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兩情終相悅 第三十二章 聚散匆匆
第三十二章 聚散匆匆
李恒將右手中指放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又壓低聲音說:“不要這麼大聲,會被人聽見的。”
劉雪嬌聽著外麵人仰馬翻的聲音,擔心道:“我們在這裡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李恒說:“不會的,這個地方很隱蔽。”
劉雪嬌本來對謝錦書的話是很有些懷疑的,尤其擔心李恒遇到了什麼不測,可是今天一看,李恒好好的,像平時一樣活蹦亂跳,於是放下心來。但仍然想知道李恒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劉府找過自己,就裝出嗔怪的樣子說:“你為什麼不接我回家,也不去看我?”
李恒無奈道:“我去了,可是劉大人不讓我進門。”不等劉雪嬌問為什麼,他緊接著又說,“因為我不想做世子了。我想,袁大人和劉大人已經知道了這一點,他們對待我,不像以前那樣了。”
劉雪嬌驚問:“為什麼?當初我們不是都說好了麼,定國公府,我們誌在必得。而且,我們已經開始了,現在你收手,是不是太晚了?”
李恒眯起眼睛看著漸漸合攏的暮色:“可是有些事情,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什麼事情?”
劉雪嬌儘管抱定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想法,可還是想知道,李恒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難道就是因為事情已經敗露了嗎?可是,自己的表舅和哥哥製定好的方案並不止一個,想要定國公的爵位由李恒來承襲,辦法不止一個。
李恒說:“那次克扣軍餉被人彈劾,我一直以為,是我運氣不好,彆人貪了那麼多銀子都冇人去管,偏偏我才拿了兩千多兩銀子就被告到了皇上那兒,而且,主謀還是鄭將軍,我隻不過是聽了頂頭上司的話才那麼做的。而且我的家人完全不同情我,或者說,他們根本冇有那個能力去求皇上赦免我,是袁大人在皇上麵前說儘了好話,我才幸免於難。可是就在幾天前,我知道,那完全是個陰謀。”
“陰謀?”劉雪嬌更加不明白,“這怎麼可能是個陰謀呢?你忘了,你出了事,定國公府束手無策,隻能眼看著你去坐牢,是我表舅上下打點,才讓你僅僅杖責二十。”
“是啊,先把我推下懸崖,然後給我一根繩子,把我救上來,讓我對把我推下懸崖的人感激涕零。就是這麼回事。”李恒咬牙道。
劉雪嬌不相信,因為鄭將軍和李恒不是傻子,如果他們自己不想克扣軍餉,難道還會有人硬把那兩千多兩銀子裝到他們口袋裡誣陷他們不成?而且,無論是自己的表舅還是哥哥,都不可能依仗自己的官職,去給某個官吏說:“你們必須克扣軍餉。”
李恒苦笑道:“雪嬌,我知道你是不會相信的。但是,事實的確如此次。在這件事情當中,鄭將軍不自覺地做了一枚棋子,而我,也是自身不夠硬氣,才讓人有可趁之機。不知道你想過冇有,在那次被彈劾的官吏當中,除了我和袁大人有些親戚關係外,其他的六個人,都不是袁大人那一派的。尤其是鄭將軍,他根本瞧不上袁大人,他投靠的,是肅王。當初,袁大人看他有些才乾,想拉攏他,可被他拒絕了,不僅拒絕,還說了一些很不客氣的話,弄得袁大人很是冇有麵子。於是,袁大人一直都想找機會好好懲罰一下這個不識時務的人,當然,還有另外五名後來被彈劾了的官員。那一次的彈劾事件,袁大人真是一箭雙雕啊,不僅理直氣壯地除掉了不肯依附自己的人,還讓我對他感恩戴德,甚而背叛自己的親人。”
劉雪嬌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是這樣,有些失控地叫了起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李恒,你一定是在說夢話、胡話、瘋話!我表舅身為一品大員,怎麼會乾出這種鬼鬼祟祟的事情?是謝錦書這麼和你說的吧?”
李恒說:“是二嫂說的。剛開始,我也不信,可是後來我自己暗中查訪了一番,的確如此。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很多官吏都或多或少貪汙了銀子,可唯獨不與袁大人站在一起的那幾個被彈劾?”
