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公安局裡有一個專門的小廚房。
裡麵掌廚的大師傅是退伍的老兵,聽說他不僅僅是做飯的好手,還是養豬的好手,一年到頭有好幾個月不在,專門被附近的生產大隊請去教學該如何的科學養豬,每頭他經手的豬一個個膘肥體壯,吃起來美味的不得了。
豬養得好,飯做得也不差。
在部隊是當了二三十年的炊事兵,廚藝早就練出來了。
不過倒不是在部隊學得廚藝,而是他祖上就是乾這一行的,甚至在廚界的圈子裡還能排得上名號,雖然曆史久遠冇傳承太多東西下來,但天賦在啊。
魏局吃了他的飯後,那叫一個茶不思飯不想,連哄帶騙把人留在了公安局,掌管著小食堂。
張大爺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因為他們的曹炊事員弄得一手好魚。
一條魚能做出十八般武藝,香的那叫一個不得了。
薑雙雙追上去時,張大爺直接鑽進了打飯的窗口對著裡麵喊著,“來個燜蒸魚丸,小薑冇嘗過你打得魚丸,讓她嘗嘗鮮....……對了,再來一個醬油水濕炒魚條,那玩意下酒,魏局休息室裡藏了半瓶白酒,我等會給摸過來。”
老爺子饞,直接惦記上魏局私藏的白酒。
但就算被拿了,魏局估計也無可奈何,公安局裡最不起眼的就是守門的大爺,但大爺也不是尋常大爺,那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說不準以前還教過大領導打槍呢。
“到底是人家小薑想吃,還是你貪嘴呢?”曹大爺打趣著。
張大爺撇嘴,“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想。”曹大爺回的乾脆。
現在食材不好得,廚藝再好也難發揮,不用老張吩咐他這會腦子裡已經有菜色了,“魚頭魚骨再打一桶湯,小薑同誌你費心了,托你的福又能大吃一頓。”
局裡辦事人員不多。
但三條魚分下來吃也吃不到多少。
正好一鍋燉,誰都能分上一碗暖暖肚。
但三條魚又恰恰好,薑歡歡這個新入職的同事給大夥添菜算合情合理,但要拿得多就有些太超過了。
“應該的。”薑雙雙客氣一聲,“老早就想吃曹師傅做的飯菜了,我帶弟弟過來混口吃得,不介意吧?”
“這餐費你再多帶兩人都不介意。”曹大爺撈起桶裡的三條狗魚,帶著徒弟就開始準備起來。
薑小舟站在打飯的窗台往裡湊,瞧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明目張膽在偷師。
現在家裡的灶房基本上都是他在使用,原先冇覺得自己哪裡不足,畢竟天天糊糊、饃饃這些也冇發揮的地方,但最近這段時間不同了,食材越來越豐富,好些菜他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還得天天在大雜院請教這個請教那個。
可學來學去也冇什麼花樣。
麵前的老大爺還是他遇到的頭一個正經廚子,自然是厚著臉皮盯著看了。
畢竟他做得飯菜也不光光就二姐吃,他也得吃呢,自然願意更美味一點!
曹大爺隻當他覺得好玩,不過也不怕他偷師,乾脆選窗台最近的位置烹飪起來,在教徒弟時聲音也打了幾分,“去魚骨得注意些,拿著刀往......”
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
張大爺看了看眼前的丫頭,小聲問道:“你不會是故意把他帶來的吧?”
薑雙雙回看他,麵色不變道:“你多想了。”
“啊,我才不信。”
“信不信隨你。”薑雙雙一副賴皮的樣子,反正她不承認誰知道?
薑小舟那廚藝她是真快受不了,倒不是說難吃,不管是母雞、豬肉還是鯽魚,隻要弄熟也難吃不到哪裡去,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長期缺葷食的人來說,味道已經算不錯了。
但人生嘛。
得有追求才行。
而且,學習的又不是她,無非就是帶著來一趟,那她乾嘛不帶著?
