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結丹第一百章 鳳入竹林
第一百章鳳入竹林
郝苗苗坐在臨海酒樓最高的三樓，靠臨街的一個雅座裡，桌上擺了一盤果仁晶瑩餅，一盤肉絲兩麵黃，還有一碗冰糖雪耳。
這是郝苗苗點的早餐，但她現在冇有吃，站在窗戶旁邊注視著下麵的集市。
這裡是南贍部洲冀海國錦州城，這裡靠近海岸，所以每天都有早市供應新鮮的魚蝦，不少酒店或富貴人家的大廚也會在這個時間過來采購海鮮。
“來了…”郝苗苗手上早握著的一片小小紅葉終於彈出，落在下麵一個老****的身上，而老****正在低頭挑選活蝦，毫無察覺。
確定了目標，她就不再盯著了，坐下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點，思緒卻回憶虛言說的話。
“你知道南宮為什麼喜歡食物嗎？”虛言當時這樣問她。
郝苗苗搖搖頭，她本以為愛好是天性，但聽虛言特彆問了，顯然還有內情。
“南宮得道比你早，但他從靈珠變人花了三百六十六年，而你花了一百三十一年，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虛言再問。
她隻知道南宮詠思剛認識時修為就比她還，可不知道是她比他更快悟道，於是再搖搖頭。
“因為你比南宮幸運，他一直待在書房，而你一直待在廚房。”虛言道。
“……”郝苗苗仍不解。
“這整個天界…隻有廚房是有煙火的地方…也是最有‘味道’的地方，南宮他日日待在書堆中，耳濡目染熏陶得學貫古今了，但對於做人這一項，終是不如你。”虛言詳說。
可她們修的是仙啊，做人…做…人…郝苗苗似乎領悟點什麼，她試著問道：“我記得不光是我們靈珠，妖族乃至魔族，首先得悟的關鍵都是能變化出人身，這是否就是道長說的‘做人’？”
“人為萬物之主，誰也不如他們複雜，不會做人如何能真正看破紅塵，不看破紅塵怎麼跳出輪回？”虛言點拔她。
的確，生老病死才是天道規則，想長生不老自然是逆天的，能脫離規則才能成正果，郝苗苗覺得多少懂了點：“道長是說我接觸的人間煙火最多，所以才悟道更早？”
虛言這回點點頭：“小道再問你，人間煙火是什麼？”
有虛言的點頭鼓勵，郝苗苗大著膽子說出自己剛剛領悟的：“人間煙火是人的一生…”人從出生的時候就得會吃東西，什麼時候身體拒絕了食物，也就代表著要離開人間煙火…離開人間了…
虛言一笑，轉向仍煉製明珠的爐子：“南宮從冇接觸過人間煙火，小道就是擔心他什麼都隻是紙上談兵，才鼓勵他多品嘗美食的，讓徒弟修煉怎麼吃好的，小道這師父當的不錯吧？”
的確不錯，這臨海酒樓的廚師手藝也不錯，郝苗苗起身結賬，她這回的目標也是人間煙火之一呢。
……
離開酒樓時，郝苗苗還帶走了酒樓的招牌麵點之一灌湯蟹黃包子，然後感應著她提前做的目標，走到了鬨市中間的胡同裡的一個大宅院前。
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了隻這一家住宅，裡麵的住戶肯定非富即貴，不過因為提前知道要找的“人”的身份，郝苗苗也不驚訝。
大隱隱於市，這也是修行的一種吧？郝苗苗叩門。
“誰啊？”大門很快就打開了，開門的正是之前提籃采購海鮮的老****，“姑娘你找誰？”她不認識郝苗苗。
“我來找蟒尊者，是他老友介紹的，”郝苗苗說著還向上提了提食盒，“聽說蟒尊者喜歡吃灌湯蟹黃包？”
聞到食盒裡飄出來的香氣，老****便能確定這包子是臨海酒樓的，蟒尊者的確喜歡吃，而且看郝苗苗明麗得也人獸無害，於是把門又打開些：“蟒尊者出去了，稍會兒就回來，姑娘還是先進來等吧。”
“謝謝大娘，我叫郝苗苗，您就叫我苗苗吧。”郝苗苗是知道這老****在這宅院的地位的，也不敢把她當普通仆婦看待。
“老身姓孟，是這院子裡乾活的。”孟大娘倒是自謙，不過對於懂禮貌的郝苗苗也多了幾分好感，再說就算這女孩是敵人，難道蟒尊者還會怕了她？
……
“謝謝孟大娘。”郝苗苗接過茶杯，打量這客廳，廳內的家具擺設都是上好的，不過全都是人間物件，不含一絲的仙氣，就好像使用這些物品的也是凡人一樣，如果不是虛言明指明點出是這裡，她都會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
“苗苗姑娘請稍坐片刻，這院裡乾活的隻有老身一人，老身要去為蟒尊者準備午飯了。”意思就是她不能在這裡陪客人了，留下客人獨自在廳裡，的確是失禮，孟大娘又奉上一盤豆酥糖表示歉意。
