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謎一樣的人
她笑起來:“這麼說,她是個謎一樣的女人。”
“亦是個傳奇的女子。”啟微笑著說,“她是我的偶像。”
黃昏,以深獨自走在香榭裡舍大街,那滿目的繁華、綿延到遍是落葉的林蔭大道上,再過去便是塞納河。身旁行人匆匆而過,恍惚間,她憶起多年以前,曾經和啟征一起來過這裡,兩個人在左岸喝咖啡的情景在街上差點流離失散的情景。巴黎的道路絕對雜亂,法國人永遠對方向這麼模糊,就象明明是北岸,卻偏偏要稱其為右岸,於是自然地,南岸便也就成了左岸。
河岸上是繁茂的梧桐,樹下閒坐著許多人,岸邊經過的人們臉上或洋溢著閒適的微笑、或茫然一片、或意氣風發,偶爾會有兩個老夫婦攜手走過,天邊漸落的夕陽下,金色的剪影裡遍是溫柔的滄桑。
她靜靜地站在亞曆山大三世橋邊上,昂首望著這座金碧輝煌的鋼結構橋梁,橋上那古色古香的燈,想起啟征曾經對她講過的,關於那個古老的年代,兩個征戰多年的國家終於一笑泯恩仇的故事。
大橋的兩端四根高高的柱子上,是金色的小愛神,長著翅膀,似乎要隨時翱翔的樣子。明亮耀眼。對麵就是榮軍院廣場。
有個人站到她的身旁,柔聲說:“凱旋大道很美,是不是?”
她回過頭去,看到的是張永新地笑顏。那一點點的春風微蘊。飛揚而動人。她失笑:“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那裡發現你,”他微笑著說,“看到你獨自茫茫然地走在人潮中,不知道要去哪裡的樣子。所以我也就莫名其妙地跟了過來。”
她安靜地一笑:“在異鄉遇見熟識的人,是一件欣喜的事情。”
“可是你似乎並不見得有多欣喜。”他打趣的說。
她笑起來。
“在塞納河邊孤獨的人是可恥地。”他凝視著黃昏下牽著手的那對老夫婦,忽然認真地說。
“那我們都不可恥。”她說。
不待他回答,她就已經接下去說:“你不是在我身邊嗎?”她狡黠地笑著說。
他看著她地眼睛。也不禁笑了起來:“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一天會這樣跟你說話。”他搖搖頭。自顧自地微笑:“其實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
“哦?”她偏一偏頭。
“我家裡有一副相片,那是我出生以後我父母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他們舉辦一個盛大的party。有許多人來參加,還有一個很美麗亦是著名的珠寶設計師,她叫成曉雪。”
她回過頭,愕然地看著他。她看到他的眼神,那一刻。她明白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看著她:“我十一歲那一年,曾經見過她一次。”
她點點頭。
“你母親長得十分美麗,優雅至極。”他說,“終極一生,我冇有見到過比她更完美的女子。”
“可是她過得並不幸福。”她淒然地說。
“幸福與不幸福是最主觀的事,”他殷切地說,“或許她亦會覺得幸福,外人又怎知她心底真正所想?”
“有時候。得到並不一定就是幸福。”他說。
“那什麼才是幸福?”她忽然問他。
“幸福應該是平靜地,有平靜的心境,有滿足的欣喜。也許有遺憾,但那也是淡淡的,仍可以微笑著去回顧。”他想著,緩緩地說。
“很少有人能夠做得到這樣。”她苦笑著說。
他歎息:“是的。”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夕陽漸漸變紅。天邊血色一片,殘陽如血,這樣的濃烈,卻又濃烈得讓人感覺悵惘。
她喃喃地說:“很奇怪,我似乎已認識你很久。”
她一度曾經以為,她的世界裡隻有江啟征和張孜然兩個男人才是炫目,才是她最中心的關注。到了今天才發現,原來還可以有旁人。
眼前這個男人讓她好奇,然而這僅僅隻是好奇。她是個固執地女子,冇有辦法再去對彆的男人動心。但她卻隱約覺得。他在她的生命裡可以有全然不同的意義。
而奇怪的是。為什麼偏偏是他?
完全冇有預兆,也似乎毫無來由。然而他就這樣忽然出現在她的世界裡。無聲無息。
殘紅儘褪,她看到巴黎地夜景,有星星點點的燈光亮起,塞納河邊街燈亦是閃爍著微黃的螢光,美得象一副油畫。
他忽然說:“你是個很奇怪的女子。”
她的心裡怦然一跳,她說:“哦?”
他說:“象一個謎。我想冇有人能真正猜得透你在想什麼。”
她微笑起來,而他繼續說:“孜然要去中非。”
她點了點頭,淡淡地說:“我已經聽說。”
“他是為了你。”他強調。
她再次笑起來。回頭看看他,她說:“你們兄弟都是這樣的麼?”她氣定神閒的說。心裡卻想起了張魯齊,想起那個單純直接的男孩子。他們三兄弟的個性完全不同,張孜然是沉靜溫文、張魯齊是坦率開朗,而眼前這個男人或許他才真正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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