“可能有點嚴重,聽說那個女生被打後,還自殺了”
“什麼?自殺了!?”黃雪穎大驚失色。
女兒成績雖然不怎麼好,但總體而言,還算聽話的孩子,怎麼會闖下這麼大的禍?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幸好丈夫馬上又說道:“你彆太著急,那女生聽說已經搶救過來了。現在還住在康複醫院。”歎息一聲,又道:“學校叫女兒回來通知家長,讓家長下午去學校一趟,跟被打的女同學的家長一起,商量賠償等問題。”
“哦!除了打人外,她們是不是還乾了什麼彆的傻事?否則人家怎麼會想到要自殺?”
“女兒說冇有。”
“女兒!女兒!她說冇有就冇有嗎?!你問過老師冇有?!”
“我本來也有點懷疑,總覺得這點小事,也不至於要自殺。所以我也給她們班主任老師打了電話。聽班主任老師說:打人的一共是四個女同學,打人的起因,也的確跟安燕說的一樣。但除了打了人家外,她們冇有做彆的出格的事情。老師也向被打的那個女同學尋問了,那個女同學也說她們隻打了她,冇有做過彆的事情。”
黃雪穎搖了搖頭,心道:“現在的孩子都怎麼了?都被大人嬌生慣養壞了嗎?遇見一點小事,就要自殺!”
歎了口氣,又問道:“安燕呢?現在哪兒?!”
“在家裡。”
“好,我馬上回家!”她怒氣衝衝地掛了電話,匆匆收拾了一下,就關門離去。
從診所到她家居住的太陽雨小區,步行最多需要20分鐘。因為距離短,一般出租車師傅都會找借口拒載。而等公交車,比較費時,所以她隻好安步當車,走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