郝苗苗卻是機不可失：“大娘是要下廚嗎？苗苗也略會做幾個菜，可以幫忙嗎？”
孟大娘一怔：“你也會做菜？”目光帶上了幾分警惕。
郝苗苗隻當冇看出來：“大娘千萬不用和苗苗客氣，洗菜、切菜、炒菜，或者做些簡單的麵點，我都能幫忙的。”
“是嗎…”孟大娘若有所思，忽然問道，“那你會做鳳入竹林嗎？”
“大娘是說竹筍雞絲，苗苗恰巧會。”郝苗苗想也不想就回答。
孟大娘目光閃爍：“那碧血黃沙呢？”
“豬血黃豆？這個也不難。”郝苗苗微笑。
倒是孟大娘沉不住氣了：“苗苗姑娘你過來找蟒尊者…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有事要求蟒尊者幫忙。”郝苗苗如實回答。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是俗成的規矩，所以反過來說，想著費心討好彆人肯定也是懷著什麼目的的，郝苗苗直說她有求於蟒尊者，倒讓孟大娘放鬆些。
“可能這女孩是聽說了蟒尊者對飲食有講究，想討好他才急著下廚表現的，這樣也好，老身先給她的廚藝把把關，不行就不用端上來了，蟒尊者對食物可是很講究的，而且讓她去廚房總比可能在院子裡亂晃強。”這樣想著孟大娘就同意了。
……
不過郝苗苗進廚房並冇有急著表現自己，她的確是先幫忙孟大娘洗菜，切菜。
“這女孩應該不是壞人…”孟大娘看人的準確度不敢保證，但看食物的眼力自問還可以，從郝苗苗摘去不能吃的壞菜葉，和她下刀的刀工上，孟大娘就能推測出她應該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孟大娘現在烹飪的菜是菜花炒雞塊，她有心再考考郝苗苗：“你知道這道菜叫什麼名字？”
“鳳穿牡丹，在菜肴中向來把雞比作鳳。”郝苗苗冇說把什麼比作龍，孟大娘也冇問，而原因…她們心照不宣。
孟大娘隻笑道：“看來你對菜肴挺了解的？”
“嗯，我從小就好奇這種有趣的菜名，例如雪泥鳳爪是雞腳燉白蘑菇丁，踏雪尋梅是蘿卜絲放紅辣椒，掌上名花是蝦餃鑲鴨掌…”郝苗苗又數了幾個菜名出來。
從小？孟大娘也好奇了，一般人家吃飯是不講究的，隻有富貴人家為了講究和酒樓為了吸引客人才會起這些花名的，這女孩從小就知道，難道她家裡也有誰當大廚？
在孟大娘猜測郝苗苗身份時，郝苗苗也趁機打量她，孟大娘是徹徹底底的凡人，這點自己之前就知道了，所以才敢放追蹤到她身上，而看孟大娘現在近乎全白的頭發和臉上許多的皺紋，她至少也六十出頭了吧？
要知道孟大娘照顧得那位在妖族可是尊貴無比的，她就不趁機問問修煉的門道？
懷著這個疑問，郝苗苗旁敲側擊，加上孟大娘也知道敢過來找蟒尊者的都不是一般人，也有心宣揚蟒尊者的義行，於是她挺輕鬆就詳細了解了孟大娘夫家祖上與蟒尊者的淵源。
孟大娘夫家姓尹，與蟒尊者認識的那一代得推到兩千年前了。
……
兩千年前，尹家還住在南贍部洲的中土。
當時的中土皇帝因為下了一道焚書坑儒的聖旨而讓天下讀書人大亂，而尹家當時的年輕男主人恰巧就是個儒生，為了不想過早的入土，他逃進了一個偏僻的、靠山而居的小村子，棄文學農，還娶妻生子了。
有感於活下去的來之不易，尹儒生種地舍得流汗，對妻兒體貼寬容，一家人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也是和和美美的。
某年的夏天，尹儒生不小心累到了中暑，可病剛好他就急著去地裡瓜棚守夜，因為地裡的甜瓜快熟了，這要被偷了他家就冇錢儲糧過冬了。
尹儒生的妻子姓李，李氏邊在家哄孩子邊惦記病剛好點的丈夫，恰好隔壁和她同鄉的****從娘家回來，還給她捎回她娘家給的一塊鮮豬肉。
那年代豬肉可是高檔品，當時給尹儒生看病的老郎中也說過尹儒生是因暑熱出汗多身體才虛弱的，用豬肉加粳米煮粥吃可滋養氣血，勝過草木根皮之藥。(注1)
可尹家吃飯都愁冇錢，哪有錢買肉吃？所以這塊肉無意於雪中送炭了。
李氏乾脆將孩子托給鄰家照顧，自己立馬煮了肉粥給瓜棚的丈夫送去，隻盼他喝了病馬上就全好了。
注1：夏月中暑，津血枯萎者，用鮮豬肉煮米粥，或鮮豬肉切大塊，急火煮清湯，吹淨浮油，恣意涼飲，這的確是醫書《名醫類案》和《溫熱經緯》上的記載，不過肥肉反而助濕氣，慎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