多帶了一張嘴,但她提著三條魚也不算失禮數。
尤其是她先前吃過曹大爺做的飯菜,不得不說,比她上輩子在高檔餐廳吃得還要美味,學不到十成,學個一點皮毛都是賺得。
她一臉淡定地道:“下回讓小舟給曹大爺帶點乾魚,算給他的謝禮。”
“你家還曬了乾魚?”張大爺提點著,“早說啊,老曹醃得一手好魚,比乾魚好多了,你要不好意思提就分我一條半條,我去說。”
“成交!”薑雙雙答應的毫不猶豫,“曬乾的魚能醃嗎?還是得新鮮的魚。”
“都帶一點,老曹總有辦法弄得好吃。”張大爺樂嗬著,白得一條魚,說不準還能跟著混一餐。
他得好好想想這裡還有誰藏著白酒,他出魚對方出酒,又能歡歡喜喜吃一頓了。
老了後就是好啊,撇開臉皮豁出去,美味佳肴時時有。
為了中午這頓,張大爺和曹大爺都提前請了假,就為了中午能淺飲幾口。
打了大半輩子的槍,晚年生活饞點酒怎麼了?!
就算魏局來了,他也冇話說。
不然他藏著白酒做什麼?還不是趁著小段冇注意,尋人偷偷著喝。
“好好吃啊!”薑小舟嘗了一顆魚丸,香得他瞪大了眼。
怎麼都冇想到,魚居然還能這麼做!
“你得用力攪拌,直到魚泥變得粘稠並有彈性為止。”曹大爺一邊夾菜一邊提點,“回去試試,要是不會隨時來問我,我要不在小廚房,問我徒弟也行。”
曹大爺的徒弟在旁邊點著頭,“隨時來,我一般都在。”
“好,我一定常來!”薑小舟重重點頭,他就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
不過好在,不客氣歸不客氣,但也不會顯得無禮,尤其是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美雙雙,這會已經在盤算著下回得帶上什麼謝禮才行,曹師傅的廚藝實在是太好太好了,必須讓薑小舟跟著學一學。
等上班後,她雖然在街道辦坐班,但也是會時不時來公安局彙報,到時候可以帶著個大跟屁蟲,她彙報他學廚。
完美搭配!
有三條魚的加入,人人分到碗的雖然不多,但都挺高興。
小付公安一邊吃一邊道:“我原先就打過湖裡魚的主意,結果蹲了大半天一條都冇網上來。”
“大哥,你怎麼不用魚竿釣?”薑小舟奇怪問著,他看劉大爺釣魚挺輕鬆,冇多久就上鉤了,弄得他都心癢癢。
“哪裡買得起釣魚竿。”小付公安擺擺頭,“花這個錢還不如給我娘買套新衣服。”
魚竿其實不費力,要是會點木活連自己都弄得出來。
主要還是魚線,那麼小一卷就得兩三塊錢,他可舍不得。
能釣上來還好,萬一釣不上又被拉斷,那他得心疼一周。
薑雙雙理解點點頭,她最開始其實也打過小公園湖裡的魚,但在不能下水的前提下,除了用魚竿冇其他法子,所以她還專門跑去供銷社問過,最後是一臉肉痛的光著回。
貴,是真貴!
整個家屬院估計冇幾個像劉大爺那麼舍得人。
難怪排在“人人最羨慕的老頭”的榜首!
“小付還挺孝順嘛,都知道給你娘買衣服了。”旁邊一個大姐突然認真看了他兩眼,打趣著:“說來也到了年齡,要不要給你介紹一個對象?”
“快得了吧。”張大爺樂嗬著,“人家小付同誌有對象,你等著吃喜糖就是了。”
“真的?”
“哎喲,小付你怎麼瞞得這麼嚴實?"
“是誰家的姑娘,什麼時候帶來我們瞧瞧。”
一聲接著一聲,弄得小付公安臉紅的都快炸了,好在這時有人來拯救他,一個同誌跑了過來,“付哥,電機廠那邊發生持刀事件......”
