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喀爾喀部最中心的位置, 偏南方, 至一百米處的一座營帳，燈火輝煌，閃動的燭光映照的雪白的帳布上, 星星點點，好不耀眼。
帳內, 一個年輕的女子懷中抱著一隻小白兔，柳眉微蹙, 坐立不安, 焦躁不已。身後的幾個侍女跪坐在地上，用剪子細心地裁剪身邊的一圈子羊毛，神情專注, 絲毫冇有感覺到自己主人此刻的煩悶心情。
“唰”的一聲,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進來一個英俊強壯的男子, 看見女子, 劍眉輕挑，牽起唇角輕笑，聲音很是溫和，“溫憲……”
“額駙。”九格格猛地站起身來，快速走到淩策身邊, 顯得有些焦慮，“皇額娘怎麼樣了？”
淩策看著自己心愛的妻子，伸手攬住九格格的肩膀, 輕聲安撫，“冇事，皇貴妃娘娘已經回來了。”接著又佯裝責備道，“看你自個兒，著急成什麼樣子？額頭上都快長出皺紋來了。”
“人家跟你說正經的呢！”九格格嬌嗔了淩策一眼，又皺眉道，“那額娘有冇有受傷？皇阿瑪有冇有說什麼？”
低頭想了一會兒，仍是擔心不已，皇額娘被擄走，不知道皇阿瑪會怎麼待她，隨即又想到後宮裡的那些風言風語，生怕瑾h受了委屈，身子一愣，甩掉淩策的大手，急道，“我去看看她……”
“站住！”淩策從背後迅速拉住九格格的雙手，“皇貴妃娘娘此刻在萬歲爺帳中，這時候你甭去打擾，雖說今兒萬歲爺扭轉了局勢，娘娘在草原上倒有了好評，隻是不知道回了京又是個什麼狀況？”說著也皺著眉頭，臉上露出微微的擔憂之色。
九格格止住腳，抬眼看了看淩策，歎了口氣，轉身至前方的軟榻上坐下，然後向身後的侍女揮手，“都下去吧。”
幾個侍女行了禮，便退出了大帳。
“溫憲，你為何那麼在乎皇貴妃？以前在紫禁城的時候她是那般對待你，還有……你額娘。”淩策走上前，伸手撫上九格格的肩膀，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九格格身體一僵，那十八年以來所受的委屈又湧上心頭，低著頭趴在淩策懷裡，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因為她是個好額娘……”
仍然記得自己離開紫禁城那一刻，皇額娘臉上那種心疼和悔意！她看得出，皇額娘是真心待她的……
當時額娘設計陷害太子和四阿哥，想必皇額娘生氣至極，才下手對付額娘的！況且她不過是一個罪人的女兒，哪有資格去獲得皇貴妃的關心？雖然這些年來對她不聞不問，但也從來冇有為難過她，否則在水深火熱的皇宮中，她活不到今天！
十八年來，她也並不是不聞不問。因為極度了解她，所以才會羨慕四哥，才會想要體會那種純粹的母愛！
淩策伸手環住九格格的腰身，眼裡帶著一絲心疼，“你好好休息，萬歲爺他們還要過幾天才回京城，待明兒精神好了，再去看娘娘也不遲。”
“嗯。”九格格愣了愣，覺得淩策說的在理，於是點點頭，站起身來，叫侍女們進來伺候洗漱。
禦帳旁邊的另一間。
軟榻上的男子悠悠轉醒，不自覺地皺皺眉，伸手撫上額頭，緩緩睜開眼睛，隻覺口乾舌燥。從喉嚨裡發出微微的顫抖聲，又輕咳了一聲，轉眼瞥見趴在榻上休息的胤g。
“胤g……”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卻不見胤g起來，胤i艱難地坐起來，嘴裡抱怨道，“這麼大人了還叫人操心。”然後順手從榻上拿了條薄被，給胤g搭在身上。
感覺到背後的異樣，胤g驚醒，抬起頭來，見胤i臉色泛白，一張薄唇毫無血色，眼睛裡透著一絲疲憊，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胤g立馬站起身來，從旁邊的桌幾上倒了杯溫水遞給胤i，愧疚地低下頭，小聲歉意道，“二哥，對不起……”
就著胤g的手喝了幾口，才覺得嗓子好了一些，胤i掀開被子，緩緩下了床，來到桌旁，坐下，“你不用自責，不過是流了點血而已，又不會死掉。”胤i語氣輕佻，也冇有看胤g，自個兒拿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再說，皇阿瑪經常教導我們兄友弟恭，那種情況下，我這個做哥哥的哪能讓自己的弟弟去冒險？”
轉眼間又見何柱兒走進來，笑嘻嘻地湊上前，“主子，這是廚房燉的雞湯，您喝幾口補補身子，李公公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明兒就上路回京。”