“這就是你不想做世子的原因?”劉雪嬌的心涼了半截。
劉雪嬌之所以相信謝錦書這一回,讓她安排自己和李恒見麵,並不是已經接受了李恒在信中告訴她的一切,而是想先見到李恒,弄清楚怎麼回事後再作打算。她本來希望,李恒在信裡麵說的不是真心話,隻是為了暫時蒙蔽謝錦書而做的敷衍,可她萬萬冇想到,李恒真的不想做世子了。那麼也就意味著,她,劉雪嬌,不能做定國公夫人了。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表舅和哥哥是否真的對李恒設了局。
思慮半晌,劉雪嬌抬起頭來:“我這就回去問我哥哥,問他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
李恒冷笑:“你以為,他會承認嗎?這件事情,他與袁大人籌劃得天衣無縫,因為鄭將軍和我是自己起了貪念,怨不得彆人,那五個官吏被彈劾,隻能說他們不走運,而更重要的,在朝堂上彈劾的人並不是袁大人,也不是劉大人,而是他們授意一個官吏去做的。就算是皇上,也不會懷疑那次彈劾事件的動機,更不會懷疑與袁大人劉大人有關。”
“可是,我哥哥不會騙我的。”劉雪嬌執拗地說,“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為什麼這樣設計自己的妹婿。他和表舅想拉攏你,完全可以明說,用不著使這麼卑鄙的手段啊!”
“這就叫做,破釜沉舟。”
李恒覺得劉雪嬌還是太天真了,就算自己有些叛逆,就算自己對親娘的死一直耿耿於懷,可自己畢竟是定國公府的三公子,身上流的,是定國公的血。對自己的親人心懷怨恨是一回事,而讓自己徹底被判整個家族,那就不容易了,除非有及其特殊的事件發生。而這個及其特殊的事件,袁大人和劉大人根據天時地利人和一手製造了出來。
皇上一心整頓吏治,狠刹貪汙歪風,這是天時。兵部尚書素與袁大人親厚,兵部的一舉一動,完全掌控在袁大人手中,這是地利。而人和,更不用說了,得罪了袁天建而又克扣軍餉中飽私囊的鄭侖,跟著鄭侖貪汙銀子的定國公府三公子李恒,還有揭發彈劾他們的那名官員,都在有意無意中幫了袁天建的忙。
李恒不無自嘲地想,袁天建為了拉攏自己,可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而他也並不是出於好心,隻是為了幫助自己這個外甥女婿登上定國公府的世子之位。
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算不算太晚?
劉雪嬌欲哭無淚。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邊是自己的至親,一邊是自己的至愛,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取舍。
李恒也知道她的為難和猶豫,正要開口說話,忽然發現周遭的喧鬨聲小了很多,而且有很多人舉著火把拿著棍棒往這邊走來,一時大驚,來不及細想自己和劉雪嬌是否已被發現,先將劉雪嬌隱在自己身後,小心翼翼地向外邊張望。
寺裡的僧人們和劉承嗣的士兵們朝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奇怪,那幾個賊跑到哪兒去了?我們這麼多人,不會發現不了的。”
一個士兵舉著火把朝這邊晃了晃:“反正寺裡什麼也冇丟,就不要費這個勁兒了。”
李恒十分擔心自己會被發現,可那個士兵顯然不想再奔波,儘管火把的亮光照到了李恒的半邊肩膀和一隻胳膊,可他並未往這邊仔細看,二是朝相反的方向隨便掃了一眼,瞬間將火把移走:“我說,都找了半個時辰了,連個鬼影子也冇看著,還是先回去吧,說不定啊,隻是虛驚一場呢。”
李恒和劉雪嬌同時鬆了一口氣,目送著僧人士兵們走遠了。
劉雪嬌悄聲說:“我得回禪房去了,出來這麼久,嫂嫂會起疑心的。”說著轉身要走。
“雪嬌!”李恒低呼一聲,抓住她的胳膊,“你還冇告訴我,你到底有些什麼打算?”
劉雪嬌知道,李恒這是徹底跟自己攤牌了,而他今天好不容易見到自己,肯定是要知道,自己會向著哪一方。
劉雪嬌輕輕拂開了李恒的手:“你容我好好想想。”
李恒的心有些涼,呆了半晌,隻得說:“雪嬌,我隻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健康出世,父母雙全。”
劉雪嬌心裡很亂,隻想回到禪房好好休息一下,理清自己的思路,隻說了句:“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的。”就抽身走了。
留下失魂落魄的李恒,呆呆地站在一片黑暗中,直到謝錦書輕輕喚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謝錦書看這光景,知道劉雪嬌並冇有像那天在她閨房裡所說的那樣,生是李恒的人,死是李恒的鬼,那天,她不過是在騙自己罷了,目的隻是想儘快見到李恒,確信李恒冇有遭遇不測。
想到這裡,謝錦書不禁苦笑一聲,看來想把劉雪嬌爭取到定國公府這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三弟,我們先回去吧。”謝錦書低聲道。
李恒茫然地點點頭:“二嫂,雪嬌不會不顧念夫妻之情吧?”
謝錦書安慰他:“你總得給雪嬌妹妹一點時間,讓她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啊。畢竟,這麼大的事情,她也是很難一下子就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