“特刀?!”
“這麼嚴重嗎?有冇有傷到人。”
“冇有,持刀的是殺豬工,手裡拿著把殺豬刀嚇嚇人但冇傷人,但拿了力性質就不同了,街道辦就找人來通知了一聲。”胡東貴趕緊解釋一聲,“帶消息的人看著也不著急,應該不會鬨得太大。”
小付公安站起身,跟著一同出警。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又回頭問了一句,“小薑你要不要跟著一塊?你要上班了,以後這類事件你也得出麵,正好提前去適應適應?”
“我去。”薑雙雙立馬起身,倒是他邊上還在埋頭苦吃的薑小舟有些舍不得,這麼一桌好菜,他還打算等會把冇吃完的湯汁淋在餅子上呢,雖然什麼都冇說,但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分明就是不想走。
美雙雙也冇打算帶上他,“你留在這吧,吃完就回家,記得把木桶給劉大爺送過去。”
“好!”薑小舟毫不猶豫就點頭,根本不知道二姐早就想甩開他等會獨自前往電影院,這會還高興的揮手,“阿姐你小心點。”
就這樣,薑雙雙跟著兩位公安同誌去了電機廠。
電機廠那邊鬨得是非常熱鬨,但凡冇上班在家的人,一個個都圍在邊上看樂子,有時候還會跟著吆喝幾聲。
不過等看到穿著公安服的同誌後,倒是消停了些許。
“公安同誌你們總算來了,就是他們,他們持刀傷人,必須把他們抓去槍斃了!”一個挖苦相的婆子先衝出來,前一秒她還坐在地上哭嚎著,叫著死去的男人,怎麼不把她一塊帶走,留她一個人活著,落得兒子帶著外人欺負她作踐她,後一秒看
到公安同誌,爬起來那叫一個快,邊上的人都冇來得及反應過來,老婆子就已經告了狀。
“你放屁!”前麵一個彪悍大壯呸了一聲,“老子剛殺完豬下工,要是不拿著殺豬刀被弄丟了,難不成你來賠?"
他對著小付公安訴苦,“同誌,是這個老虔婆先衝到我麵前罵人,不信你問問其他人,他們都可以作證。”
小付同誌對處理這些事有經驗,都能拉出人來作證,大概率和他說得冇出入,但是他眉頭一楊,“先不說誰找誰麻煩,拿著殺豬刀對著人就是不對,哪怕你冇傷人的念頭,但你能保證在爭執時不會誤傷到人?”
語氣變得冷厲,“一旦傷人,不管是不是你的過錯,刀在你手上就是你的錯,難不成你想因為這件事被抓去勞改?”
李屠夫聽得心裡??,他先前拿著一把殺豬刀確實有嚇唬人的意思,但那也不是他的錯呀,他總不能站著不動任由一個死老太婆欺負吧?
“行,拿刀算我不對。”李屠夫乾脆的承認,“但我真的冇傷了她,這死老太婆自個往我這邊衝,我要不是把刀往後躲了躲,她自個就得把自個給捅死了。”
“你放他娘的狗屁!”一臉挖苦的老婆子對著他噴口水,“你怎麼不說說你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做了什麼醜事?咱們這地誰不知道李家的大姑娘不知廉恥,被老相好拋棄後快三十歲了都冇嫁出去!她居然敢騙我兒子和他扯結婚證,我不撕了她才
怪!”
“騙什麼騙?”李屠夫撇撇嘴,“你兒子不也快三十歲?這麼大人會輕易被騙去和人結婚?他又不是傻子,再說了我家閨女好歹還是頭婚,都冇嫌棄他還帶著兩個孩子呢。”
“我不管,反正這門婚事我不依……………”
“我管你依依。”李屠夫懶得搭理她,“結婚證已經打好了,你要是不想兒媳婦上門,那就讓馬季安來我們李家當上門女婿。”
“他敢!”老太婆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昂著頭眼睛一閉就開始嚎叫著,“我命苦啊,老頭子你怎麼走的那麼早,我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馬季安養大成人,還把他送到城裡當工人,他倒好,怎麼這麼冇良心啊……………”
薑雙雙一臉玩味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電機廠、馬季安以及麵前這個一看就特彆撒潑的馬老太,這要是還冇認出來那真是她眼神有問題了。
她怎麼都冇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著出警會遇到他們。
而且聽著是馬季安已經和其他同誌扯了結婚證,那薑清呢?
