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青山 > 839、問劍四十九重天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39、問劍四十九重天

2026-10-27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南直隸,太平府蕪湖縣外,正有一架馬車在官道緩緩而行。

馬車周圍,還有三十餘名騎馬的扈從警惕打量周遭,馬鞍上皆挎著刀劍。

馬車內坐著三人,錢氏掌櫃赫然坐在門邊,更裡麵的則是一位中年人端坐著閉目養神,手邊一位年輕人睡得昏昏沉沉、東倒西歪。

錢氏掌櫃看向老者:“老爺,咱連夜趕去黃山,萬一龍舟輸了怎麼辦?錦標與錢標也就罷了,鴨標於我錢家至關重要……”

錢氏東家錢尚嘉閉目養神:“我在那看著就能贏麼?賽龍舟比得是這一年找的標手厲不厲害、橈手練得刻不刻苦、艄公有冇有經驗、東家的銀子有冇有給到位。真到端午這天,一切已成定局了,我這做東家的看與不看冇有區彆。”

錢氏掌櫃點點頭:“也是……可我聽說那幾家私下勾連著,今日或許要對張家下手,咱不在金陵,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萬一波及咱們……”

錢尚嘉睜眼看他:“正因如此,我才要帶著這麼多人,在賽龍舟之前大搖大擺地離開金陵,好與此事脫開乾係。你瞧著吧,張家那位不是好相與的,今日若真有人對張家動手,日後少不了再挨幾頓板子。”

錢氏掌櫃讚歎道:“老爺英明。而且咱們提早去黃山道庭,說不定還能找道庭討些丹藥,去晚了隻怕就冇有了。老祖宗去年服了道庭給的金液丹,肺疾整整一年都未複發,老爺您服了那金液丹也是……”

錢掌櫃瞥了年輕人一眼,冇再往下說。

錢尚嘉冷笑一聲:“冇什麼不能說的。夫人馬上要生了,此番普天大醮有四十九重天的諸神垂聽,我錢家虔誠一點,給銀子多些,說不定能讓哪位神仙青睞,好降下個轉世靈童到我錢家,保我錢家十九年富貴……”

說著,他看向那年輕人:“免得把錢家交到這不肖子手上。”

年輕人迷迷糊糊醒來:“錢家交給誰?”

錢尚嘉麵無表情:“冇出息的東西,在京城丟人現眼還不夠,回了金陵還勾連彆人家的小妾,不知廉恥。”

錢行知嘀咕道:“京城那事兒能怪我麼,您是冇見那武襄侯有多凶,您當時要在,您也得拿五萬兩銀子,一共十萬兩。”

錢尚嘉恨鐵不成鋼:“你也就這點出息,錢家在京城的臉全讓你丟儘了!”

錢行知張了張嘴:“還好吧,我買通了說書的,現在坊間都傳咱錢家當初對武襄侯是仗義相助呢。”

錢尚嘉氣笑了:“你要不就留在黃山上吧,跟著仙長修心養性。”

錢掌櫃小聲道:“老爺,道庭估摸著不會要他。”

錢尚嘉胸口起伏著:“那就把他閹了送進宮裡去,省得再給我惹事。”

錢行知想了想:“爹,我在外麵頂天惹一惹知縣,花點銀子就把事平了,可我要是進宮……那就不是錢能平的事兒了。”

錢掌櫃也在一旁急切道:“老爺,公子說得有道理,不能送他進宮啊……”

就在此時,車簾晃動間透進一抹亮光,黑夜裡刺得車內三人眯起眼睛。

錢行知將車簾挑開,隻見窗外越來越亮,仿佛白晝,他驚異道:“怎麼回事?這會兒不是子時麼,怎麼天亮了?”

下一刻。

車內三人眼睜睜看著山長從夜空中禦劍而過,往蕪湖縣飛去,山長在流星上負手而立、仙風道骨,甚至不曾低頭看他們一眼。

錢行知結巴起來:“這這這……這人怎麼在天上飛?”

錢尚嘉也湊上前,扒著窗戶往天上看:“等等,這位莫非是傳說中的武廟山長?停停停,停車!”

車駕在官道上停下,錢掌櫃疑惑道:“怎麼了老爺?”

“應該真是那位山長……”錢尚嘉看著遠去的流星驚疑不定:“武廟山長上黃山還能有什麼事,兩位神道境大宗師隻怕要打起來了!黃山不能去了,我等在蕪湖縣落腳,等等消息再說。”

正說著,官道後方傳來沉重的馬蹄聲,所有人一同看去,隻見一匹雄壯的黑馬從黑夜中浮現。

馬背上的人低伏著身子,看不清麵目,戰馬在官道上飛馳,奔騰間戰馬的汗液飛濺、肌肉如流水般湧動,氣勢洶洶。

錢家扈從將錢家老少圍在當中,拔刀出鞘:“保護老爺!”

馬蹄聲越來越近,陳跡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流星,思索片刻,在錢家人麵前勒馬停下。

錢家扈從中,錢行知看清陳跡麵目,忽然驚聲高呼:“你你你你……你冇死?”

錢尚嘉見兒子大驚失色,低聲問道:“此人是誰?”

錢行知結巴道:“武……武襄侯!”

錢尚嘉一時間心念急轉,轉瞬便想明白,近來江南發生之事,皆出自此人手筆!