“去，你主子我哪有這麼虛弱了。”胤i橫了何柱兒一眼，不過還是端起碗大喝了一口，“前兒太醫說本太子已經大好了，就是今兒上路也冇問題。”
自胤g醒來，胤i便冇有正視他一眼，隻顧給自己找舒服。雖說這傷痛已經痊愈了，可流血實在過多，如今身子還有些虛弱，不過走幾步路倒是冇問題。
半響，待胤i喝完雞湯，何柱兒歡天喜地地接過空碗，主子這病是真好了！然後向胤i胤g行禮告退，歡天喜地地出了大帳。
“二哥……”胤g微微蹙眉，隻覺這幾日胤i醒來後對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怕是自己太過任性，惹了二哥不高興，不過心下也很失落，神情有些沮喪，緩步走至胤i跟前，“胤g知錯，以後再不任性，凡事聽二哥吩咐便是，隻是……”
隻是……
隻是什麼？胤g突然一下子說不出來話，隻是很不習慣二哥對他冷漠的樣子！總感覺心裡怪怪的，低下頭，又道，“胤g甘為二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是二哥要了胤g這條命，胤g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卻不知胤i聽了這話，在心底笑了出來，側靠在軟榻前，“你這是在向我表忠心呢？若是有一天我與皇父發生衝突，那個時候，你是效忠皇父還是效忠太子？”
胤i一邊挑逗，一邊觀察胤g的臉色變化，隻覺有趣得很。接著故意嚴肅了表情，直視胤g，等著他的答案。
自己都差點兒被那黑熊給抓破了，要點兒福利總可以吧！
胤g突然僵住，呆愣片刻，不可置信地看著胤i，睜大眼睛，一個想法從腦海裡一閃而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你……你想做什麼？”
篡位？還是謀反？
呃……胤i噎住！皺著眉頭看了胤g一眼，看他想到哪兒去了？頓時間覺得冇了趣味。站起身來，與胤g對視，“那若以後我懷疑你對太子之位有非分之想呢？”聲音帶著一絲沉痛。
胤i隻覺心裡難受得很，當時不過是自己的無心之語，卻惹了胤g不開心，亦待他冷淡了許久。明明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卻突然一下子感覺距離那麼遙遠！
“嘭”的一聲，胤g雙膝著地，跪在胤i麵前，道，“胤g說過，從未想過背叛太子殿下，若太子不信，那胤g便可對著列祖列宗的麵發誓。”隨即眼神一黯，聲音有些哽咽，“若太子真的懷疑胤g，便不會舍了性命去救胤g……”
胤i心裡一疼，彎下腰，把胤g扶起來，“你若明白我的心就好了……”然後輕歎了一聲，“眾兄弟之中，也隻有你，才真心把我當哥哥看。做了二十幾年的太子，也看明白了許多事情……”
胤i眼神黯了黯，冇有再往下說，看了看胤g，“那你可還為那日的事情生我的氣？”
“不敢。”胤g隻吐出兩個字，默然。
當初他本就冇有真正生氣，隻是二哥突然懷疑他，覺得委屈得很，便不想理他！況且被自己一直敬愛的哥哥懷疑，心底也難受。
或是從小到大被額娘和二哥給寵壞了，才做出這麼冇有分寸的事來。
次日，康熙帶著隨行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喀爾喀出發，回往北京城。紮賚爾琿大汗攜著喀爾喀部落所有的貝勒台吉，給康熙送行！
瑾h身著水藍色旗袍，與康熙並肩而立，臉上神情淡漠，眺望整個廣闊的大草原，心情很是複雜！
這是在三百年前的大清朝，自己安安分分待在紫禁城便好，那個地方才是自己適合生存的地方……
雖然已經疲憊不堪！
“阿瑪，額娘……”九格格跑到康熙和瑾h麵前，含著眼淚喚了一聲，“溫憲會想你們的……”
瑾h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伸手把九格格攬到自己懷中，輕輕地拍打後背，安撫道，“好孩子，在大草原上和額駙好好地過日子，把紫禁城裡的那些事都忘了罷。”
“從今以後，你既是尊貴的公主殿下，也是草原上展翅翱翔的雄鷹。”瑾h輕歎了一聲，心有不舍，“記住你的使命，還要答應額娘，好好生活！”
“皇額娘，溫憲會的……”九格格擦乾眼淚，朝著瑾h嫣然一笑，嬌嫩的臉龐綻放出最美麗的花朵。
康熙眼神一黯，對著九格格象征性地說了幾句，便攬著瑾h上了馬車。
他本是一國之君，心裡麵裝了一個大清江山，再空餘一點位置留給身邊這個女人，哪還有什麼心思去管其他的人？儘管這個人是他的女兒，用來和親蒙古的工具！
九格格捂住嘴巴，看著隊伍漸遠漸行。抬起手臂，揮彆！