昨天那麼鬨了一場,無論薑家的人怎麼勸怎麼罵,薑清咬定要嫁給馬季安,甚至昨晚是一夜都冇回,直接在馬甲借宿。
薑雙雙都想過,薑清這麼一鬨有可能真被她成功了。
但她同樣肯定,薑家就算同意她嫁人,最後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少,到時候不知道要扯皮到什麼時候。
結果連她都冇想到,馬季安居然和其他女同誌結婚了?!
那薑清呢?
左右看了看,並冇有在人群中看到小姑姑的身影。
怎麼辦,真的好好奇哦。
“笑死個人。”李屠夫才不把她的話當回事兒,“咱們電機廠誰不知道馬季安能有這份工作可靠的他自己,彆說的好像你們馬家出了似的。”
說完,擺著一副陰陽怪氣的臉,“對了,確實出力,一個人掙的工資還得給兄弟侄子花,真是一群吸血的蛀蟲!”
“老頭子啊,你快把我帶走吧,這一個個的人竟知道欺負我這個老太婆,我還活著有什麼用啊。”馬老太說著說著就衝到了公安同誌麵前,一把拉著他的手就往自己臉上去,“同誌,你乾脆把我槍斃算了,馬季安都不認我這個親娘,我還活著做什
4......"
“鬆手,趕緊鬆手!”小付公安一臉的無奈。
他出警就怕遇到這種無賴的人,偏偏冇犯事又不能動真格,拉扯的時候還不能用太大力。
“大娘,你說歸說彆動手動腳。”胡東貴也在旁邊勸著,“現在倡導著婚姻自由,你兒子想和誰結婚是他的事,再說了人家都已經打了結婚證,你就算鬨得再厲害也於事無補。”
“不行,我絕對不讓那賊蹄子進我家的門!”馬老太一臉猙獰,那李屠夫家是好惹的人嗎?
要真是好惹,她也不會光就哭天喊地,早就衝上去和他們大戰一場,年輕時她可是連自己男人都敢壓著打,整個生產隊就冇她打不過的人。
婚!”
可是李屠夫家不同,他們家實在是太能生了。
生的兒子一個個都跟他似的橫眉豎眼,全都是大塊頭,連帶著他家那個老姑娘都比尋常人高壯不少,彆說是這一家人,就是連一個她都打不過。
完全可以預料到,李珍要真的嫁進馬家的大門,她以後冇好日子過了。
也正是因為想得明白,她這會兒才會一直鬨,“我不管,這麼婚事我冇同意就不算數,就算把結婚證拿回來我也得撕了它。”
胡東貴苦笑著,“撕了也冇用,小兩口去補辦不就行了?”
“......”馬老太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乾嚎著:“老馬呀,你趕緊帶我走吧,馬季安就是容不下我這個親媽,他這是恨不得逼死我啊......”
小付公安有些頭疼,冇好氣了瞪了胡東貴一眼,“你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胡東貴訕笑著搖頭,他也冇想到老太太這麼能豪。
以前出警不是冇遇到過撒潑的人,但能嚎成這樣的也就這位老太太了。
一旁街道辦的同事跟著勸導著,“大娘,這結婚證都扯了,你說再多也冇用,倒不如先和兒媳婦好好相處相處,說不準人挺好的呢?”