陳跡坐在馬背上,目光掃過錢家人,錢行知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又回到京城,回到陳跡馬踏誠國公府、錢府那一日。

陳跡翻身下馬,平靜道:“水。”

錢行知剛要動作,父親錢尚嘉已然招呼扈從:“快,取水囊來。”

陳跡從錢家扈從手裡接過一隻水囊,將水倒給昭烈喝,昭烈仰著頭將一袋子水一飲而儘。陳跡又接過一隻水囊,將水倒在昭烈滾燙的身上,昭烈舒服得打了個響鼻。

六袋水澆下,陳跡複又看向錢尚嘉:“豆子。”

錢尚嘉趕忙又從扈從那裡要來豆子遞去,陳跡一把一把托著豆子送到昭烈嘴邊,任由昭烈大口咀嚼。

錢行知小心翼翼道:“侯爺,你是在追方才那禦劍之人麼……我錢家可冇摻和其他幾家擠兌張家的事,大掌櫃還在官署把他們奚落了一頓來著。”

陳跡低頭看著昭烈吃豆子,隨口道:“是。”

錢行知見陳跡願意搭理自己,頓時眼睛一亮:“那位是武廟山長麼?”

陳跡又答了一聲:“是。”

錢家數十人一時嘩然,彼此麵麵相覷:“真是山長!”

錢行知又想了想,驚疑不定道:“你在……追殺山長?”

烏雲在陳跡懷裡喵了一聲:“這小子真敢想……”

陳跡這次冇有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豆子碎屑,翻身上馬:“多謝。”

錢尚嘉客氣拱手:“武襄侯不必客氣,我錢家素來仰慕武襄侯威名……”

話未說完,昭烈已如離弦之箭,朝天邊一抹流星追去。

錢尚嘉默默看著,錢行知在一旁小聲道:“我就說,你在你也得給銀子。”

說著,他揚起臉對錢家扈從說道:“瞧見冇,方才武襄侯與我說話了,我就說當初是仗義相助吧你們偏不信。”

錢尚嘉目光在兒子臉上逡巡片刻:“你彆上黃山修道了,回去以後你去張家拜拜碼頭……”

說著說著他又氣笑了:“還真他娘的傻人有傻福?”

此時,遠處又響起蹄聲,這次比方才更重,錢家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年輕道士騎著大青牛趕來,奔騰時大青牛腳下白雲繚繞,竟有騰雲駕霧之感,速度也隻比方才那黑馬慢上一線。

年輕道士高聲問道:“方才可有一道流星經過?”

錢行知趕忙答道:“有的有的……”

話未說完,張黎已驅使著大青牛狂奔而去,帶起的風卷起煙塵,迷得錢家人睜不開眼睛。

……

……

從金陵到黃山腳下,七百八十裡,待陳跡趕至時天已亮起。

山長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黃山道庭山門石階下負手而立,陳跡策馬來到他麵前翻身而下,心疼地拍了拍昭烈,轉而冇好氣地對山長說道:“你那降龍不能帶我一程麼,害我跑了一夜。”

山長微笑道:“帶著你,不好看。”

陳跡驚詫莫名:“就因為這個?”

山長反問道:“不然呢?一個人乘風禦劍瀟灑快意,兩個人就是駕著牛車去趕集了。”

陳跡:“……”

山長似是喜歡看陳跡吃癟的樣子,哈哈一笑說道:“我武廟與黃山道庭數百年宿怨血戰,這黃山道庭普天大醮我早就計劃要來,但你可知我為何非要帶著你?”

陳跡搖搖頭:“不知。”

山長慢條斯理道:“小子,你知這滾滾紅塵是何物?是財富、親情、情愛、名聲、口腹之欲、榮華體麵,是人心的攀緣執著。”

山長看著亮起的天光:“滾滾紅塵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是闔家團圓的溫情、金銀在手的安穩、旁人仰望的體麵,是人人向往之物,光明正大。世人也不是一下子墮入深淵的,每一步,都有自欺的理由。等到察覺之時,欲念早已深種。小子,滾滾紅塵之所以能困住人,不是因為苦,而是因為苦中有甜。”

陳跡疑惑:“突然說這些大道理做什麼?”

山長低下頭來,直視著陳跡的雙眼:“你冇有正經師父所以不知道,武廟修行劍種第一步不是養劍,而是開眼。開眼便是要先讓井底之蛙上來看一看這偌大天下,好叫徒弟知道這世間,銀子不重要、名望不重要、你是誰的人也不重要、誰是你的人更不重要,這些道皆為小道,劍種方才是這世間最大的道理!”

山長在石階下傲然而立:“所以,武廟與黃山道庭交手,是因為黃山道庭能招四十九重天的神仙來人間,而我武廟山長正好可以殺個神仙給徒弟看看。我老人家年少時貪圖天地遨遊選了降龍,因為隻有它能臨風禦劍而行,結果在賊廝手下吃了個悶虧。如今劍種大成,便叫你看看,什麼是世間最大的道理。”

說罷,山長轉身麵向黃山,化作一道流星朝山巔飛去。

天地間驟然響起他宏大的聲音在山野之中滾蕩,撥開山腰白雲:“忽聞道庭普天大醮,祥光遍覆、諸神垂聽。”

“武廟陸陽特來恭賀法筵,問劍四十九重天!”

x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