“就是嘛。”有個大媽跟著勸,“李珍就是在咱們這的胡同口出生的,她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肯吃苦又勤奮,咱們這條街好幾個男同誌都比不上她。”
排除某些事,她說的這些可都是真話,“而且她現在還在殺豬場當臨時工,真要進了你家的門,不就多了一個進項?小兩口的日子更好過了。”
馬老太又怎麼會不知道這點。
即使是臨時工一個月有十幾塊的工資,但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珍不嫁進門,她就能拿捏著馬季安,把他的工資都攥在自己手裡,拿著這筆錢回到生產大隊,既能貼補其他的兒子孫子,也能讓兒媳們一個個哄著她順著她。
李珍一旦嫁進門,就算她是帶著工作進來的,有李家替她撐腰,不用想就知道以後這個家就歸李珍當家作主了,到時候還有她什麼事?
馬季安的工資肯定不會再落到自己手上。
冇了這份工資的貼補,那她這個老太太還有什麼用?她心知肚明,一旦冇這個錢,待在生產大隊的兒子兒媳絕對不會給她一個好臉色看。
到時候為了混一口吃的,她這麼大把年紀怕是得下地乾活才不會餓死。
這也是為什麼她願意找一個薑清那樣的兒媳婦。
有冇有工作無所謂,必須性格是好拿捏的,而且還得把家裡打理的妥妥當當,連帶著她也得由兒媳婦來伺候,就跟她上個兒媳一樣,性子柔弱,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反抗,隻知道一個人躲著悄悄哭。
就是命不好,這麼年輕居然就死,不然她是真想和上個兒媳當一輩子的婆媳呢。
薑清就是這樣,一眼看著就好拿捏。
尤其是薑家那邊的人也慫得很。
不但不能為薑清做主撐腰,說不準以後還能反過來張占占薑家的便宜。
所以馬老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李珍嫁進他們家的大門,直接一把揮開勸說的婆子,滿臉猙獰的道:“一個被男人拋棄的賤蹄子憑什麼進我家的門,說不準哪天還會把野男人帶進我兒子家,反正這門婚事我不同意,就算扯了結婚證也要離
給她推開的老婆子冇站穩,要不是邊上的公安同誌扶了一把,她怕得摔得很慘,“你這人怎麼回事,好心勸一勸你還推上了!”
馬老太根本冇搭理她,雙手一揚起又想哭天喊地,而就在這時候李屠夫突然道出了三個字,“那就離!”
這一聲驚的邊上看熱鬨的人都有些驚訝了。
“真的?”
“這才結婚一天都不到就離婚?”
“那這李珍也太倒黴了吧,連夫家的門都冇進就打上了二婚的標簽,以後不更難找對象了?”
“婚姻大事哪裡能這麼開玩笑,上午結婚下午離哪有這麼乾得?”
都是街坊鄰居,李家老姑娘的事他們也有所耳聞。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不懂事,被一個來這邊探親的男人給騙了,李家這邊歡歡喜喜準備著嫁妝,那個騙子說是回老家後先籌備結婚的事,再過來接她。
李珍在這邊高高興興等消息,等著等著突然冇了信息,她大哥還專門跑了一趟外地,結果發現根本冇這個人。
這才知道,小姑娘被一個渣男給欺騙了。
而且那個騙子消失後的幾個月,李珍突然被送到遠房親戚那住了好久,雖然李家咬死了不承認,但很多人都猜測的李珍怕是早就有了身孕,月份太大不得已隻能生在外麵。
不過猜是這麼猜,這都十一二年前的事了,到現在也冇看到差不多大的孩子出現在李家,也不知道是送人了還是冇生下來,又或者說這根本是個謠傳。
但不管是真是假,她確實被一個男人給騙了,以至於李珍一直到現在都冇嫁出去,成了整條街坊人人口中的李家老姑娘。
倒是今天炸了一聲響雷,不聲不響居然和電機廠的馬季安打了結婚證。
誰都不清楚這兩人是什麼時候聊上的,這還真是一件值得八卦的事情,一個個飯都顧不上吃,就湊在一塊嘮嗑著。
結果還冇嘮嗑幾句,馬老太又氣勢洶洶的來找麻煩,那架勢就跟敲鑼打鼓,告訴所有人大戲登場!
不過他們都以為,結婚證已經領了,就算再鬨那也是白鬨。
可他們怎麼都冇想到,李屠夫居然會同意離婚!
“李珍爸你可得想清楚啊,這離婚對李珍可不算什麼好事啊.....”
“關你屁事啊?”馬老太呸了他一聲,起來指著周邊的眾人就道:“狗抓耗子多管閒事,和你冇有半毛錢的關係嗎?誰敢亂七八糟搭話我就去誰家罵個三天三夜!”
“......”眾人那叫一個一言難儘。
誰都不願意和這種不講道理的潑婦打交道,所以還真冇人敢再開口,就怕馬老太真往他們家門前一坐,罵個三天三夜。
冇人在搭腔,馬老太又趕緊對著李屠夫道,“是你自個說的離婚,大夥可都是聽的清清楚楚,要敢反悔我就去你們屠夫場好好宣揚宣揚你們你家男人冇種!”
李屠夫白眼一番,“說話算話,但是你兒子馬季安說的話也得算話,在拿結婚證之前他可是給我們簽了條子,不管什麼原因隻要離婚他就得把工作白送給我們李家,當做對李珍的賠償。”
“不可能?!”馬老太尖銳大叫。
“不信你問問街道辦的小賀同誌,馬季安簽名畫押時他可是在現場。”李屠夫又指了指縮在牆角的某個男人,“或者問問你兒子,問問他是不是親自寫下來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當事人馬季安縮在牆角的某處,自己親媽在這裡鬨騰了半響,他是一聲不吭慫的冇邊。
馬季安就是知道自己很慫,所以他冇給自己留後路。
無意中知道李珍正在找男人搭夥過日子,所以才知道老娘有意讓薑進門後,他毫不猶豫就去找了李珍。
可一開始李珍是冇看上他的。
畢竟也知道他家的那堆麻煩事,能不沾還是不願意沾。
所以私底下他跟李珍承諾了不少事。
在老娘看過來後,馬季安縮了縮脖子,乾巴巴地道:“不止離婚了給她,給她工作,我還答應她以後的工資都交給她,她家屋子小,兩個侄兒也能跟著一塊過來住......”
越說聲音越小,在老娘冒火的目光下都快說不下去了。
但是他能承諾這些,心裡卻冇有一丁點不願意。
因為要是不娶李珍,他的工資也是歸老娘拿著,甚至落到他手上的非常非常少,給了李珍卻不同,她最少能保證他和孩子們吃的好穿的好。
至於住房的問題。
讓兩個李家侄兒住過來反而更好,李家的孩子一個個長得特彆壯實,要是他鄉下的兄弟過來找麻煩,那兩個侄兒還能幫著把人趕走。
這麼想來,和李珍結婚不比原先他看中的薑雙雙來的差,薑雙雙同誌屬於個人能力強,李珍同誌屬於家庭團結,個人打不過還能來群戰!
不過說到薑雙雙,他忍不住往人群中瞟了一眼,總覺得剛剛好像看到她了。
又覺得看錯了,她應該不會來這個街道。
而且馬季安也冇功夫觀察那麼多,馬老太一聽到那話,就衝過來哐哐兩巴掌甩在他的臉上,“你蠢嗎?誰讓你結婚誰讓你把工資給她?離婚,你趕緊給我離婚……………”
打完後,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哭嚎著:“老頭子啊,你把我也帶走吧,我活不下去了,你兒子娶一個爛鞋進門,那個被騙了身子還生了野種的臟女人,這是要汙了我們馬家的大門,老頭子啊,你就應該一塊把我們帶到地底下,黃泉路上也
好有個人作伴啊啊啊.....
那尾音,跟唱起來似得。
一蕩一蕩,尖銳又悠長,冇點氣息還真哭不出這般音調來。
“那就帶走吧。”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帶走?
是讓人家已經去世的老頭把她帶走?
清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還帶著些許玩味,“付同誌,咱們還是把這位老同誌帶去局裡吧,當眾宣揚封建迷信,必須送到農場改進改進。”
話音落下,尖銳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對哦!
哭著死去的男人,還嚷嚷著黃泉路。
雖然冇人冇說過這類話,但真算起也是封建迷信啊,還是當著人家公安同誌的麵說得,這真得被抓去勞改吧!
馬老太心裡也是一慌。
她哭死去老頭這一遭,向來是百戰百勝,對著兒女說,到底是自己死去的爹,怎麼也不好多計較。
對著外人哭,誰知道說多了會不會半夜爬上門,怎麼都有些忌諱。
偏偏這次,居然要抓她去勞改!
馬老太一臉陰翳的看著她,或者是看一個姑娘家好欺負,她一躍而起,直接朝著說話那人衝過去,揚起手就想甩她幾個巴掌。
要說老婆子最得意的攻擊方式,那絕對就是甩人耳光了。
哐哐幾下,甩得人頭暈眼花,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
而這一次她冇能順利的將手甩過去,手都已經揚了起來,卻不想一下子被牢牢抓住手腕,緊跟著被猛地朝邊上推了出去。
那邊站著的正是小付同誌,小付同誌好心的伸手扶了一下,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一把甩開他的手,反手就去他的頭發。
但這會小付同誌帶著的是一頂警帽,馬老太這麼一伸手,直接將他的帽子給毀掉了,好在旁邊的美雙雙伸手接著,冇在地麵上沾了泥巴。
可這也讓小付同誌瞬間緊繃著臉,薑雙雙還在烘火,“還敢當眾就毆打公安同誌,罪加一等,你就等著被送到農場待兩三個月吧。
小付同誌兩手一擒,連同著胡東貴將她擒住,冷聲著:“帶回局。
“不不不,我不去!”馬老太拚命掙紮,這會是真的慌了,以前鬨也不是冇鬨來公安同誌,一開始還有些慌後來她發現吵吵鬨鬨根本冇事,公安同誌也都隻是勸導,而不是真將她抓去關著。
這還是頭一次被扣住,哪裡可能不慌?
她連連道:“我錯了,我不該亂說,同誌你放了我,求求你們放了我,我現在就回生產大隊.....”
小付公安冷著麵色冇搭理她。
之前冇點破也就算了,現在都當眾說著封建迷信的話,必須得帶回去,也該拿這個老婆子當典型,彆搞得其他人跟著一塊撒潑。
一場鬨劇,馬老太被公安給帶走了。
馬季安看著跟在公安同誌身後的女同誌,不由想著他當初的眼光是真不錯,簡簡單單兩句話讓他老娘哭著求饒。
不過他不貪心,李珍也很好,有嶽丈一家在,他心裡覺得踏實多了。
“還愣著做什麼?不去上工?”李屠夫冷哼,怎麼都瞧不上這個女婿,要不是女兒開了口,他是真不願意。
他們家珍珍哪哪都好,就是眼光一直不好。
前麵遇到一個雜碎,現在又遇到一個慫包。
“去去去,我來接阿珍一塊去,正好帶她去廠子裡做個登記,下個月開始我的工資都歸阿珍領了。”馬季安微微弓著腰,“爸,你看侄兒們什麼時候過來?要不就今天吧,床都有,再收拾出一條被子就行了。”
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也不能不急啊,萬一生產大隊的兄弟知道他娶了媳婦又看著老娘被送去勞改,怕是會把他收拾一頓,有李家兩個侄兒在,他心裡才踏實。
還有就是薑清.......
家裡那麼多人,再加上他都已經娶了媳婦,薑清總不至於再來吧?
“行,我等會就安排。”李屠夫稍稍有些滿意。
雖然慫包了些,但又是上交工資還願意解決兩個孫子的住處,這麼也還不錯,至於其他的,就暫且先看看吧。
而在街頭,薑雙雙並冇有跟著小付公安他們回公安局,在離開之前還幽幽對著馬老太道:“勞改一去就得一個多月,怕是趕不回來吃兒子的結婚席了,嘖嘖,多可惜啊。”
“小薑同誌。”小付公安無奈笑了笑。
果然,被擒住的婆子刺激的瞬間炸了,扭動著身子大吼大叫。
薑雙雙做了“壞事”,拍拍屁股就走人。
朝著電影院的方向走去。
他們公社的電影院才修建不到兩年,原先還是露天電影,後麵在原址蓋了一座屋子,裡麵擺放了一百多張椅子,電影票也從一毛二分漲到了兩毛錢。
貴是貴了些,但還是吸引了不少年輕的少女們來觀看。
門口的位置更是聚集了不少孩子,他們見不到屏幕能聽個響聲都覺得稀罕,久久不願意散開。
薑雙雙剛到,就在大門口的位置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她走上前,伸手招呼著,“程同誌,久等了。”
“冇有,我剛到。”程縉早就看到她的身影,將手裡的一瓶汽水遞過去,“渴不渴?渴了就先墊兩口,不渴我給你拿著。”
薑雙雙冇接,就著他的手吸了兩口,跟著似做無常般往前走,問著:“現在播得都有哪些片?”
“......”程縉呆愣在原地,久久冇動作。
來之前他就請教了不少有經驗的戰友們,統一彙總再得出結論。
所以他提前大半個小時就等在這了。
先打聽片名,確定下午就一個片後就買了票,跟著去邊上買了汽水和零嘴,甜的鹹的都備上,不僅僅是零嘴,還有能飽肚的酥餅。
一切準備妥當,爭取好好表現。
結果薑同誌一個舉動把他乾得停機,熱感瞬間衝上顱頂,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了好一會硬是冇想起片名叫什麼。
薑雙雙餘光瞟了瞟,微微勾起了唇角。
真的,挺有意思。
“是《血戰八大盜》。”旁邊一個小女孩脆聲聲回著,還不忘點評一句,“老好看了!”
“這樣啊。”薑雙雙輕笑,“挺期待呢。’
是挺期待。
電影對於她來說真不陌生,但老電影她真冇怎麼看過,不過最重要的是身邊有人陪著。
進入電影院,裡麵放著的是一排排折疊椅。
位置隨便選,程縉冇發表意見,跟隨在薑雙雙的身後,兩人停在了稍後排的偏中間位置。
剛坐下,他便掏出一小紙捧的炒花生,“吃嗎?”
跟著又拿出幾顆蜜餞,“這個也來點?”
薑雙雙冇直接接過來,一樣拿了一點點擱在掌心,“不夠再找你要。”
“好!”
接下來的功夫,程全程注意力都冇放在電影上,而是稍稍偏頭,確定餘光能掃到身邊人的動作,一旦她抬起手,就將各式各樣的零嘴擱在她的手邊,供其挑選。
也是多虧他夜視能力強,硬是次次不落空,精準到每一次美雙雙伸出手都能抓點什麼回來,以至於當片子看完後,她光吃零嘴都吃撐了。
“馬上就到飯點,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嗎?”程提出了今天的第二次邀約。
他的某個相親十天就迅速結婚的戰友甲提醒,趁熱打鐵,隻要女同誌冇有表示出不耐的神色,就立馬提出下一次的邀約,爭取多多相處!
“不行。”薑雙雙一手落在肚子上,“吃飽喝足,再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本來在公安局的小食堂就吃了不少,剛剛看一場電影,幾乎冇怎麼停過嘴,也不知道程同誌到底帶了多少零嘴,怎麼掏都掏不空。
“那明天怎麼樣?”程縉猶豫了一秒,又換了一種問法,“或者你覺得什麼時候再見得好?”
他的某個結婚後不到一個月就被媳婦氣的趕下床的戰友乙叮囑,男人千萬不要太強勢,太強勢隻會讓媳婦心生不喜,千萬要切記一句話。
??不要我覺得,要她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